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轻轻颤抖。

    “别叫我殿下,别走,别走……”

    乔珍轻轻皱眉,甩了下手准备挣脱他,但没能挣脱开来,又用力猛甩了一下才终于挣脱禁锢。

    “兰斯利尔,既然你觉醒了记忆,那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是被你困在这里,虽然开始是阴差阳错,但我终究是救了你,没道理永远都被困在这吧?”

    “既然你醒了那正好,我想问问,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不是已经学会放手了吗?”

    至于走之后,兰斯利尔明白乔珍的意思。

    他们本就是不该相遇的陌生人,之后自然也该回归到陌生人的位置上去,再不相见。

    殿下。

    您。

    这些陌生的称呼就像刀剑,将兰斯利尔的心戳的千疮百孔。

    果然身份一暴露她就要走,要彻底离开再也不见他了。

    兰斯利尔握着乔珍那把刀的手缓缓收紧,刀柄硌的掌心生疼。

    “乔乔,我是林珂啊,我是林珂……”你不恨我吗?

    乔珍挑了挑眉。

    废话,我不知道你是林珂吗?

    是又怎么样?

    前路光明,她要去过更好的生活,凭什么被林珂这个泥潭溺在过去的阴影里。

    但兰斯利尔现在既然醒了,那离开世界不过是他一念之间吧。

    只是他这个状态看起来是不能好好交流的样子,而且乔珍现在困死了,再跟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下去,不知道还要扯多久。

    天大地大,一切等她睡醒了再说。

    乔珍啧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兰斯利尔见她要走,本就疯狂的情绪彻底崩溃,惊慌像地狱里爬出的阴影笼罩他,好像乔珍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对不起。”他忽然说。

    “我知道错了,但已经太晚了是不是?”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声声的念,就跟个疯子一样。

    “我跟你道歉,你别走!”

    他又猛然惊慌的向乔珍逼近一步,淡金色的眸子里盛满雨水,好像世界都要崩塌了,声音哽咽带着哭音。

    “乔乔,你恨我吧,你恨我好不好?”

    “我不求你留在我身边,不求你爱我,也不求你不扔掉我,至少你恨我好不好?”

    不要拿我当空气,不要对我毫无感触。

    一想到乔珍会如他曾经对周遭毫无感觉一般对待他,对他再无半分在意。

    惊惧如嗜人的野兽要将人吞噬,兰斯利尔几乎呼吸不过来,面色在雷雨夜里卡白。

    “我向你道歉,我全都赔给你乔乔。”

    他的声音悲伤到嘶哑。

    “你看看我好不好。”

    也在这样的痛苦堂皇里,难过积蓄到顶点,兰斯利尔彻底疯了。

    他惊慌的,急切的,要用尽一切办法向乔珍赔罪,挽留她的注意。

    握着乔珍那把刀的手高高举起,刀刃在雨色夜晚闪着寒光,冷的惊心。

    然后兰斯利尔毫不迟疑,狠狠刺下。

    鲜血瞬间飙起,在空中划过凄惨的血线又骤然落下。

    兰斯利尔的整个右手臂被刀刃毫不留情贯穿,甚至可能戳碎了骨头,鲜血顺着臂线落下,他指尖都在颤抖。

    乔珍听见声响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原本没什么情绪,连无语都略显平淡的面色终于变了,眸中满是惊诧。

    “你又发什么疯!”

    这短短一句话,却叫兰斯利尔欣喜若狂,至少她愿意发脾气,愿意骂他了。

    他迫不及待的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乔珍,一只手插着刀,另一只手胆怯的,又小心翼翼的去拽乔珍的袖子。

    明明那么高一个人,垂眸看过来时疯的可怜兮兮,淡金色眼眸里蕴满水光,目光干净澄澈满是讨好。

    “过去是我太混账,我向你道歉。”

    “在做林珂的时候,我曾拧过你的手,我还回来,剩下的我也会全都还回来。”

    “不求你原谅我,至少讨厌我好不好?”

    什么手?

    他这话忽然一下子,叫乔珍还有些迷茫,眨了眨眼,才终于从记忆的缝隙里将那件事寻出来。

    兰斯利尔印象深刻的事,如今对她来说却已经太遥远太遥远,她都快记不清了。

    好像是有一次她跟谁吵架来着,林珂过来了,说她破坏了启城的规则,还拧断了她的手。

    倒是没想到,那件事,会在今天被他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偿还回来。

    乔珍哦了一声。

    然后垂眸,一根一根掰开兰斯利尔攥着她衣角的手,语气轻松。

    “你不说我都快不记得了。”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她现在,就连当初的疼痛都回想不起来。

    “何必为了我都想不起来的事执着。”

    乔珍望着兰斯利尔流血的手臂,叹了口气:“我不讨厌你,但,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兰斯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