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有些心疼,思量片刻,转头问道:“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已经睡了两天了……师兄原本就伤重未愈,这次一回来就昏了过去,身上快要长好的伤口又都撕裂了,还流了好多血。弟子们只懂得粗浅的包扎,上品丹药全都在师兄那,弟子们取不出来,现在服的都是那些回血丹……”他越说声音越低,脸色也低落得很。

    “行了,没说要怪罪你。”林琪叹了口气,坐在床沿,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子清,顿觉这又是笔算不清的烂账。

    若说起离谛、龙堙二人,他自认从未亏欠过什么,也就没有罪恶感一说。只有这个小师弟,不论是师父偏心,还是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救他出来,都让他心怀愧疚。

    暂时找不到医修,先拿丹药来充充数也行。林琪思量着,目光落在林子清左手食指上套着的银色素圈,一丝微妙的熟悉在心头划过。

    这里面应当准备了疗伤灵药,只是这是枚灵戒,除了戒主,旁人根本打不开。

    林琪眼神黯了黯,却还是不死心,万一就能打开呢?

    他轻轻抬起林子清的左手,手指冷白而修长,银圈挂在手指上,由于皮肉减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林琪试探地将神识引到银圈上,不抱希望地往里探了探,却意外地打开了门上的那道锁,大门乖顺地敞开,神识不受丝毫阻滞地滑进灵戒数方的空间当中。

    林琪一惊,猛地去探林子清的呼吸。

    主人死亡,又没有留下封印灵戒的遗命,灵戒就会变为无主状态,任何人都能开启。

    站在一旁的两个小弟子明显紧张起来,可怕的念头划过,颤抖着张口,“师兄是……”却怎么也不敢说去那个字来。

    林琪呼吸几乎要暂停了,颤抖着探出手指,其他种种更为方便的灵气探查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这最原始的方法。

    似乎是过了许久,他才感受到微弱而平稳的呼吸,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下,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全身力气,粗重地喘息着,片刻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某些关键的问题,“这灵戒你们打不开吗?”

    在场两个弟子面面相觑,“师兄的灵戒,我们怎么能打开?”

    林琪似乎是不敢相信,强硬地扯过一人,拽出右手按在灵戒上,生硬地吐出个字:“试。”

    年轻弟子摸不到头脑,战战兢兢地放出神识,还没碰到灵戒,就被附着在上面的神识逼退,猛地缩回手,哭丧着脸:“师兄,真的不行。”

    林琪不死心,又拽过另一人,同样强硬地要求他来试。

    不出意外,果然也不行。

    林琪嘴唇有些颤抖,想将其他弟子全都叫过来,一个一个全都试一遍。

    “师兄,我们真的开不了,这灵戒除了师兄,谁也打不开。”姓宋的年轻弟子抖着嗓子劝到。

    林琪不敢置信地再一次探到灵戒上,还是毫无阻滞,轻而易举就探进了灵戒空间内。

    留在灵戒上的神识甚至还有点欢欣雀跃的样子,乖巧地引着林琪向灵戒内流去。

    一直压在心底的念头猛然间贯穿脑海——

    他的小师弟,竟然把最重要的灵戒,这种连道侣都不会共享的东西,对自己完完全全开放了。

    这么多年来,他竟然还是如此信任自己。

    林琪瞬间被这念头钉在原地,捏住灵戒的手颤抖着,随即将那双瘦削而伤痕累累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哑着嗓子道:

    “师弟……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第36章 不公

    林琪重新打量灵戒, 里面的空间很小,甚至有些寒酸,各色灵石只有一小堆,角落里倚着两三把刃口卷曲的武器, 还有几件洗的有些褪色的衣物, 另一角则整齐放着几瓶丹药。

    回气丹,妙容丹, 灵华液……分门别类放在玉瓶当中, 还有各色药粉, 若不是这些丹药还算上的了台面, 林琪都不敢相信这是个修为卓著的内门弟子的灵戒。

    没记错的话,林子清应当还有救……

    林琪将瓶瓶罐罐推到一旁, 终于找出那颗严严实实封在寒玉盒中的玉丹。

    才将盒盖掀开一条缝,沁人心脾的清香就散发开来。

    玉丹圆润光洁, 通体纯白,表面还散发着丝丝寒气, 仅是闻到清香, 全身就舒畅极了。

    身后弟子艳羡而仰慕地看着玉丹,甚至还有几个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丹药全宗门也找不出几颗来,堪称大补,可回气补血,是林子清去年在宗门大比时夺得魁首, 赐下的。

    江湖上为了这一颗小小的丹药而产生的争端更是不计其数。

    林琪小心翼翼地取出丹药,溶到灵华液中,一声轻响, 玉丹缓缓解体、溶解, 淡白色的药液芬芳扑鼻。

    “师弟……”

    林琪看着牙关紧闭昏迷不醒的林子清, 比划几下,发现无论如何都喂不进去,干脆伸出右手使力捏住他的下颌,“咔嚓”一声迫使他张口,然后稳准狠地将瓶口对准微张的双唇,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

    宋弘跃跟在身后,听到这清脆的关节分离声,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下巴有点疼。

    药汁顺利地流进了林子清的口中,片刻后,他苍白的脸上就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渐渐稳定起来。

    只是同时出现的还有清晰的五个指痕,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极其鲜红刺眼。

    林琪放下瓶子,尴尬地看着下颌的指痕,悄悄用手揉了揉,发现越揉越明显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反正师弟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喂完药后,林琪顺手清理了下沾染血污的绷带。

    绷带杂乱无章,他一手揽着后肩,一手垫着腰部往上托,小心翼翼地将绷带一圈圈地与血肉模糊的伤口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