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凉风习习,送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桂花香。

    孟若虞刚沐浴完,她坐在梳妆台面前,墨发还未绞干。

    见窗户未关紧,便起身走过去,梢子插上后,桌上的油灯晃动了一下,随即灭了。

    屋内一片黑暗。

    她正想去拿火折子,腰一紧,整个人被带了过去,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接着密密麻麻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不过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男人的大掌摸到了湿发。

    孟若虞摸着黑找到了火折子,男人接过,点燃了煤油灯。

    “你怎么过来了?”孟若虞拿起架子上的锦帕坐在凳子上,把头发给包住。

    容珩又把屋子里剩下的灯盏一并给点燃了,房间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我怕我再不来你都忘了我姓甚名谁了。”容珩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嘲讽。

    “哪能呢,公子您貌比潘安,任谁见了都会念念不忘。”孟若虞勾唇笑道。

    容珩抓住她的手腕,弯腰睇着她,两个人只有一指的距离,孟若虞很轻易地就可以看到他深邃的眼瞳,在微弱的反光中,也看到了朦胧的自己。

    他问:“那阿虞会不会念念不忘?”

    “不知道啊。”孟若虞与他对视。

    容珩垂眸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接过她手上的帕子,给她擦拭着湿发。

    温香软玉在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到了放松,许是因为灯光太过明亮,让他的面五官变得温柔。

    “不忙吗?”孟若虞问他。

    容珩把她的发尾全部包裹了起来,才道:“这几日不会太忙,镇国公一案已经开始重审了。”

    孟若虞愣了愣,既然重审了,那就意味着容珩将会恢复太子的身份。

    “皇上为何会同意重审?”

    “因为他想废了皇后,但是皇后执掌后宫以来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如今按上一个残害忠良的罪名,刚刚好。”容珩讥诮道。

    孟若虞默了默,才道:“皇后应该不会坐以待毙吧。”

    “自然不会。”接下来就是皇后跟永诚帝之间的斗法,他只需要作壁上观,必要时拱把火就好了。

    孟若虞心中隐隐有些预感,这天,快要变了。

    容珩并没有久留,待孟若虞的头发干了后,拉着温存一番就离开了。

    -

    第二天,齐榕依和闻兮玉携手而来。

    孟若虞见闻兮玉身后的几个大箱子,哭笑不得:“你这是把你全部家当都带过来了?”

    “那没办法。”闻兮玉耸耸肩,“最近我娘催得紧,今天相看这个,明天相看那个,我都快烦死了。”

    “所以呢?”

    “所以我赶紧上你这来躲躲。”闻兮玉前几年也来过庄子,所以对庄子很熟悉,赶紧吩咐着仆人把箱子搬进来。

    孟若虞吩咐白茶把江南带过来的特产拿出来,道:“快坐吧。”

    闻兮玉是个话多的,喝了一口茶就开口:“你这一走都有大半年了。”

    “是我的错。”孟若虞笑着说道。

    虽然孟若虞对外是说去护国寺养病,但身为孟若虞的密友,闻兮玉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而且自己的祖父又好像是知道内情,偏偏还什么都不告诉她,这让闻兮玉很是气愤。

    孟若虞单独拿了一个盒子递给齐榕依,“你大婚我没有来,这算是迟来的添妆里,你莫要嫌弃就好。”

    “怎么会呢!”齐榕依是上个月大婚的,如今已梳了妇人的发髻,脸上更显温婉,“之前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跟兮玉都很担心。”

    “以后我出远门一定会告诉你们。”孟若虞笑道,“不过这次出门都快折腾掉我半条命了。”

    连续坐了半个多月的船,她实在是受够了。

    玩闹间,齐榕依又想起来一件事,“若虞,你姐姐她………”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孟若娴已经病入膏肓根本无力回天,关于容烨克妻的传闻那是愈演愈烈。

    闻兮玉接话道:“我听说三王爷也快回来了。”说完,她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他这次回京又带了一位美人。”

    孟若虞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道:“我大姐姐平日里身体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一病不起,或许是王府风水有问题吧,明天叫我娘去同王府的人说说,把大姐姐接到护国寺去调养身子。”

    这件事昨晚容珩也跟她说了,到时候安排一出假死的戏码,也能让孟若娴远离这个斗争的漩涡。

    见孟若虞心里有了计较,齐榕依便没再说什么,转而问道她这大半年的所见所闻。

    三人许久未见,这次相聚那闺中话题怎么说也说不完,这一晃眼也到了午后。

    秋风吹来,桂花雨簌簌地落了一地。

    闻兮玉开始吐槽她昨日相看的那位公子,是今年的进士,目前在翰林院做事,家世虽清白,但要配闻家姑娘,算是高攀了。

    “……你不知道他啊,满嘴的之乎者也,听得我脑瓜子疼。”闻兮玉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有什么方法让我娘打消让我嫁人的念头啊……”

    “你不喜欢那位公子?”齐榕依问道。

    闻兮玉摇头,“不喜欢,他学识不错,总感觉……有些迂腐。”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惨淡,“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离家出走的!”

    齐榕依:“那你有心仪的公子吗?”

    闻兮玉认真道:“只要是长得好看的美人,我都心仪。”

    齐榕依哑口无言。

    孟若虞倒是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去年看上一个病美人来着,现在那个病美人呢?”

    听到病美人这个词,闻兮玉有些不自然,她掩饰道:“哪有什么病美人,你记错了。”

    孟若虞把煮好的花茶倒进茶盏里,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闻兮玉不自在,她当时是蠢极了才会认为那人是病美人,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话虽这么说,但是到了晚间,闻兮玉又急匆匆地走了,孟若虞不明所以。

    齐榕依在一旁解释道:“听说那位病美人病倒了。”

    孟若虞了然。

    -

    秋风瑟瑟,处于半山腰的护国寺更为寒冷。

    沈氏由孟若虞搀扶着下马车,由小沙弥引着去往一处偏僻的厢房内。

    丫鬟白露早已侯在门口,见到夫人跟二姑娘,忍不住眼眶泛红。

    “是母亲来了吗?”孟若娴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氏赶紧走了进去,“娴姐儿。”

    穿过帘子,她就看到孟若娴一袭碧衣站在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沈氏顿时急了,“还不快躺下,起来作甚!”

    “我天天都躺着,”孟若娴走过去拉着身上的手,看到一同前来的孟若虞,笑道:“回来了?”

    “嗯。”孟若虞鼻尖一酸,虽然毒性不强但还是需要养些时日,“对不起。”

    孟若娴惊讶:“说对不起作甚。”

    她昨日已经听清言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自己并没有病入膏肓,她是松了一口气,但如果不是这样,她将一辈子都不能逃脱那个牢笼。

    “别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孟若娴道,“就算没有你,我依旧会进王府。”现在个结果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都坐吧。”孟若娴柔声道,虽然她脸色有些苍白,但并没有之前那么病殃殃了,“我刚刚叫小厨房做了些桂花糕,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沈氏眨了眨眼睛,把泪意憋回去。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孟若娴笑道。

    沈氏打定了主意:“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照顾你罢。”她吸了一口气,“正巧我也想来护国寺小住一段时间。”

    孟若娴赶紧道:“这怎么使得,让爹知道了还不要骂死我!”

    “不怕,我已经决定要与他合离了。”沈氏冷哼一声,“你们谁都不要劝我,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过独木桥。”

    孟若娴一惊,她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劝道:“您跟爹都多少年的夫妻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就好好养病,这事你甭管。”沈氏安抚道,“等你病好些了,娘就带你回崖州外祖家。”

    见沈氏态度坚决,孟若娴没敢再说话。

    姐妹俩对视一眼,均看到了眼中的无奈。

    午后太阳不大,但是暖洋洋的,孟若娴执意要出去走走,沈氏便也依了她。

    白露给她披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孟若虞在一旁陪同。

    “你以后要作何打算?”孟若虞问道。

    “应该是去崖州。”孟若娴淡笑道,“那里风景秀丽,适合常住。”

    孟若虞点头,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

    “估计过不久京城就不太平了,你要同我一道去吗?”孟若娴转头问她。

    孟若虞眼里有阳光折射出的点点碎光,她用手挡了挡,随即笑道:“不了吧。”

    孟若娴知道自己妹妹是个有主意的,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姻缘树,孟若娴恍如隔世,“倒真是许久没来了。”

    孟若虞揶揄道:“怎么?你要求姻缘?”

    “对,替我妹妹求的。”说着,她就去问小沙弥拿了一张纸条。

    孟若虞:“……”

    接下来的两天,孟若虞都在护国寺里陪着孟若娴。

    就在容烨即将归来之际,护国寺传来孟若娴病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