求签的地方在神社的内院,乱步没想好该求什么签,一个人在内院里的望春树下踱步。

    晚夏之时,望春树依旧绿得苍翠欲滴,树干笔直,树冠丰茂。

    乱步揣着手走来走去,他打量了一番树上绑着以麻绳编织的注连绳,注连绳下面挂着白色的纸垂,纸垂正随着风摇摆。显而易见,这棵树是神社的御神体。

    “还在考虑吗?”

    穿着白衣绯袴的巫女忽然出现在乱步眼前,她像是一抹雾气,忽然出现在树后,乱步完全没有觉察到她的声音。

    巫女扶着望春树粗壮的树干,笑吟吟地望着乱步。

    乱步微微睁开眼,他直觉眼前的巫女有点儿特别,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巫女介绍说自己是椿,是这所神社的正巫女之一。

    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力,“是不知道该求什么好吗?”

    “啊……是的,不知道求什么好,”没有察觉到危险,乱步放松下来,他苦恼地抓抓到处乱翘的头发,“今年不想再祈祷什么吃零食不长蛀牙之类的了……”

    “祈祷身边的人都健康快乐什么的,又和别人祈祷的重复了,乱步大人才不要这么不独特的祈祷!”

    椿闻言,点点头,“神灵都是极少数时间才会显现,的确要好好考虑该求什么才对。”

    椿又给乱步建议,“那不如先明确想要祈福的对象吧。是想为自己祈祷,还是为身边的哪个亲近的人祈福呢?”

    “如果是要给身边的人祈福的话,可以把这个细绳结系在树上的注连绳上,这样就代表那个人被纳入了神社的保护范围。”

    椿上前递给乱步一根细细的绳结,绳的中间和两端还串着几颗红色的木珠,木珠有点儿旧了,红漆剥落不少,露出下面润滑的木。

    乱步盯着几颗木珠,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他打量着手里的绳结,莫名其妙地觉得熟悉。他隐隐知道他在哪儿见过类似的,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到底……”

    乱步正想问那个名叫椿的巫女究竟想做什么,但抬起头后,他却惊愕地发现,除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望春树,和满地斑驳的阳光,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那个叫椿的巫女不知何时,早已不见踪影。

    “乱步君?”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了乱步的背后,他忽然伸手拍了拍的乱步的肩膀,把乱步差点吓得炸毛。

    “你干什么啦!”

    “吓到你了吗,乱步君,真是抱歉啊!”织田作之助摸摸鼻子,“看乱步君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思考,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棘手的事情?”乱步双手环胸,“在乱步大人面前才没有任何棘手的事情!”

    他把手里的绳结塞进兜里,绝口不提刚刚让他惊疑不定的巫女。

    “这样吗?”

    织田作之助表情平平地点点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大叔?你看不起乱步大人吗?”乱步不满地瞪了织田作之助一眼。

    今年二十一岁,只比乱步大一岁的清纯少男织田作之助摸了摸长满胡茬的下巴。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乱步君,”他有些无奈,“但是我今年的确才二十一岁没错……”

    乱步才不管这些。

    “六年前见你,你就是一副颓废大叔样了,问你要提什么条件,你都是提加辣的咖喱饭还有空调开小一点这种老人家才会提的要求,现在看来,你真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乱步君,六年前我才十五岁……”

    “十五岁就不能是大叔模样了吗?你是在质疑乱步大人的记忆力吗?乱步大人我可是记得非常清楚!”

    虽然总被绷带友人和社畜友人嘲笑为未老先衰、未婚先父的大叔,但二十一岁的织田作之助还是无法承受十五岁水灵青春的他也被称为大叔这种事。

    这种事,怎么想都是无法接受的吧!

    可是,假如这是旁人对他的印象,那么织田作之助似乎也没有办法强求……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只能丧丧地叹口气。

    丧丧的织田作之助站在望春树下,丧丧地叹气。

    对于自己这样一副大叔模样他也很沮丧。

    织田作之助没有如他绷带好友那样时尚的眼光。平时又要熬夜加班挣钱,偶尔有空了能喝喝酒、写写文章,再去看看孩子们已经是万幸了,完全不可能像他的社畜好友一样想尽办法去保养自己……

    也难怪上周末咲乐说他看上去越来越沧桑了。

    就在织田作之助沉浸在丧丧的阴影里无法自拔时,乱步忽然又喊了他一声。

    “喂!”

    乱步望着织田作之助,他脸上的孩子气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平日模样违和的冷淡。

    “大叔,你喜欢秋子对吧?”

    乱步问织田作之助,“你那个故事里面的佳子,原型就是秋子对吧?”

    “眉梢有一颗淡淡的痣,总喜欢穿灰鼠纹的和服,是不折不扣的大胃王……完完全全就是秋子。”

    乱步一个一个地数出那份手稿里有关佳子的描写。

    织田作之助有些怔愣。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儿。

    事实上,在写作的过程中,构思佳子这个人物就和他构思幽灵这个主角一样顺畅,他几乎不需要多想,也不必记下什么人物便签,提起笔,这两个人物的一言一行便顺理成章地从他的心坎跃到纸上。

    “……我没有想过这些。”

    织田作之助如实答道。

    乱步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他继续说,“你当然没意识到,这完全就是你的潜意识行为,在你的潜意识里,佳子就是秋子的投影。”

    织田作之助陷入沉思。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似乎确实是这样,每每他写到佳子时,他的心总是忍不住地愉悦。

    先前织田作之助以为这样的愉悦是因为他站在幽灵的视角构思这个故事。

    现在看来……织田作之助不得不承认,他写佳子时之所以愉悦,全然是因为他回想起了与秋子相处的时光。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没办法了。”

    想了好一会儿,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

    他看向乱步,赞同地点点头,“我的确是喜欢秋子桑!老实说,这个结果稍稍有些让我惊讶。”

    乱步又不高兴了,“你在惊讶什么啊大叔!喜欢秋子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接着,乱步又意识到不对。

    可恶!他在说什么!他应该说你这个拖儿带女的颓废大叔喜欢上秋子干嘛!!

    而且,为什么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秋子过后!这个红毛大叔可以这么直接点头承认!他都没有任何纠结和不解吗?

    乱步又看了一眼表情平淡的织田作之助,他确定,织田作之助真的一点儿纠结和不解都没有!!他真的就是很直接地点头承认了!!

    尽管很清楚织田作之助喜欢秋子,但看他这么爽快承认又有些不爽的乱步哼了一声,“你就这么容易地确定了对秋子的心意了吗?实在是太轻浮了,大叔!”

    面对乱步的指责,织田作之助茫然地眨了眨眼。

    “承认喜欢上什么,本来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吧。”织田作之助一脸迷惑,“我的心喜欢秋子,因此我说我喜欢秋子,这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乱步对此不置可否。

    在这一点上,织田作之助和乱步倒是同样的人,两个人都是听从心行动的人。

    说完,织田作之助解释自己前面的话,“我惊讶的是我没想到我还会喜欢上别人。”

    “我以为这辈子我只喜欢辣味咖喱饭。”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不如等会儿就邀请秋子和我一起去品鉴辣味咖喱吧!”

    “不要这么自作主张了喂!秋子已经答应和乱步大人吃晚饭了!”

    乱步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还有!既然你意识到了那个佳子就是秋子,就好好写啊!什么受尽伤害,孤独地死去……这到底是什么结局啊!就算是要制造给那个主角的打击,也不需要这么悲惨!”

    “乱步大人才不允许这种糟糕的结局!”

    乱步气呼呼地对织田作之助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部分的铺垫有些多

    然后关于乱步为什么会让织田作意识到自己喜欢秋子,都后面剧情发展就明了

    七月了,我也要尝试好好更新,至少先隔一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