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淋着雨一路来到了南风馆,把还在睡梦中的清言给拎了起来,两人比试了大半夜,到了黎明时才堪堪收手。

    半夜聚集起来的火气终于得到了释放,但清言可就苦了,莫名其妙被人拎起来揍了一顿,心中自然有怨气,不过再大的怨气在体力殆尽后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只想睡觉。

    容珩的精神倒是好,沐浴完之后,天已经微微亮了。他站在院子里,此时的雨已经停了,晨光熹微,不远处的树叶上还挂着水滴,地上铺满了花瓣,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公子。”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起。

    容珩闻声回头,低头道:“狄老。”说完后又顿了顿,继续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都是些老毛病了。”狄老淡笑道。他曾跟随镇国大将军戎马半生,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沉珂。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容珩也知道,“还是要保住身体啊,冬天快要到了。”

    对于这个亦师亦友的长辈,容珩还是很尊敬的。

    “多谢公子关心。”狄老的脸上都是风霜,不过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之前查的事可有眉目了?”容珩问他,之前狄老受伤严重,所以他没有开口问,只是让他安心养伤。

    狄老点点头,然后幽幽叹道:“前朝的龙脉选址在西南方,不过具体的还在查。”

    大晋国已经开国有百年的时间了,所以现在很少有人知晓在晋国之前,还有一个梁国。

    当年的梁国繁荣昌盛,政通人和,是远近闻名的大国,不过这个繁荣没有持续百年就渐渐衰败了下来,相传是当时的皇帝修皇陵,意外的把高.祖皇帝寻的龙脉给挖断了,所以就葬送了梁国数年的基业,梁国的龙脉有几条,但皇陵所在的那条龙脉至今都没有找到。有人说高.祖皇帝为了延续繁荣,找了几个道士还有会巫蛊之术的人专门做法把龙脉给藏了起来,所以世人找不到。

    后来梁国大乱,晋国太.祖一路打到了皇宫,却发现国库空了大半,有人猜测是不是梁国皇室提前把国库里的金银财宝给转移了,所以现在的国库是个空壳子。

    但那么庞大的珠宝又能转移到哪去?晋□□很快就想到了那个皇陵,不过他耗费了无数的物力人力,却始终寻不到一点踪迹。

    百年过去了,再强大的气运也会随着时间而消失耗尽,那条龙脉也该显现出来了。

    “我知道了。”容珩沉思一会,“狄老,辛苦了。”

    狄老摇了摇头,“我所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将来能为老将军翻案。”

    谢老将军,也是当年的镇国将军,容珩的外祖,因为一条莫须有的谋反罪,镇国将军府满门三百二十九条人命就那么没了。

    容珩还记得那个雪天,三百二十九个人的血把京城的天都给染红了。

    “我会的。”容珩声音沉沉。

    -

    孟若虞的小日子来了,所以早晨起得有些迟。

    等她穿戴整齐后,白茶才过来说闻家姑娘和齐大姑娘一块儿来了。

    孟若虞看见面前一大堆吃食,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打趣道:“怎么,你们一大早是来我这儿是吃早茶的?”

    “这不许久未见了,所以就过来瞧瞧。”说完齐榕依抿嘴笑了笑,“快坐吧。”之前一直被关在府里学规矩,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喘口气的时间。

    孟若虞也没有多说,径直坐到了空下来的那个位置,因为齐榕依和闻兮玉过来,所以今早的吃食还是有些丰盛的。

    闻兮玉放下茶盏,问孟若虞:“今年的秋狩你要参加吗?”

    孟若虞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小巧玲珑的虾饺,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闻兮玉有些遗憾道:“可惜我哥哥已经随军去北方了,不然今年秋狩可有得看头了。”

    说起来,闻礼南已经蝉联了三年的魁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魁首也是他。

    可就偏偏出了意外。

    孟若虞有些好奇:“他去北方做什么?”

    闻兮玉如实道:“这段时间北方突厥一直在外面边境小城搞些小动作,我爷爷说,冬天的时候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孟若虞夹东西的手顿了顿,道:“所以就派了你哥哥去?”

    闻兮玉摇头,“听说是裴首辅推荐的。”

    “裴臻?”孟若虞眉头微皱。

    “对,而且这次裴首辅是做监军。”齐榕依接话道。

    闻兮玉看了她一眼,“要我说应该把容述那个混小子也一块带过去,最好再呆个十年八年,这样他就不会欺负你了。”

    齐榕依哭笑不得,虽说这五王爷花心了些,但也不像别人宠妾灭妻,该有的体面他还是会给的,相知相爱就不要想了,至少能相敬如宾,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是她就不奢望了。

    为了让好友放宽心,她道:“其实五王爷也挺好的,我嫁过去也不一定会受欺负。”

    站在齐国公的角度来说,这门亲事是极好的,能嫁进皇家又能延续祖辈的荣耀,两全其美的事情。可是站在闻兮玉的角度来说,她这是再往火坑里跳。

    但皇命不可违这个道理她们都知道。

    看着为好友打抱不平的闻兮玉,孟若虞安慰道:“很早之前柔妃就内定下了榕依,说明柔妃是喜欢她的,这个五王妃的位置,只要柔妃没有开口,就只能是榕依的。”

    在皇家,什么情情爱爱都是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利益才是好的。

    在三人中,闻兮玉是最小的,又是被全家被宠大的,所以个性随意,又有些天真。

    闻兮玉嘟起嘴,她之前也想过很多办法想把这门亲事给毁掉,但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没有漏洞的计划。

    “好了好了,今天天气那么好,咱们说这些不高兴的作甚。”齐榕依打了一个圆场,“正好咱们吃完早膳了,要不要去马场走走?”

    临近秋狩,很多贵女们都喜欢去马场骑马,就算在秋狩的时候不能大放异彩,但也不至于闹了笑话去。

    孟若虞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我叫白茶去我大姐姐那一趟,看她来不来。”

    “行。”

    等白茶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孟若娴今日受了许家大姑娘的约,早就去了马场,得知孟若虞还在睡觉,就没有叫她。

    “孟若芙也去了?”孟若虞问。

    白茶点点头,“若芙姑娘消息可灵通了。”

    “那就把若茵也叫上吧,反正人多热闹。”

    虽说已经是秋天了,但今天的风不怎么大,是个踏霜出行的好天气。

    京郊外的马场有些远,过去要一个多时辰,不过距离秋狩的皇家围猎场却十分的近。

    她身体一向很好,所以月信来除了肚子有轻微的疼痛外,也没有什么不适感。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后,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马车刚抵达马车的时候,就有小厮上前,车上有宣平侯府的标识,所以小厮很快就认了出来。

    “贵人请下车。”小厮赶紧把凳子拿过来放在地上。

    虽然孟若虞几位不是马场的常客,但京城里排的上名号的贵女,马场的小厮们都要认全。

    “原来是孟家二姑娘,大姑娘在东边的马地,要带您过去吗?”管事的一看是宣平侯府的马车赶紧上前谄媚道。

    “不用了。”孟若虞暂时不想骑马,所以并未换上轻便的胡服,“找个雅间,我想休息一下。”

    相比孟若虞,闻兮玉倒是显得兴致勃勃,她已经过来前已经换上了一身红的的胡服,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远远看着英姿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很快孟若虞就被领到了一个雅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无垠的平原,还有奔跑的马儿。

    闻兮玉就拉着齐榕依一块去马肆挑选马,而孟若茵则因为害羞,所以一直跟在孟若虞的身边。

    入座后,白茶吩咐管事的去熬一碗红糖姜茶过来。

    马场里不止有贵女们,还有一些喜欢骑射的公子哥,他们穿着好看的劲装,骑在马背上,频频惹得贵女们红了脸。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裴首辅,裴臻。

    虽说裴首辅是文官,但看他飞身上马的矫健的模样,或许还是个练家子,围着马场跑了一圈,已经成功赢得了在场大部分贵女的芳心,就连孟若虞身旁的那位,也红了脸颊。

    孟若虞挑了挑眉:“你觉得裴首辅怎么样?”

    “挺、挺好的。”孟若茵嗫嚅道。

    孟若虞深深看了她一样,自己这个妹妹才十三,正是豆蔻年华之际,情窦初开很正常。

    “只可惜这位裴首辅已经二十六了,却还没有娶妻。”孟若虞摇了摇头。

    孟若茵轻声应了一声,她自是知道,但更明白它跟裴臻的之间的差距。像裴臻那样的人,自然是天边月,水中花,看得到,却够不着。

    等孟若虞和孟若茵下楼,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孟若虞给她选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通体雪白,听管事的说,这匹马驹比较亲人。

    孟若茵不像孟若虞,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马驹,尽管管事的说它温顺,但她只敢轻轻摸摸马背,不敢再进一步。

    “白茶,你在这教她吧。”孟若虞把手上的鞭子交给白茶。

    “是。”身为主子身边的大丫鬟,不说琴棋书画,但是骑马射箭这些是必须要会的。

    “孟若虞。”

    孟若虞听到这个声音回头,不意外的看到了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穿着一身红色的胡服,骑在马背上趾高气扬地用鞭子指着她。

    “再不去裴首辅那献殷勤,他可要走了。”孟若虞轻飘飘地开口。

    安阳郡主脸色有些难看,如果不是她睡过头了,哪能现在才跑过来。

    不过她嘴上自然却道:“如果我要找他,随时都能找得到,何须在意这一时半会!”

    “原来是这样。”孟若虞笑道,“我还以为你每次都吃闭门羹呢。”

    “闭嘴!”安阳郡主恼怒道,“你敢不敢跟本郡主比一场?”她专门派人去打听了,今年的秋狩孟若虞会参加,但是这个女人今年都没来过马场,哪像她三天两头地往这跑,她绝对有信心打败她。

    “不敢。”孟若虞摇头,今天的风虽然不大,但是马儿跑起来还是会刮到脸,那样着实不美丽。

    安阳郡主心头一梗,没想到孟若虞回答地那么快,“你难道怕了?”

    “嗯,怕了。”孟若虞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安阳郡主怒瞪着她,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非常不喜欢。

    孟若虞可不理她,直接绕过马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阳郡主气急,身下的马可能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也变得焦躁不安了起来,两只前蹄往上抬着,鼻子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吵什么吵!”安阳郡主挥了挥马鞭,马吃痛得嘶叫了一声,开始发狂了起来。

    “你做什么!”安阳郡主使劲抓着马鞍,有些慌乱。

    可是马儿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一个发力,就把安阳郡主给甩在了地上,然后跑了。

    “嘶——”安阳郡主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腰。

    不远处的侍从见状赶紧跑了过来,紧张地问道:“还不快扶本郡主起来!现在才过来,一群没用的废物!马发狂了也不知道,要你们有何用!”

    侍从们苦不堪言,明明是您觉得自己的技术好,所以才不让他们近身跟着的。

    不过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面说,他们嘴上道:“是小的们失职,还望郡主恕罪!”

    马场管事的听说安阳郡主被摔下马,也急匆匆地赶过来,“郡主,小的已经安排好大夫了,您看要不要……”

    现在管事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虽然这马说是安阳郡主从自己府上牵过来的,但却是在自己的马场上出事的,凭安阳郡主那刁蛮劲,恐怕这事不能善了咯。

    “不要,就你马场里的庸医!”安阳郡主骂道,她双眼凌厉地扫了一圈,虽然那些贵女没有看她,但是她知道她今天丢脸丢大发了,当着这些人的面被摔下马,谁知道她们心里是怎么嘲笑自己的。

    想到这,安阳郡主越发的恨起孟若虞了,如果不是她,她能丢那么大脸?

    “把马找回来,本郡主要大卸八块。”她透过人群,阴森森地盯着不远处的孟若虞。

    虽然马发狂,但除了安阳郡主,没人受伤。马儿挣脱掉身上的束缚,直径奔向了远处的密林。

    安阳郡主吩咐了几句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可苦了那几位去找马的侍从,看来今天一顿板子他们是逃不掉了。

    孟若虞没有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她觉得安阳郡主被摔下马完全是自己做这种事,如果她不挥那一鞭子,马能发狂吗?

    不过她读的懂安阳郡主刚刚那个表情,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么多年,安阳郡主往自己身上扣的锅实在是太多了。

    她问身边的青茶,“若茵她们刚刚是不是去了密林那边?”

    青茶点了点头。

    孟若虞有些不放心,即使白茶会些功夫,“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密林说起来还是有些远的,穿过了密林,就是皇家围猎场了。

    孟若虞和青茶骑了两匹马赶了过去。

    没走多久,前面已经看不见人烟了,毕竟这地方算得上偏僻了。

    在靠近密林的时候,孟若虞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孟若虞扬了扬眉,然后拉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不多时,马蹄声渐渐近了,最后还放慢了速度。

    孟若虞扭头一看,神情有些以外,她笑道:“这不是砚之表哥吗?”

    容珩瞧着她的模样,眉头攒了攒,不赞同道:“那么冷的天,你跑出来作甚?”

    “骑马啊。”孟若虞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难道表哥不是过来骑马的?”

    容珩在南风馆吃了早食就往宣平侯府赶,一到雪院就被告知孟若虞去了马场,他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赶了过来。

    “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难道你不知道吗?”容珩有些生气,虽然今天天气好,但再怎么好它也是秋天。

    “若茵在附近骑马,刚刚有匹发疯的马跑了过来,所以我来看看。”孟若虞如实道。

    容珩也是刚来,不知道之前的情况,道:“我从那边过来,并未看到什么马。”

    “那可能朝前面去了。”

    话音刚落,那几位安阳郡主的侍从也跑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往密林里去。

    “你身子不适,还是先回去吧。”容珩开口,“牧九也来了,我叫他进密林里看看。”

    骑着马这么一吹风,不注意保暖的话,很容易就会染上风寒。

    “表哥这是在关心我?”孟若虞眨了眨眼睛。

    容珩夹着马肚,让马儿踱步过去,然后把身上的披风给解了下来,罩在了孟若虞的头顶上。

    孟若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鼻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草木味。

    还不待她说话,容珩就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送去,接着使用轻功飞了起来,直接往马场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