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机会
后来沈氏还是没有出去,她吩咐丫鬟把三位姨娘一起约过来，在院中打马吊，算是打发时间。
孟若虞倒也没有说什么,她坐在梳妆台上,一一试着珍宝阁送过来的珠钗，突然道：“外面下雪了吗？”
“回姑娘的话，早晨刚下过一场，不过现在外边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白茶回答。
孟若虞最终选择了一支珍珠碧玉步摇，不是很华丽，但配着这雪天也不错,“谢砚之呢？”
“刚刚瞧见他离府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白茶摇头,“这表公子也真是个，隔段时间就消失几天。”
孟若虞点头,又把口脂拿了出来，“风月阁的帖子还在是吗？”
“是。”白茶从旁边的小屉里抽出那张烫金的请帖,“姑娘也要出去？”
“闲来无事，便去看看吧。”孟若虞挑选了一款胭脂色的口脂。
她用指腹轻轻抹了抹,再朝着镜子抿了抿唇,脸色便多了几分俏丽。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风月阁坐落于西巷口,那里树木较多,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看起来诗情画意的。
在风月阁是角门里，停了好些奢华的马车。
门口一直都有小厮在等候，一见马车走过来，便殷勤上前，“贵人来了,里面请！”
孟若虞掀开车帘，看着面前的高楼，眉眼淡淡。
白茶把手里的帖子递过去。
小厮打开一看，笑容越发真诚了，“原来是二姑娘呀，快里边请！里面请！”
孟若虞没有说话，她大半张脸隐在面纱下面，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风月阁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就在临靠窗台的位置上摆放了一盆绿植，空气中隐隐漂浮着清茶的香气。
管事的是一位穿着藏蓝色圆领袍的年轻公子，他腰间仅挂了一枚圆形的玉佩，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文人的风雅。虽不如谢砚之那般令人惊讶，倒也让人瞧着很舒服。
“二姑娘安，在下领姑娘去雅间。”年轻男子含笑道，他边走边自我介绍，“在下是这风月阁的管事，名叫云安。”
云安把她领进了三楼，孟若虞看了看上面的牌子，揽月轩。
揽月轩里被一层薄薄的纱幔给隔开，一侧软榻，软榻面前有一方桌，上面摆满了瓜果糕点还有一壶热茶。
角落里有立着一个香炉，有袅袅的青烟漫出。
“不知道二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云安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孟若虞坐在软榻上，闻言一挑眉，“我喜欢什么样的，也要看你这风月阁有什么样的了。”
云安笑了笑，“那在下这就去准备。”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云安就领来了数十位风格各异的男子进来，他们隔着帷幔朝着孟若虞行了一个礼。
云安道：“要叫他们上前吗？”毕竟隔着帘子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用了。”孟若虞淡淡道。
她始终觉得见到了谢砚之的容貌后，就更难再找到合心意的了，所以不见也罢。
云安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挥手，就让这些公子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们的手上都拿有乐器，正准备着等会要演奏。
孟若虞躺在软榻上，白茶则低头给她按肩膀。
孟若虞听着这些美妙的声音闭上了眼睛，舒展了柳眉。
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这种地方了。
演奏完毕后，云安才开口：“二姑娘觉得怎么样？”
或许是刚来，孟若虞觉得什么都很新鲜，所以便道：“还不错。”
“那姑娘要留人吗？”云安继续问。
孟若虞缓缓睁开眼睛，她摩挲着手里的檀香扇，突然勾起了眸子，“那就穿檀色衣服的公子留下来吧。”
云安眉头一挑，看了看那些公子，其中还真有两个穿着檀色直裰的，他道：“那你俩就好好伺候姑娘。”
孟若虞用手撑着脑袋，轻声道：“你们上前来。”
“是。”
话音刚落，两边的帘子就被掀开。
穿着檀色衣服的公子款款走了过来，连步调都一致。
孟若虞细细打量着他们，虽是好看，但太过于清瘦，看了第二眼就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她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孟若虞把扇子放下，道：“你们会作画吗？”
“回姑娘的话，干我们这一行的，琴棋书画那是必须要会的。”其中一人笑道，说着便从后面的博古架上把宣纸给取下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孟若虞又换了一个姿势躺着，长长的睫毛微眨，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姑娘想要奴叫什么，奴就叫什么。”另一人说道。
孟若虞轻笑一声，显然是被取悦了，“你们要是画得好，那我明天还过来，怎么样？”
“好。”两人同时点头。
孟若虞瞧着他们深色认真，下笔有力，显然是经过多年练出来的。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一副美人卧榻图。
孟若虞转头问白茶，“你觉得他们俩的谁画的好看。”
“姑娘这不是让奴婢得罪人嘛。”白茶嗔了她一眼，“依奴婢看啊，他们画得都好看。”
“你这么说就不得罪人了？”孟若虞把玩着手上的折扇，然后起身，“回吧，顺便把这两幅画一起收了。”
“是。”白茶低头应道。
-
孟若虞回到雪院后就进了厢房，她把两位公子左作的画放在桌子上，又命白茶把墙上的画轴取了下来，然后放在一块对比。
白茶笑着道：“姑娘觉得谁画的好看？”
“自然是谢砚之了。”孟若虞用指尖点了点画轴，“画画这种事，光靠努力是不够的，还要有几分天赋。”
“什么天赋？”容珩一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话。
孟若虞不答，只是示意白茶把画轴重新挂上去。
容珩走进一看，发现了桌上有两幅没有裱起来的画作，画技一般，肯定不是他的手笔。
“这两幅是谁画的？”容珩皱眉问道。
孟若虞扫了他一眼，如实道：“今天去风月阁，叫了两个小倌人画的。”
“风月阁？”容珩听着这熟悉的名字，眉心直跳。
“对。就跟南风馆一样。”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容珩气不打一处来。
孟若虞无所谓道：“我连南风馆都去，为什么就不能去风月阁？”
“以后不要再去了。”容珩如鲠在喉，“那也不是个好地方。”
虽然心里不喜，但容珩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在孟二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不然她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他现在还有时间，不能逼太急。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孟若虞双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容珩压下胸口翻滚的火气，换了一个话题，他直接拿起桌上的画道：“你这屋子太乱了，我帮你整理整理吧。”
孟若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笑。
通常情况下，两人都是在这间厢房里作画的，存放的卷轴那是相当的多，而孟若虞又甚少整理，所以房间里显得有些杂乱。
容珩把那两张画卷塞到了抽屉的最里边，想着等哪天孟若虞不在的时候走进来把它们给撕了。
“书架上那么多的书，你都看过吗？”容珩把架子上的书全部重新归整了一遍，却意外发现有一列全部都是游记。
“那是自然。”
容珩抽出一本游记发开看了看，上面有些磨损，想来翻阅的时间比较多，“你喜欢游记？”
“前几年看的了。”孟若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时候对京城以外的地方非常好奇，但我又懒得出门，所以就想着买几本游记解解馋。”
容珩把书放回去，问她：“你喜欢哪个地方？”
“我啊……”孟若虞勾起唇角，“想去塞上看孤烟，又想去江南水乡坐游船，听闻南蛮一带风俗与我们这的不同，我也想去瞧瞧。”
容珩听着她的这些话，神情温柔，“你想去，以后那我们便去。”
-
坊间的赌局越开越大，连一些无所事事的贵族少爷们也参与了进去。
突然间，宣平侯府就传出来那位若芙姑娘因为失了清白，深感内疚，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双亲，便准备绞了头发山上去做姑子去！
众人觉得大可不必这样，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竟然是九皇子让她失了清白，那就让九皇子负责啊。
也有一些阴谋论的认为，九皇子是不是私下威胁了宣平侯府，若芙姑娘不堪重力，也不愿意拖累侯府，所以选择了自请离府。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今天一个版本，明天就是另一个版本。后来又有好事者去宣平侯府的门口看热闹，听侯府的下人说，自若芙姑娘风寒好后，就开始寻死觅活，生怕与姐妹离了心，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容珩站在得月楼的走廊里，听着这些坊间传闻，眼眸眯了眯，对着陆酌言道：“再加把火吧。”
原本他以为容庭跟孟若虞的事情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孟若芙间接地帮了他一把，那他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是。”陆酌言拱手道。
很快，京城的各大茶里都有人谈论这件事。
“唉，你听说宣平侯府的事吗？”
“怎么不知道？都传了好几天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拍了拍大腿，义愤填膺道，“那个孟家的堂姑娘是个好的，前几日天还在下雪的时候，她就已经带入去巷口搭棚施粥了。”
“还有这事啊。”周围的人纷纷都围过来，看着那八字胡，催促道，“快说说。”
八字胡见他们眼里满是八卦，当下也不…卖关子了，继续道：“我那天一大早去东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看，结果我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宣平侯府的马车走了过来。刚停下呢，那位若芙姑娘就走了下来，她见那些难民很多，都不等棚子搭好，就直接拿着大勺就开始施粥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假手他人，你们瞧瞧，跟那些出来做做样子的千金完全没有可比性。”
众人纷纷点头。
八字胡又道，“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人家也不是故意落水的，难不成还想逼死人家吗？”
突然有一大婶插嘴道，“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了，城西的破庙里不是有好多乞讨的吗？我就经常听说有个贵人经常往那去布施，听那些乞丐说是宣平侯府的堂姑娘过来了，哎哟，真是个活菩萨哟！”她叹息道，“要不是我家是个小门小户，我都想让我儿子娶进门！”
话一说完，大家都哄堂大笑，纷纷道：“想娶贵女，下辈子吧！这种贵人是我们能肖想的？”
大婶有些不服气，“我想想不行啊。”
这么插科打诨之下，茶楼的气氛极好，八字胡再接再厉道：“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福气，能把若芙姑娘给娶进门。”
大婶赞叹道：“有些人吃斋念佛大半辈子也没能盼回一个孝顺的媳妇回来。”她说完灌了一口茶，“我隔壁的那个姐姐，跟她的新媳妇就不对付，三天两头闹架，那新媳妇又是个母老虎，声音大的哟，一吼十里外都能听到。”
“真的假的？”有些人不相信。
大婶翻了一个白眼，“我哄你作甚？我那个姐姐在相看媳妇前，也没有托人去打探新媳妇的人品，这不就遭罪了吗？要我说啊，家里面有一个乖巧孝顺的媳妇，比什么都好。”
“说的在理。”人群中时不时有人附和道。
“所以啊，若芙姑娘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们凭什么要逼人家去当姑子？”大婶越说越生气，“官家今天能逼迫一个侯府千金，明天就能欺负咱们百姓！”
“扯远了扯远了。”八字胡赶紧制止道：“咱们说这些干嘛？我还是相信咱们大晋朝是有律法的。”
他点到为止，但是今天的一些话还是有些人听了进去，大婶说得没错，孟若芙落水原本就是意外，如果这次皇家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去欺负一个柔弱女子，那么哪天他们也能欺负手无寸铁的他们。
-
流言愈演愈烈。
连金銮殿上的皇上也给惊动了。
韶华宫里，永诚帝一走，苏贵妃立马就砸了一套珍贵的花瓶。
她一双魅眸透着阴冷，“孟若芙，就凭她也嫁给庭儿？真是异想天开。”
邹嬷嬷给她端了一杯茶：“娘娘莫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苏贵妃吐了一口气，她走到软榻边，坐了下来，“说来也怪庭儿自己不小心，被别人给算计了。”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邹嬷嬷担忧道，“这件事连皇上都过问了。”
“朝堂上的一群废物，整日正经事不干，专盯着这后宫的隐私事。”苏贵妃狠狠地捏着杯沿，因为太过用力，有些茶水溅到了新染的蔻丹上，“长乐宫那个女人还指不定怎么嘲笑本宫呢！”
邹嬷嬷心生一计，“要不，咱们把孟若芙召进宫？”
苏贵妃垂下眼眸，“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安抚孟二，出了这档子事，她肯定心里膈应。”她把茶盏放在桌子上，“你等会派个小太监去宣平侯府传话，叫孟若虞跟孟若芙一同进宫来给我侍疾。”
“老奴明白。”
说话间，容庭过来了。
“母妃安好。”容庭简单地行了一个礼。
苏贵妃抄起桌上的茶盏，最终还是没有砸下去，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道：“今后你可要小心行事，切莫像这件事一样，让人病诟。”
容庭自知理亏，“儿臣明白。”
苏贵妃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娘自有分寸。我会好好让她知道这皇家不是那么好嫁的。”她说完顿了顿，“到时候孟二那边你好好安抚一下，我们必须要把宣平侯府拉过来。”
宣平侯府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在朝中的人脉极广。在孟若娴没有议亲前，宣平侯府是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所以跟中立的那一党交情颇深，只要把宣平侯府拉过来，那他们的胜率就又多了一成。
提到孟二，容庭神色晦暗，没有开口。
苏贵妃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问道：“怎么了？”
容庭回过神，开口道：“母妃，您知道奚和这个人吗？”
“奚和？”苏贵妃皱眉，“是不是在梨园唱戏那一个？”
容庭点头，“儿臣想请母妃帮忙查一查这个叫奚和的人。”
“一个戏子有什么好查的？”苏贵妃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她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她去查一个人，“好，我知道了。”
“多谢母妃。”容庭笑道，“儿臣只是有种直觉，这个奚和不简单。”
“明日我叫了孟若虞和孟若芙进宫，你下朝后就过来吧。”苏贵妃吩咐道。
“好。”
孟若虞得知要进宫的时候，正准备去风月阁。
她沉吟半晌，道：“孟若芙也要去？”
青茶回答：“是的，苏贵妃点名让你俩去，估计是为了九皇子一事。”
孟若虞到风月阁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过后了。
她闻着大堂里的脂粉味，挑了挑眉，想来刚刚有人进来。
云安瞧见是她，含笑着掀开帘子走进来，“今天二姑娘来得早啊。”
“难道公子不欢迎？”孟若虞反问他。
“怎么会。”云安摇摇头，他虔诚道：“不管任何时候，我在下这风月阁永远为二姑娘打开。”
孟若虞笑了笑，“是吗？”她提裙上了楼，而后回头对着云安道，“那不如今天你来伺候我？”
云安眼里划过一丝愕然，不过也是一瞬间的事，他拱手道：“乐意至极。”
还是上次的揽月轩。
云安跟在她后面问：“不知道姑娘今个儿想听什么曲子？”
“下棋吧。”孟若虞突然道。
“好。”云安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过在下棋艺一般，二姑娘可得手下留情啊。”
云安亲自在香炉里燃了香，然后吩咐小厮把煮茶的工具拿上来，“不过在下泡茶的功夫极好，待会姑娘可一定要尝尝啊。”
孟若虞撑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可以。”
云安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把茶盒里面的茶团拿了出来，“这煮茶的水取的是山泉水，清甜可口。”
小火炉上已经架好了一个茶壶，没过多久就开始沸腾了，直冒热气。
他把茶团捣碎，然后依次放入葱、姜、桔子皮、薄荷、枣还有盐，最后倒入小锅里翻炒均匀，等茶香炒出来后再加入沸腾的山泉水。
云安的手很好看，可以说跟容珩的不相上下了，这么一番动作下来真是赏心悦目。
“二姑娘请。”云安把煮好的茶放在孟若虞的面前，然后很贴心地退了出去。
孟若虞摘了面纱，拿起茶杯小啄了一口，一股浓浓的茶香充斥着口腔，还带着橙皮的一丝酸甜。
云安一刻钟才回来，他把棋盘放在桌子上，笑着问道：“这茶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孟若虞毫不吝啬地夸赞。
“姑娘喜欢是话可以常来，在下都可以为姑娘煮上一壶热茶。”云安自然道，“不知今日还叫不叫几个公子作陪呢？”
“有你就够了。”孟若虞伸手拿了装有白子的罐子，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难道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云安轻笑一声，把另一个罐子拿过来，“这样会不会让二姑娘生气？”
“不会。”孟若虞抬头瞅着他，不得不说，云安说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好像不管什么时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副好脾气的颜样子。
“你先。”云安道。
孟若虞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拿了一子就放在了棋盘上。
云安的布局跟他的人一样温和，一点不强势，几个回合下来，仍旧是游刃有余，就算是放水，也放的极其有水准。
孟若虞再落下一子。
“我输了。”
孟若虞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星罗布棋，也没有点破，“承让了。”
“要不要再来一局？”云安问道。
孟若虞没有说话，而是把棋盘上的白子一一放回罐子里。等她把棋子全部装回去后，这才开口叫着他的名字。
“云安。”
“我在。”
“你是不是想做我的入幕之宾？”孟若虞问。
云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语气温柔，“就不知道二姑娘能否给在下这个机会？”
孟若虞倒也没有说什么,她坐在梳妆台上,一一试着珍宝阁送过来的珠钗，突然道：“外面下雪了吗？”
“回姑娘的话，早晨刚下过一场，不过现在外边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白茶回答。
孟若虞最终选择了一支珍珠碧玉步摇，不是很华丽，但配着这雪天也不错,“谢砚之呢？”
“刚刚瞧见他离府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白茶摇头,“这表公子也真是个，隔段时间就消失几天。”
孟若虞点头,又把口脂拿了出来，“风月阁的帖子还在是吗？”
“是。”白茶从旁边的小屉里抽出那张烫金的请帖,“姑娘也要出去？”
“闲来无事，便去看看吧。”孟若虞挑选了一款胭脂色的口脂。
她用指腹轻轻抹了抹,再朝着镜子抿了抿唇,脸色便多了几分俏丽。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风月阁坐落于西巷口,那里树木较多,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看起来诗情画意的。
在风月阁是角门里，停了好些奢华的马车。
门口一直都有小厮在等候，一见马车走过来，便殷勤上前，“贵人来了,里面请！”
孟若虞掀开车帘，看着面前的高楼，眉眼淡淡。
白茶把手里的帖子递过去。
小厮打开一看，笑容越发真诚了，“原来是二姑娘呀，快里边请！里面请！”
孟若虞没有说话，她大半张脸隐在面纱下面，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风月阁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就在临靠窗台的位置上摆放了一盆绿植，空气中隐隐漂浮着清茶的香气。
管事的是一位穿着藏蓝色圆领袍的年轻公子，他腰间仅挂了一枚圆形的玉佩，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文人的风雅。虽不如谢砚之那般令人惊讶，倒也让人瞧着很舒服。
“二姑娘安，在下领姑娘去雅间。”年轻男子含笑道，他边走边自我介绍，“在下是这风月阁的管事，名叫云安。”
云安把她领进了三楼，孟若虞看了看上面的牌子，揽月轩。
揽月轩里被一层薄薄的纱幔给隔开，一侧软榻，软榻面前有一方桌，上面摆满了瓜果糕点还有一壶热茶。
角落里有立着一个香炉，有袅袅的青烟漫出。
“不知道二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云安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孟若虞坐在软榻上，闻言一挑眉，“我喜欢什么样的，也要看你这风月阁有什么样的了。”
云安笑了笑，“那在下这就去准备。”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云安就领来了数十位风格各异的男子进来，他们隔着帷幔朝着孟若虞行了一个礼。
云安道：“要叫他们上前吗？”毕竟隔着帘子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用了。”孟若虞淡淡道。
她始终觉得见到了谢砚之的容貌后，就更难再找到合心意的了，所以不见也罢。
云安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挥手，就让这些公子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们的手上都拿有乐器，正准备着等会要演奏。
孟若虞躺在软榻上，白茶则低头给她按肩膀。
孟若虞听着这些美妙的声音闭上了眼睛，舒展了柳眉。
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这种地方了。
演奏完毕后，云安才开口：“二姑娘觉得怎么样？”
或许是刚来，孟若虞觉得什么都很新鲜，所以便道：“还不错。”
“那姑娘要留人吗？”云安继续问。
孟若虞缓缓睁开眼睛，她摩挲着手里的檀香扇，突然勾起了眸子，“那就穿檀色衣服的公子留下来吧。”
云安眉头一挑，看了看那些公子，其中还真有两个穿着檀色直裰的，他道：“那你俩就好好伺候姑娘。”
孟若虞用手撑着脑袋，轻声道：“你们上前来。”
“是。”
话音刚落，两边的帘子就被掀开。
穿着檀色衣服的公子款款走了过来，连步调都一致。
孟若虞细细打量着他们，虽是好看，但太过于清瘦，看了第二眼就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她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孟若虞把扇子放下，道：“你们会作画吗？”
“回姑娘的话，干我们这一行的，琴棋书画那是必须要会的。”其中一人笑道，说着便从后面的博古架上把宣纸给取下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孟若虞又换了一个姿势躺着，长长的睫毛微眨，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姑娘想要奴叫什么，奴就叫什么。”另一人说道。
孟若虞轻笑一声，显然是被取悦了，“你们要是画得好，那我明天还过来，怎么样？”
“好。”两人同时点头。
孟若虞瞧着他们深色认真，下笔有力，显然是经过多年练出来的。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一副美人卧榻图。
孟若虞转头问白茶，“你觉得他们俩的谁画的好看。”
“姑娘这不是让奴婢得罪人嘛。”白茶嗔了她一眼，“依奴婢看啊，他们画得都好看。”
“你这么说就不得罪人了？”孟若虞把玩着手上的折扇，然后起身，“回吧，顺便把这两幅画一起收了。”
“是。”白茶低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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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若虞回到雪院后就进了厢房，她把两位公子左作的画放在桌子上，又命白茶把墙上的画轴取了下来，然后放在一块对比。
白茶笑着道：“姑娘觉得谁画的好看？”
“自然是谢砚之了。”孟若虞用指尖点了点画轴，“画画这种事，光靠努力是不够的，还要有几分天赋。”
“什么天赋？”容珩一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话。
孟若虞不答，只是示意白茶把画轴重新挂上去。
容珩走进一看，发现了桌上有两幅没有裱起来的画作，画技一般，肯定不是他的手笔。
“这两幅是谁画的？”容珩皱眉问道。
孟若虞扫了他一眼，如实道：“今天去风月阁，叫了两个小倌人画的。”
“风月阁？”容珩听着这熟悉的名字，眉心直跳。
“对。就跟南风馆一样。”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容珩气不打一处来。
孟若虞无所谓道：“我连南风馆都去，为什么就不能去风月阁？”
“以后不要再去了。”容珩如鲠在喉，“那也不是个好地方。”
虽然心里不喜，但容珩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在孟二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不然她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他现在还有时间，不能逼太急。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孟若虞双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容珩压下胸口翻滚的火气，换了一个话题，他直接拿起桌上的画道：“你这屋子太乱了，我帮你整理整理吧。”
孟若虞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笑。
通常情况下，两人都是在这间厢房里作画的，存放的卷轴那是相当的多，而孟若虞又甚少整理，所以房间里显得有些杂乱。
容珩把那两张画卷塞到了抽屉的最里边，想着等哪天孟若虞不在的时候走进来把它们给撕了。
“书架上那么多的书，你都看过吗？”容珩把架子上的书全部重新归整了一遍，却意外发现有一列全部都是游记。
“那是自然。”
容珩抽出一本游记发开看了看，上面有些磨损，想来翻阅的时间比较多，“你喜欢游记？”
“前几年看的了。”孟若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时候对京城以外的地方非常好奇，但我又懒得出门，所以就想着买几本游记解解馋。”
容珩把书放回去，问她：“你喜欢哪个地方？”
“我啊……”孟若虞勾起唇角，“想去塞上看孤烟，又想去江南水乡坐游船，听闻南蛮一带风俗与我们这的不同，我也想去瞧瞧。”
容珩听着她的这些话，神情温柔，“你想去，以后那我们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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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的赌局越开越大，连一些无所事事的贵族少爷们也参与了进去。
突然间，宣平侯府就传出来那位若芙姑娘因为失了清白，深感内疚，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双亲，便准备绞了头发山上去做姑子去！
众人觉得大可不必这样，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竟然是九皇子让她失了清白，那就让九皇子负责啊。
也有一些阴谋论的认为，九皇子是不是私下威胁了宣平侯府，若芙姑娘不堪重力，也不愿意拖累侯府，所以选择了自请离府。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今天一个版本，明天就是另一个版本。后来又有好事者去宣平侯府的门口看热闹，听侯府的下人说，自若芙姑娘风寒好后，就开始寻死觅活，生怕与姐妹离了心，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容珩站在得月楼的走廊里，听着这些坊间传闻，眼眸眯了眯，对着陆酌言道：“再加把火吧。”
原本他以为容庭跟孟若虞的事情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孟若芙间接地帮了他一把，那他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是。”陆酌言拱手道。
很快，京城的各大茶里都有人谈论这件事。
“唉，你听说宣平侯府的事吗？”
“怎么不知道？都传了好几天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拍了拍大腿，义愤填膺道，“那个孟家的堂姑娘是个好的，前几日天还在下雪的时候，她就已经带入去巷口搭棚施粥了。”
“还有这事啊。”周围的人纷纷都围过来，看着那八字胡，催促道，“快说说。”
八字胡见他们眼里满是八卦，当下也不…卖关子了，继续道：“我那天一大早去东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看，结果我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宣平侯府的马车走了过来。刚停下呢，那位若芙姑娘就走了下来，她见那些难民很多，都不等棚子搭好，就直接拿着大勺就开始施粥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假手他人，你们瞧瞧，跟那些出来做做样子的千金完全没有可比性。”
众人纷纷点头。
八字胡又道，“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人家也不是故意落水的，难不成还想逼死人家吗？”
突然有一大婶插嘴道，“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了，城西的破庙里不是有好多乞讨的吗？我就经常听说有个贵人经常往那去布施，听那些乞丐说是宣平侯府的堂姑娘过来了，哎哟，真是个活菩萨哟！”她叹息道，“要不是我家是个小门小户，我都想让我儿子娶进门！”
话一说完，大家都哄堂大笑，纷纷道：“想娶贵女，下辈子吧！这种贵人是我们能肖想的？”
大婶有些不服气，“我想想不行啊。”
这么插科打诨之下，茶楼的气氛极好，八字胡再接再厉道：“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福气，能把若芙姑娘给娶进门。”
大婶赞叹道：“有些人吃斋念佛大半辈子也没能盼回一个孝顺的媳妇回来。”她说完灌了一口茶，“我隔壁的那个姐姐，跟她的新媳妇就不对付，三天两头闹架，那新媳妇又是个母老虎，声音大的哟，一吼十里外都能听到。”
“真的假的？”有些人不相信。
大婶翻了一个白眼，“我哄你作甚？我那个姐姐在相看媳妇前，也没有托人去打探新媳妇的人品，这不就遭罪了吗？要我说啊，家里面有一个乖巧孝顺的媳妇，比什么都好。”
“说的在理。”人群中时不时有人附和道。
“所以啊，若芙姑娘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们凭什么要逼人家去当姑子？”大婶越说越生气，“官家今天能逼迫一个侯府千金，明天就能欺负咱们百姓！”
“扯远了扯远了。”八字胡赶紧制止道：“咱们说这些干嘛？我还是相信咱们大晋朝是有律法的。”
他点到为止，但是今天的一些话还是有些人听了进去，大婶说得没错，孟若芙落水原本就是意外，如果这次皇家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去欺负一个柔弱女子，那么哪天他们也能欺负手无寸铁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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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愈演愈烈。
连金銮殿上的皇上也给惊动了。
韶华宫里，永诚帝一走，苏贵妃立马就砸了一套珍贵的花瓶。
她一双魅眸透着阴冷，“孟若芙，就凭她也嫁给庭儿？真是异想天开。”
邹嬷嬷给她端了一杯茶：“娘娘莫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苏贵妃吐了一口气，她走到软榻边，坐了下来，“说来也怪庭儿自己不小心，被别人给算计了。”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邹嬷嬷担忧道，“这件事连皇上都过问了。”
“朝堂上的一群废物，整日正经事不干，专盯着这后宫的隐私事。”苏贵妃狠狠地捏着杯沿，因为太过用力，有些茶水溅到了新染的蔻丹上，“长乐宫那个女人还指不定怎么嘲笑本宫呢！”
邹嬷嬷心生一计，“要不，咱们把孟若芙召进宫？”
苏贵妃垂下眼眸，“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安抚孟二，出了这档子事，她肯定心里膈应。”她把茶盏放在桌子上，“你等会派个小太监去宣平侯府传话，叫孟若虞跟孟若芙一同进宫来给我侍疾。”
“老奴明白。”
说话间，容庭过来了。
“母妃安好。”容庭简单地行了一个礼。
苏贵妃抄起桌上的茶盏，最终还是没有砸下去，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道：“今后你可要小心行事，切莫像这件事一样，让人病诟。”
容庭自知理亏，“儿臣明白。”
苏贵妃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娘自有分寸。我会好好让她知道这皇家不是那么好嫁的。”她说完顿了顿，“到时候孟二那边你好好安抚一下，我们必须要把宣平侯府拉过来。”
宣平侯府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在朝中的人脉极广。在孟若娴没有议亲前，宣平侯府是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所以跟中立的那一党交情颇深，只要把宣平侯府拉过来，那他们的胜率就又多了一成。
提到孟二，容庭神色晦暗，没有开口。
苏贵妃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问道：“怎么了？”
容庭回过神，开口道：“母妃，您知道奚和这个人吗？”
“奚和？”苏贵妃皱眉，“是不是在梨园唱戏那一个？”
容庭点头，“儿臣想请母妃帮忙查一查这个叫奚和的人。”
“一个戏子有什么好查的？”苏贵妃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她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她去查一个人，“好，我知道了。”
“多谢母妃。”容庭笑道，“儿臣只是有种直觉，这个奚和不简单。”
“明日我叫了孟若虞和孟若芙进宫，你下朝后就过来吧。”苏贵妃吩咐道。
“好。”
孟若虞得知要进宫的时候，正准备去风月阁。
她沉吟半晌，道：“孟若芙也要去？”
青茶回答：“是的，苏贵妃点名让你俩去，估计是为了九皇子一事。”
孟若虞到风月阁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过后了。
她闻着大堂里的脂粉味，挑了挑眉，想来刚刚有人进来。
云安瞧见是她，含笑着掀开帘子走进来，“今天二姑娘来得早啊。”
“难道公子不欢迎？”孟若虞反问他。
“怎么会。”云安摇摇头，他虔诚道：“不管任何时候，我在下这风月阁永远为二姑娘打开。”
孟若虞笑了笑，“是吗？”她提裙上了楼，而后回头对着云安道，“那不如今天你来伺候我？”
云安眼里划过一丝愕然，不过也是一瞬间的事，他拱手道：“乐意至极。”
还是上次的揽月轩。
云安跟在她后面问：“不知道姑娘今个儿想听什么曲子？”
“下棋吧。”孟若虞突然道。
“好。”云安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过在下棋艺一般，二姑娘可得手下留情啊。”
云安亲自在香炉里燃了香，然后吩咐小厮把煮茶的工具拿上来，“不过在下泡茶的功夫极好，待会姑娘可一定要尝尝啊。”
孟若虞撑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可以。”
云安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把茶盒里面的茶团拿了出来，“这煮茶的水取的是山泉水，清甜可口。”
小火炉上已经架好了一个茶壶，没过多久就开始沸腾了，直冒热气。
他把茶团捣碎，然后依次放入葱、姜、桔子皮、薄荷、枣还有盐，最后倒入小锅里翻炒均匀，等茶香炒出来后再加入沸腾的山泉水。
云安的手很好看，可以说跟容珩的不相上下了，这么一番动作下来真是赏心悦目。
“二姑娘请。”云安把煮好的茶放在孟若虞的面前，然后很贴心地退了出去。
孟若虞摘了面纱，拿起茶杯小啄了一口，一股浓浓的茶香充斥着口腔，还带着橙皮的一丝酸甜。
云安一刻钟才回来，他把棋盘放在桌子上，笑着问道：“这茶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孟若虞毫不吝啬地夸赞。
“姑娘喜欢是话可以常来，在下都可以为姑娘煮上一壶热茶。”云安自然道，“不知今日还叫不叫几个公子作陪呢？”
“有你就够了。”孟若虞伸手拿了装有白子的罐子，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难道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云安轻笑一声，把另一个罐子拿过来，“这样会不会让二姑娘生气？”
“不会。”孟若虞抬头瞅着他，不得不说，云安说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好像不管什么时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副好脾气的颜样子。
“你先。”云安道。
孟若虞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拿了一子就放在了棋盘上。
云安的布局跟他的人一样温和，一点不强势，几个回合下来，仍旧是游刃有余，就算是放水，也放的极其有水准。
孟若虞再落下一子。
“我输了。”
孟若虞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星罗布棋，也没有点破，“承让了。”
“要不要再来一局？”云安问道。
孟若虞没有说话，而是把棋盘上的白子一一放回罐子里。等她把棋子全部装回去后，这才开口叫着他的名字。
“云安。”
“我在。”
“你是不是想做我的入幕之宾？”孟若虞问。
云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语气温柔，“就不知道二姑娘能否给在下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