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嬷嬷远远地瞧见孟若虞过来,赶紧回屋里告诉沈氏。

    沈氏轻哼了一声,“不是禁足吗?怎么还跑我院里来了?一点都不听话。”

    离嬷嬷上了热茶,含笑道:“二姑娘不是关心您吗?一听您没用饭,就赶紧过来了。”

    说话间,孟若虞已经进屋了,“娘。”

    沈氏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过来作甚?”

    “不是听说您没用饭吗,正巧我也没有吃,就过来了,怎么?您还不待见我啊。”孟若虞坐在圆凳上,一旁的白茶赶紧把手上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把食盘一一摆上。

    “你现在可是在禁足。”沈氏侧过身,明显是不想看见她。

    “您这气还没消呢?”孟若虞用筷子夹了一块糖吃排骨放进沈氏的碗里。

    沈氏瞪了她一眼,“你就合着你爹一起来瞒我!”

    自家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娘的怎会不知道,“若虞,你老实跟我说,当初你是不是招惹人家了?”

    孟若虞用调羹搅拌着碗里的莲子羹,闻言笑道:“娘您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你招惹人家,人家会带走你?”

    “万一是人家来招惹我呢。”孟若虞把碗放回桌上。

    “你娘我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都多,府里那位公子是什么样的,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沈氏白了她一样。

    正所谓是知女莫若母,沈氏三两下就把事情给猜的八九不离十。

    “娘,先吃饭。”孟若虞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这菜啊,要趁热才好吃,您就算再同我置气,也要吃饱了再生气啊。”

    “你啊,惯会说好听的来哄我。”沈氏哼哼道,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把碗里的菜给吃了。

    孟若虞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哪能啊,我这不是担心您饿着吗。”

    “得了吧,你爹去了你那院里,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氏优雅地喝着汤,“别劝我了,我是一定要合离的。”

    “这本来就不是爹的错,你生他什么气啊。”孟若虞解释道,“要怪就怪我好了。”

    说起宣平侯,沈氏刚降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我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把你拱手送出去,这就是他的不对!”

    孟若虞没敢再说话,等了好一会,见沈氏面色平静后,才小心翼翼开口:“现在天也凉了,要不我们去城郊的温泉庄子上玩几天?”

    “行吧。”沈氏淡淡道,只要是看不见那个狗男人,什么都好。

    用完饭后,丫鬟干净端上盆来给她净手。

    擦干手上的水珠后,沈氏便叫退了她们。

    “若虞,你跟娘说实话,借住在府里的表公子到底是谁?”

    “您应该有印象。”见躲不过,孟若虞如实回答,“他母亲是元后谢氏。”

    “哐当”一声,是瓷片碎裂的声音。

    沈氏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元后之子,容珩。”

    “怪不得……”沈氏喃喃道,当年的那场秘辛她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与他有牵扯,她垂下眼眸,气骂道:“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跟容家掰扯不清。”

    越想越气,沈氏干脆起身去里屋里拿了一把鸡毛掸子出来,孟若虞一惊,她站了起来叫道:“娘您这是干什么呀!”

    “我干什么!我打你!”沈氏照着她的屁股就来了一下,“你们兄妹三人,就你最不省心。”

    孟若虞喊道:“娘!”

    “我不是你娘。”沈氏又想来一下,不过没孟若虞给躲了过去,沈氏追上,“我说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在家待着,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郎君嫁了吗!非要去招惹不能招惹的人!”

    孟若虞忙道:“我招惹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身份啊!这不能怪我!”

    “还敢说!你还敢说!”沈氏追着她打。

    -

    南风馆里,清言正坐在圈椅上,喝着新酿出来的桂花酒。

    容珩坐在他对面,不过并没有动桌上的酒杯。

    慢悠悠喝完一杯后,清言才开口:“镇国公一案已经提上日程了,相信不日后就会重审。”

    说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今天高兴,就不由得贪杯了。

    这一天他等了多年。

    不然他都要忘了,忘了自己姓谢。

    叫谢清言。

    他用脚踢了踢陆酌言,“快去再给我拿两坛桂花酿!”

    “大哥,你都已经喝了两坛了。”陆酌言往旁边挪了挪。

    容珩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圆领袍,墨发高束,一双棕色的眸子深邃又凉薄。他起身走到窗户边,虽然已经是黄昏了,但街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倒是热闹。

    “去拿吧。”他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过几天去祭拜一下外祖父吧。”

    “好。”最后一口酒入喉后,清言声音低哑,眼尾处还氤氲着一圈红,看起来十分的/靡艳。

    两坛酒拿上来后,容珩又做了一些部署后才离开。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不仅是闻老将军提议重新审查镇国公一案,接下来又陆陆续续地站出来几位大人一同请求重查当年的案件。

    理由说的十分漂亮,柳妃怀孕,实乃喜事,应当广赦天下,平定冤假错案,这样大晋朝才能国运昌盛,福泽延绵。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永诚帝很快就松口了,“此事交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去办。”

    底下的大臣赶紧拍马屁道:“圣上英明。”

    退朝后,裴臻拢了拢袖子,路过容礼的时候停了下来,笑问:“二王爷对此事怎么看?”

    “陛下圣明。”容礼轻飘飘回答后便转身退出了大殿。

    看着容礼的背影,裴臻倏地笑了一声,这时一个内侍跑了进来,对着裴臻恭敬道:“裴大人,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好。”

    大殿里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户部尚书赵方,也是皇后的父亲。

    虽已年过六十,但户部这儿是一块肥肉,他不想放手,所以迟迟没有致仕。

    当年皇上自导自演灭了镇国公一家,可见是对谢氏恨之入骨,如今却同意为他翻案,这不得不让人深思,更何况是在废后的关键时候。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赵方对某种危险还是很敏锐的。

    几乎是几息之间,赵方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虽说当年那场惨案是由皇上授意才造成的,现在要翻案自然不可能让自己摘进去,所以永诚帝急需一个替罪羊,再反观永诚帝今天的态度,恐怕他们赵家就是那只替罪羊。

    想到这赵方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可以借此拔掉心中那根刺,又能顺利把皇后拉下来,真是好计策。

    -

    秋风萧瑟,别院里的桂花树开了,散落一地的桂花雨。

    离嬷嬷笑道:“等会就叫两个丫鬟摘一些桂花,拿去厨房做成桂花酥。”

    沈氏不置可否,她疾步进屋,把身上的披风接下来交给等候在那的丫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众人。

    孟若虞落后几步,在桂花树下停了下来,白茶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道:“奴婢这就去摘桂花。”

    等白茶走后,孟若虞这才进屋,她道:“娘,这都三天了,您气还没消呢!”

    她把热茶递过去,“您啊,再这样生气下去,眼角皱纹都要长出来了。”

    沈氏嗔了她一眼,“行了,别卖乖了,摆饭吧。”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外面日头不是很大,秋风一吹,可以说得上是凉爽了。

    孟若虞年年都来,所以不着急去泡温泉。她想了想,对着白茶道:“你去给兮玉和榕依递张帖子,约她们明日来庄子一叙。”

    “奴婢晓得了。”

    宣平侯是下朝回府后才听管家说夫人跟二姑娘一同去了庄子上泡温泉,他扶额,这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宣平侯当即决定套马车去庄子上。

    管家赶紧阻止道:“侯爷,您现在过去都已经是晚上了,这一来一回的,明天还要上朝呢。”

    宣平侯郁结,他拿起茶壶狠狠地灌了一杯茶后,才勉强冷静下来,不过当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站了一个人,他眉心一跳,赶紧放下茶壶走了出去。

    “公子。”

    “侯爷。”容珩颔首,他一袭月白色的直裰倒是显得风光霁月,翩翩潇洒,他薄唇轻言:“好久不见。”

    “这些是我从越州带来的特产,还望侯爷不要嫌弃。”容珩淡笑道,“不过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请侯爷打开后门。”

    打开后门?那送来的东西定然不会少,宣平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让公子破费了。”

    虽说沈氏与自己合离,这罪魁祸首就是容珩了,但他却不能发火,于是心下更憋屈了,不过他面上不敢说。

    “应该的。”男人嗓音清润,显得温和,“若虞呢。”

    “小女跟内子今晨去了庄子泡温泉,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宣平侯回答,虽说他心仪自家闺女,但他也不敢以老丈人自居。

    得到了答案,容珩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去书房吧。”

    “好好。”宣平侯几步上前,把容珩引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