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临时被喊回去加班,织田作之助还是没能如愿参与乱步和秋子的二人晚餐。

    对此,乱步表示很满意。

    在预定的中餐厅和秋子一起开开心心地享受完晚饭后,乱步送秋子回家。

    过去,往往都是秋子送乱步回侦探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尽管乱步还是常常迷路,也不会搭公交,但他不再需要秋子送了,而是反过来送秋子回家。

    回去的路上,天边的晚霞还是红灿灿的,乱步和秋子一路上说说笑笑。

    “没能帮助乱步先生求签,还白白地享用了一顿乱步先生的请餐,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秋子一脸歉疚地望着乱步。

    破案数量庞大,再加上投诉不满的客户相比去年大幅下降,这次是乱步得到了不菲的夏日奖金。

    奖金不同于工资,福泽谕吉不会帮乱步打理。这就像是一笔巨款零花钱一样,完全由乱步支配。

    前年乱步的夏日奖金也不少,乱步全都拿去吃超豪华的点心,还有买冰棍汽水粗点心一股脑全堆在秋子家的冰箱里了。

    顺便,他还给秋子添置了一台空调。

    “在说什么啦,秋子!”乱步不满地摇摇头,“怎么说这么客气的话?”

    “越是亲近,越是要礼貌客气才对呀。”

    秋子歪头,朝乱步笑,“我经常担心,我对亲近的人反而没有对陌生的人那么尊重。”

    “你就是担心太多了。”乱步双手抱着后脑勺,他眯着眼,嘟囔道,“不要像那些无聊的人一样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秋子,最重要的一定是让自己开心!”

    “被乱步先生教训了啊——”

    秋子笑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前,向乱步承诺,“我会记住的!”

    乱步哼了一声,他低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头。

    “有时,我真是不明白我在秋子心里到底重不重要,”他闷声说,“秋子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的话,那所有人都会同样地喜欢秋子的吧?”

    秋子不太明白乱步的意思,“怎么了,乱步先生?”

    乱步停了下来,他想到一路上秋子对织田作之助和对他近乎一样温柔的态度,她就如同是一杆天平,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细心体贴。

    乱步知道秋子希望让大家都感到舒服,但他并不满意,也不满足。他想要的是天平向他倾斜。

    “感觉秋子对我和对红头发大叔完全没有区别,明明我才是和秋子更亲近的人不是吗?”

    乱步有些委屈地望向秋子。

    橙色的光印在秋子的脸廓上,秋子的鼻尖上有一点夕阳融化后的红色。

    她也停下脚步,看向他,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乱步的头。她白莹莹的指尖上沾着太阳的余晖。

    “我会摸乱步先生你的头,但我不会摸织田君的,不是吗?”乱步看见秋子朝他绽放出一个笑来。

    有那么一瞬间,乱步感觉整个空间的黄昏都随着秋子流动。赤红的日轮正在秋子的背后下沉,万千星辰都以秋子为中心斗转。

    “乱步——”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乱步的手没有撑稳,脸啪的一下跌到了桌上。

    才从睡梦中醒来的乱步还迷迷糊糊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还停留在黄昏他送秋子回家的时刻。

    乱步抬起被撞得红通通的半边脸,望着福泽谕吉的方向,“怎么了,社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福泽谕吉看着睡得眼神迷蒙的乱步,无奈道,“没发生什么事,乱步。”

    “累了的话,就去床上休息吧。不要在茶桌上睡觉,不舒服。”

    福泽谕吉盘腿坐下,准备烧水泡茶。

    四十岁出头的福泽谕吉已经是典型的老年人作息了,晚上喝喝茶熬夜处理文件处理到一点钟,早上七点前起床晨练,这样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年。

    乱步也清醒了,他甩甩头,把困意甩掉。

    “才没有累,只是太无聊了犯困而已!”

    说着,乱步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的神社之行顺利吗?”福泽谕吉问道。

    “啊……”说到神社,乱步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叫椿的巫女给他的细绳结,绳尾两颗红色的木珠在灯光下摇摆。

    乱步把大致经过和福泽谕吉说了一遍,“那个椿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样,她给乱步大人的感觉很不一般……”

    “异能者吗?”福泽谕吉微微蹙眉。

    乱步迟疑了片刻,随后摇摇头,“不,不是异能者……是普通人,但是很特别……?”

    乱步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表述对那个椿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儿奇怪,但又怎么都想不明白。”

    最后,乱步只能这么总结。无法推理出直觉所带来的感受,这叫乱步郁闷不已。

    福泽谕吉颔首,没有其它线索,没有发生什么事件,也只有暂时把这件奇怪的事当作一个小插曲。

    “先收下吧,不要贴身戴。以后乱步你再去神社,可以拿这个绳结去问问。”福泽谕吉建议。

    乱步嗯了一声,把系了三颗红木珠的绳结放回兜里。

    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福泽谕吉问乱步对织田作之助的感观如何。

    “他啊——”

    乱步撇了撇嘴,想到那个红头发的大叔要在自己小说里,把以秋子为原型创作的佳子写得这么悲惨,乱步就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乱步还是不怎么甘心地承认,“还不错吧。”

    “他变化很大。”福泽谕吉垂眼。

    福泽谕吉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织田作之助,那时,织田作之助是被指控谋杀的阶下囚,但是他却对此不慌不乱,神态冷淡得可怕。

    还是十五岁少年的织田作之助有一颗冰冷得令人胆寒的心。对于旁人的生命,包括自己的生命,都没有丝毫的敬畏。

    很难想象,这么一把冷酷无情的刀,竟然在五年后,收养了一群孩子,找回丢失的人性。

    “他要是没有变化,也不会得到秋子的推荐吧。”乱步撑着脸说,“他还真的要感谢自己收养了好多小孩,正好契合秋子超出常人的对孩子的喜爱和保护欲。”

    “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吧。”福泽谕吉承认。

    秋子上次来和他商谈时,的确说了她认为织田作之助需要更安全稳定的工作,为收养的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并非如此。

    “更重要的是秋子希望社里有除我之外,能保护你的社员,乱步。”福泽谕吉说。

    “虽然秋子是怀着想要帮助织田君的心态推荐了他,但更多的,她还是希望织田君的加入,能让你免受伤害。”

    乱步微微睁开眼,没有想到秋子原来是这么想的。

    “是因为我,秋子才推荐了织田吗?”乱步指了指自己。

    福泽谕吉点头,他看着乱步难得一脸意外的表情,抿了口茶,缓缓道,“秋子一直都很关心、在意你的,乱步,没什么好惊讶的。”

    乱步突然发现,原来那个天平一直偏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