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痕迹真是……明显极了。

    某些隐秘而糜艳的念头忽然从脑海中涌了出来,少年心思喷涌而出,往日从未肖想过的师兄,忽然间被拉下神坛。

    这么多年来,师兄在他心里一直高踞云端,却没想到竟还能在十丈软红里,被人一亲芳泽。

    他一直以来的不甘心,究竟有多少是年幼时对师兄的憧憬,又有多少是被师父看轻的难堪呢?

    林子清心里忽然升起一点隐秘的嫉妒,究竟是谁干的?是龙堙吗?还是那个离谛?

    “师弟?”

    林子清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想了些什么,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落荒而逃。

    他无意识地在林琪抿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然后慌慌张张地扣上盖子,将妖血重新收回怀里,“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师兄……我,我们快走。”

    防守士兵明显比不过林子清修为高深,直到林子清悄悄潜行到他的身后,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就被林子清暴起一掌劈昏在地。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龙堙正同离谛正打得不可开交。

    他身后拱卫着上千金甲卫,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一处,顽强地修补着龟裂的痕迹。

    灵气渐枯,他却忽然有些释然——

    幸好他留了道旨意,嘱托鸾鸟照顾好林琪。纵使他又要陷入无尽的昏睡中,林琪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如果我败了,让林琪好好活下去,整个王宫都是他的,想去哪,都依着他的性子。若是要离开妖界……也让他走吧。”

    “他还小,天地如此之大,玩够了,想回来了,再回来;若是不想回来,那就罢了。”

    龙堙叹了口气,他们才相识不足月余,林琪才刚刚接受他,这妖界,这天下,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同林琪一同走过,他真的不甘心。

    龙堙同离谛都折损大半,累得气喘吁吁,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争夺的对象早已逃之夭夭。

    而此时,林琪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客栈的床榻上,伸了个懒腰,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还是软塌适合他啊,龙堙的大床虽然华贵,可是太硌了。

    这一路奔逃,林琪到了客栈就倒了下去,直接被弟子扛到二楼,睡了一觉才勉强缓过神来。

    “来个人。”林琪唤了一声,门外应声进来个清秀弟子,身着月白长袍系湖蓝腰带,正是天玄宗外门弟子的装束,还是个剑修。

    林琪仔细搜罗记忆,只记得这人是个普通弟子,似乎是姓宋,对林子清很是景仰。

    “大师兄,有何吩咐?”弟子躬身行礼,极其恭敬地问道。

    “这客栈有什么吃的……算了,就送点拿手菜上来吧,要快。”

    弟子正准备恭恭敬敬地退出去,林琪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叫到:“先等等。”

    “师兄?”年轻弟子回过身,疑惑出声。

    “子清怎么样了?”

    一觉醒来只感到腹中饥饿,起身片刻后,林琪才缓缓回想起自己大半路程都是靠林子清半拖半拽才捱来的。

    “师兄……子清师兄现在在隔壁静养,还没醒过来。”年轻弟子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

    宋宏跃十岁拜入宗门,还是第一次随师兄下山,林子清在他心中,如同神一般威严不可侵犯。

    他看到林子清脸色苍白如纸,一到客栈就晃了晃身子,倒了下去,被吓得手足无措。

    这里位分最高的是林琪,修为最高的则是林子清。两个主心骨都倒了下去,这帮年岁尚浅的外门弟子全都团团围在屋外,没了主意。

    林琪也顾不得吃饭了,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坐直身子,“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师兄一直昏迷着,喂了些简单丹药吊着。这地方偏僻,找不到医修。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就等着师兄拿主意。”

    林琪迅速从床上下来,蹬上鞋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不留神踉跄了一下,年轻弟子连忙凑上前来扶着他。林琪一把推开,心急如焚地往外赶,一出门就看见走廊地或蹲或站的几个外门小弟子。

    “都站在这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林琪厉声呵斥道,小弟子们迅速站得笔直,一个个乖巧得像个鹌鹑,耷拉着头不说话。

    “大师兄,他们都是担心子清师兄的身体才……”跟在林琪身后的年轻弟子小声劝说。

    “在这站着有用吗?”林琪随手点了几人,“你,去给师父传讯;你们两个,去寻大夫,这城里没有医修,难道就没有寻常大夫了吗?”

    “还有你们几个,去外面警戒,这里是兰城,是人魔交界之处,不是宗门,不要掉以轻心!”

    “宋……小宋,”林琪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弟子,“你跟我进来。”

    推开门,血腥气就劈头盖脸地席卷而来,林琪却像是没闻到似的,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床边还坐着另一个年轻弟子,同样的月白长袍系湖蓝腰封,红着眼眶,一脸哀色。

    林子清仰面躺在床上,原本略微有肉的脸颊消瘦下去,稚气的轮廓竟已有了坚硬的样子,下颌骨的弧度甚至有些硌手,露出的半个肩膀层层缠绕着绷带,洇出暗红血迹。

    林琪心中一颤,站在床边。

    “大师兄,弟子们怕吵到子清师兄,才只留一人照顾的……”

    林琪摆了摆手,没回头,拨开站在床边的弟子,轻轻掀开盖在林子清身上的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从肩膀到腹部,全都紧紧缠绕着绷带,看得出新旧交错的痕迹,裸露在外的皮肤惨白,没有一点健康红润的光泽。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出即便在睡梦中,依然过得很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