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孟若茵骑着小马驹缓缓在外围踱步着,听说再往前面走是皇家围猎场,里面豢养着许多凶猛的动物,有时候在外面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人毛骨悚然。

    尽管孟若虞对那些动物很好奇,但始终不敢上前一步,谁知道有没有狼啊老虎啊蹿出来。她她这里骑马,也只是觉得这林子比较清幽。

    孟若茵有些紧张地抓着小马驹的鬃毛,“白茶姐姐,再过一会咱们就回去吧。”

    白茶没有什么异议,“好,三姑娘当心些。”

    可就在此时,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两个人都有些好奇,还有谁会来着密林呢。

    不过随着马蹄声的接近,白茶有些不好的直觉,她准备拉着马绳往外面走去。

    突然一阵马儿嘶叫声传来,孟若茵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只发狂的马,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孟若茵吓得浑身僵直,都忘了反应。她身下的小马驹似乎也受了影响,开始胡乱扭动着,鼻孔里发着粗重的气。

    “抓紧缰绳,别被甩下马。”白茶沉稳开口。

    孟若茵只是凭着本能抓住鬃毛,根本分不出神去听白茶说了什么,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白茶拍了拍马儿的肚子,然后拉起绳子试图把它往外面带。

    不过这小马驹温柔是温柔,但是害怕也是真害怕。白茶抬眼看了看马背上的孟若茵,突然发现他俩还挺像的。

    发狂的马很快就靠近了她们,小马驹也因为害怕停在原地不动,疯马倏地上前把小马驹给撞到了一边,因为冲力,孟若茵身子往前一倾,很快就掉了下去。

    孟若茵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笑声,如泉水激石,不由自主地让人沉溺。

    孟若茵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入目的是裴臻那张温柔俊朗的脸。

    不远处的牧九看见被裴臻击倒在地上的疯马,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手里的暗器,

    “姑娘还好吧?”裴臻问道。

    孟若茵这才发现她还在人家的怀里,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赶紧挣扎着想要起来,裴臻也没有阻止,只是关切道:“小心一些。”

    白茶也在一旁扶着孟若茵,道:“多些裴首辅出手相救。”

    裴臻认出了白茶,笑道:“原来是孟家姑娘,失礼了。”

    孟若茵羞赧地点点头,“在孟家行三,孟若茵。”

    “嗯。”

    孟若茵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子冲动,因为忐忑,她浑身紧绷着,“不知道裴首辅还记得我吗?五年前,在江南。”

    裴臻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看着孟若茵的脸,瞬间与当年的那张小脸给重合了起来,他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小丫头都长大了。”

    五年前,孟若茵跟着姨娘回江南省亲,不过与姨娘走散了,她只能边走边哭鼻子,后来遇到了人贩子,要不是裴臻路过把自己给解救了出来,她今天恐怕也不会站在这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裴臻的名字,几年后,裴臻成了新科状元郎,骑马游街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那个当年救了自己的人叫裴臻。

    “还没跟裴首辅说一声谢谢。”孟若虞开口。

    裴臻微微颔首,他笑容温和,“时间不早了,我差人送你们出去吧。”

    眼前的小姑娘脸上还有些稚嫩,但隐约还能窥得见几丝婉约的风华。

    “好。”少女的心思藏也藏不住,孟若茵只觉得慌乱。

    -

    许是受了些惊吓,孟若茵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可把瑶姨娘愁白了头,所幸的是这场病没有伤及根本,但也是病了小半个月才好。

    当然,这是后话了。

    孟若虞到瑶姨娘的风荷居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小雨。

    青茶把青色的油纸伞收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雨滴,然后交给了一旁的嬷嬷。

    进了外间,孟若虞就看到了两个炭盆,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屋内的孟若茵听到了脚步声,赶紧从梳妆台边上的椅子上起来,局促道:“二姐姐。”

    “怎么不躺床上?”孟若虞看见她只穿了一件中衣,连件披风也没披,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碍事,外面火盆烧的大。”孟若茵笑着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前天从马场回来的时候,你就魂不守舍的。”孟若虞把厨房做的甜汤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孟若茵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多些二姐姐关心。”

    孟若虞看着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底微叹,那天要不是白茶跟她说起,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跟裴臻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不过她不是孟若茵,也没有喜欢过谁,更是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这是你最喜欢的甜汤,快尝尝吧。”孟若虞见她没有要说的样子,自然不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小姑娘心思敏感,别到时候弄巧成拙了。

    “嗯。”孟若茵的声音声若蚊蝇。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惊。”孟若虞道。

    孟若茵摇摇头,“是我自己非要去密林那边,不怪姐姐。”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估计她可能一辈子都跟裴臻说不上一句话。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好好养身子,不要让你姨娘担心。”孟若虞道。

    “我晓得了。”孟若茵乖巧地点头。

    出了风荷居,天还有些灰蒙蒙的,孟若虞在廊檐下站了一会才离开。

    青茶撑着伞走在她旁边。

    孟若虞突然问:“青茶,你有喜欢的人吗?”

    青茶愕然,她从小就跟在孟若虞身边,但年纪却是比她大三岁,放到平常人家里,早就结婚生子了。

    “怎么?姑娘要给我找个夫君?”青茶笑了笑。

    “就是很不能理解这些情情爱爱。”孟若虞想到自己那个庶妹,颇有些头疼。

    青茶歪头想了想,反问道:“那姑娘喜欢表公子吗?”

    “喜欢?”

    孟若虞目光幽深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对男女,男人背对着她,身材颀长,手里还撑着一把伞,就像当初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一样,淡然又冷漠。

    “是喜欢的吧。”孟若虞扯了扯嘴角,“谢砚之长得好看,有学识,高傲又不驯,很难让人不喜欢。”想了许久,孟若虞得出了这个答案。

    “所以当表公子离开后,您也不会伤心难过是吗?”青茶继续问。

    孟若虞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

    青茶聪明地闭上了嘴巴,同时又有些心疼表公子,她作为一个局外人,自然看得出那位表公子对姑娘上了心,可惜自家姑娘看中的只是他的脸。

    说话间,孟若虞两人已经来到了容珩和孟若芙的面前。

    “孟若芙,这下雨天,你出来淋雨是为哪般?”

    孟若芙抿了抿嘴唇,她头上的发丝已经打湿了大半,要不是她觉得在院子里淋着雨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至于把伞丢了跑过来吗?

    可是也不知道这个谢砚之是怎么想的,她都淋成一个落汤鸡了,也不见说要把伞给她!

    原本被甩了面子的孟若芙,在看见孟若虞之后,心情就更糟了。

    “你再不躲雨,就快淋成落汤鸡了。”孟若虞不惜余力地嘲讽着。

    孟若芙想反驳回去,但是当着容珩的面,她自然不能这么做,所以只能眨了眨眼睛,哭泣道:“妹妹对我不满吗?为何要这样嘲讽我?”

    “哦,那你慢慢淋雨吧。”孟若虞一点都不想跟她装。

    “表哥……”孟若芙抬头看向容珩,哭的梨花带雨,妄图激起这个男人的同情心。

    可是容珩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只是对着孟若虞道:“要回雪院?”

    孟若虞点点头。

    “那一起吧。”容珩把伞送出去大半,孟若虞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给孟若芙一个眼神。

    倒是青茶好心道:“姑娘您回去之后得多喝几碗姜汤,不然病倒了秋狩就去不了了。”

    孟若芙听到这句话后如遭雷劈,她刚刚只想着跟容珩套近乎,完全忘了秋狩的事情,如果因为生病而去不了秋狩,那她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就白费了。

    所以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提着裙子就匆匆走了。

    另一边,孟若虞很是好奇刚刚他同孟若芙在那说了什么。

    “就说自己忘了带伞,叫我送她回去。”容珩如实回答,为了避免孟若芙多想,他又把那天孟若芙送砚台的事一并给说了。

    两人走到了抄手游廊后,容珩才把油纸伞给收了起来。

    穿过垂花门,孟若虞突然转身把容珩给压在了墙上,然后勾起嘴角仰视着他。

    容珩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他用伞尖顶在地上,神情莫测。

    “怎么?”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了滚。

    “想亲你。”孟若虞直勾勾地望着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脑海里一直浮现当初初次见面的场景,这让她有些心痒痒。

    话音刚落,容珩便低头吻住她的唇瓣,轻轻啃咬。

    旁边就是假山,假山周围的花草郁郁葱葱,遮挡了对面的风景。不过墙后面就是一个垂花门,时不时会有下人经过。索性的是前面是一个死角,没有人会去到那。

    这是两人第一次那么正大光明的在外面接吻,孟若虞勾住男人的腰带,有种别样的刺激。

    一吻结束后,孟若虞后退了一步,她笑意盈盈问着男人:“喜欢吗?”

    容珩盯着她微红的嘴唇,眸色渐深,他一直知道孟二很大胆,没想到会大胆到这个地步。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她:“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孟若虞踮起脚又在他唇上吻了吻,然后吐气如兰道:“你会让我害怕吗?”

    容珩转头看着檐下滴落的雨滴,脸色晦暗不明,他知道孟若虞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他必须要让孟二放宽心。

    “不会。”容珩声音暗哑。

    孟若虞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也不吝啬自己的吻,再次踮起脚咬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划过屋檐,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洼,雨帘后面,是一对相拥的璧人。

    可能是因为下雨,所以来往的下人不是很多,孟若虞可以尽情地在男人的怀里索吻。

    无人打扰。

    -

    孟若芙回去之后果真染上了风寒,而且因为心里面怄着气,所以嘴里还长了几颗燎泡。

    距离秋狩还有不到三天的时候,她不敢再作妖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面,哪儿也没有去。

    自从那场雨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过雨,天气也罕见地好了起来。

    容珩也趁着这好天气去了一趟南风馆。

    一进大门,他就看见几个零零散散的小倌坐在一起聊天,甚是清冷,秋狩临近,所以连带着南风馆的生意也不好做。

    容珩只是轻轻一扫,然后从暗门进了去。

    上了五楼,却发现清言一个人在喝酒。桌上的那坛桃花娘已经被他喝了大半,满屋子都是酒的香气。

    清言眼皮子一抬,发现是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上次半夜把他拉起来打架的事情他现在都还记着呢,想到这,清言就一肚子怨气,可这人倒好,过后连一句道歉都不给他一个,真是越想越气。

    容珩扬了扬眉毛,然后示意牧九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是用盒子装起来的,清言看不出是什么。

    “孟大姑娘送的,原本是送到了珍宝阁那边,管事知道后就差人送到了这。”容珩说完后也不理他,直接转身去了隔壁的书房。

    清言有些差异,他原本以为孟若虞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那时候向她讨要谢礼,也只是随口一说。

    清言颇有兴趣地把盒子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砚台,砚台旁边还留有一张笺纸,上面是很漂亮的绢花小楷。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清言愣了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砚台的伏笔好久了,不知道你们嗨还记不记得,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