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来得及,不时的还伴着几声春雷,听得人心肝直颤。

    又一道春雷划破天际,照亮了容珩的半边脸。

    他兀立在窗边,丝毫不在意外面的雨打风吹,眸色难辨,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

    竹桃跪在地上,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她头磕在地上,“求公子责罚。”

    陆酌言匆匆跑了进来,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影卫都派出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这下着大雨,寻人就更加困难了。

    “两个时辰了。”容珩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陆酌言没敢再说话。

    倒是狄老在一旁劝道:“你身上还有伤,先让酌言帮你止血吧。”

    容珩没有回答,而是道:“关在狄老地牢里的那个人,派个人去审问吧,黎明之前我要得到答案。”

    今天下雨,容珩猜测云安今夜会过来,所以加派了许多的人手,不出他所料,远安带来的人折损了大半,不过那些人都是硬骨头,被抓后的第一时间就咬破嘴里的毒囊,后来还是陆酌言眼疾手快把一个黑衣人的下巴给卸了,不然今天就一无所获。

    “遵命。”陆酌言抱拳道。

    容珩身形晃了晃,陆酌言赶紧上去扶着他,“公子。”

    他眉头一皱,这才看清楚容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狄老说道:“快!快去拿药箱。”

    这个雨夜注定不太平。

    -

    春寒料峭,到处都是豆大的雨滴,冰冷刺骨。

    此时已经是三月初了,这雨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陆酌言走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容珩坐在圈椅上,翻看着书信。

    他上前几步,把药放在桌子上,劝道:“公子,该喝药了。”

    安利说都已经两个多月了,容珩身上的伤也应该好了。但是他却一点儿不珍惜自己现在的身体,再加上这段时间阴冷得厉害,所以容珩的伤到现在都没有好。

    容珩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陆酌言瞧着他,只觉周身周身都冷了一些。

    “有消息了吗?”沉默良久后,容珩才开口。

    陆酌言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没有。”

    其实他也觉得奇怪,孟若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底能去哪里。

    果然,陆酌言话刚说完,容珩的脸色就更差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影一影二给撤回来,他以为只要孟若虞待在小院,就不会有差错。

    没想到还是让她给逃了。

    如果让他给找到,他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陆酌言挠了挠头,自从孟若虞逃走后,容珩的心情就没有好过,连带着来禀告的下属都战战兢兢的,一个冷飕飕的眼神过来,他们就噤若寒蝉,生怕被主子的怒火给波及,也就陆酌言这个不怕死的,敢往容珩面前凑。

    其实他十分的怀疑,当初孟二是被云安给劫走的,可是自从那晚后,云安就销声匿迹了起来,就连风月楼都不见他踪迹,他们更是无从查起。

    陆酌言忍不住又提了一遍云安。

    容珩表情冷漠地提笔回信,不答反问道:“明日把风月楼毁了吧。”

    风轻云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陆酌言皱眉,不赞同道:“这样恐怕不好吧……而且狄老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风月阁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一夜之间全部死掉,上面要查也很容易。

    容珩放下狼毫,抬眼跟他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陆酌言自知失言,只能摸了摸鼻子退了下去。

    窗外的春雨不大,但是缠缠绵绵的,无端惹人心烦。

    容珩重新拆了一个信件,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那拿出来一柄折扇,那是之前从清言那抢过来的,后来他就一直放在身边。

    他揉了揉眉心,听着这雨声,眼神晦涩。

    -

    没过几天,风月楼灭门惨案就传到了大街小巷,成了这春雨里唯一的谈资,不过更多的是人心惶惶。毕竟在天子脚下,凶手这是在明晃晃地挑战皇威。

    永诚帝大怒,连夜让人彻查。

    因着三王爷在查九皇子遇刺一事,有大臣就觉得这个灭门案的凶手跟刺杀九皇子的是同一波,所以永诚帝便让容烨两案并查。

    下了朝后,春雨稍霁,但青石板上还是湿漉漉的。

    三王爷冷着一张俊脸,大步往外走。

    “三王爷!三王爷!”宣平侯疾步赶了上来。

    容烨脚步一顿,客气道:“侯爷。”

    宣平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斟酌了一下,道:“不止如今侧妃的身子怎么样了?家中夫人惦念许久……”

    “侯夫人既然惦念,那本王自然不会阻拦,只不过本王最近诸事繁忙,不便亲自招待。”容烨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宣平侯连连摆手,“王爷慢走。”

    容烨抬头看到被大臣们围在中间的容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容礼似乎感知到了容烨的视线,他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容烨脸一沉,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王府,下了马车,容烨就看到仆人匆匆跑出来,看到他后,老泪纵横:“王爷,王妃薨了!”

    “什么?”容烨厉声问道。

    “王妃……”

    容烨一脚把他踢开,往里走去。

    一路走到了王妃的院子,却看到房梁上已经挂起来白幡。

    下人们纷纷跪了下来,没敢说话。

    容烨脸色阴沉得可怕。

    “妾身参见王爷。”孟若娴走了过来,她已经换上了白色的素衣,脸色苍白。

    容烨压下心底的烦躁,温声道:“外面风大,你快回寒香园吧。”

    “迎冬,还不快过来。”

    迎冬赶紧上前扶住孟若娴,劝道:“侧妃娘娘,咱们回吧。您身子还没有好,吹了风,寒气入体,会伤了根本。”

    孟若娴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任由着迎冬搀扶着自己回去。

    寒香园是孟若娴住的地方,院子门前栽种了几棵梅花树,冬天一过,上面就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落寞。

    孟若娴突然道:“过几天把这梅花树移了吧。”

    迎冬把熬好的药端过来,“娘娘要栽种什么?”

    “桃树吧。”孟若娴淡淡道,“正好是这个月份开的。”

    “奴婢等会就去办。”

    孟若娴接过药碗,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汁,眉头都没有皱就一口喝了下去。

    迎冬在香炉里面添了些安神的香,她瞧着孟若娴的神色,道:“侧妃莫要太过难过,王妃的身子本就沉疴多年,无力回天,这会儿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她把香炉盖合上,“侧妃还是早些歇息吧。”

    孟若娴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沉默不语。

    白露走过来,赶紧把门给关上,小声道:“这迎冬这么这样啊,哪有怎么说主子的,王妃都没有走多久。”

    孟若娴淡然一笑,“她说的没有错,天天灵芝人参往里送,对王府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咳咳……”

    “姑娘,您没事吧!”白露担忧道。

    自从孟若娴进了王府后,就开始生病了,染上风寒,一个月过去了,人都消瘦了不少,从那以后,孟若娴便是三天两头的身子不爽利,再这样下去,都快成药罐子了。

    想到这几天她在府里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

    孟若娴看着她欲言又止,笑道:“怎么了?”

    白露压低声音,对着孟若娴道:“外面的人都说三王爷克妻,王妃就是被他克走的。”

    “王妃的身体自幼不好,怎么又变成是王爷的错呢。”

    “那您呢?”白露问她,“您在侯府的时候身体一直都很好,一年到头也没生过几回病,可是一到了王府,就开始三天两头生病。”

    孟若娴拢了拢衣袖,严肃道:“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隔墙有耳,到时候传到了王爷耳里,受苦的可是我们。”

    “是。”白露虽然还想说,但是看到自家姑娘的病恹恹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把那些话给咽下去。

    虽然白露没有继续说,但关于三王府的流言却是多了起来。

    有人说是三王府的府址没有选好,冲撞了什么东西,所以才流连不利;也有人说那三王爷就是个克妻的,侧妃才刚进门就病倒了,这辈子恐怕是子嗣艰难。

    容烨面无表情地听着侍从的来报,冷声道:“查。”

    他不信这些流言的背后没有人动手脚。

    “是。”侍从拱手道。

    “多派些人手去盯着二王爷,看看他跟什么人有接触。”容烨捏碎了手里的核桃,“病秧子就应该好好的躲在屋里,出来搅和朝堂作甚。”

    “风月阁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容烨又问。

    “回王爷的话,属下一一查明他们的身份,发现其中有一人是南蛮人。”

    “南蛮。”容烨冷笑一声,“这倒是有趣了。”

    窗外雨停了,迎冬走了进来,福身道:“王爷,”

    “侧妃呢?”容烨头也不抬的问道。

    “又病了。”迎冬如实道,“昨夜下了雨,奴婢查看了下,窗户没有关严实。”

    容烨听到了笑了,“太医院那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