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正辉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满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眼中贪婪和野心显露无遗,“别整天装出一副可怜样,跟你那个贱人娘一样。你最好早点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喜欢的东西,将会被一件件摧毁,你自己想想,到底是要人,还是要那些你自己用不上的宝贝!”

    下巴的骨头被捏得生疼,但比起往日血肉模煳的模样,这算是好的了。

    曲宁沉默,右半边脸上的胎记热得发烫,似乎有什么想要冲破桎梏,奔腾而出。

    他想了片刻,最终吐出一句话,“没有我,你得到东西也没用,你对我的人动手,就永远休想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算是这几年来他在曲正辉面前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曲正辉却完全没有松快的感觉,反而愤怒不已。

    小贱人,竟然敢威胁他!

    捏着少年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曲宁有种下巴要被捏碎的感觉。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曲家主,还没说完?”

    曲正辉一惊,连忙松了手,眼睛仍然像条毒蛇一般瞪着曲宁,咬牙道:“这次先放过你,但你最好听话点,若是被我发现你把秘密告诉别人,到时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要明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还让你自由,是我仁慈,别把我的仁慈当把柄,否则,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曲宁知道曲正辉不敢动他的真正原因,并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不过为了避免这个人发疯,伤害他身边的人,就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曲正辉这才满意,整了整衣冠,“出去吧,好好伺候季公子,以后每月汇报一次季公子的近况。”

    这就是要他监视季寒渊了。

    曲宁心中的戾气再次翻滚,恰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季寒渊的声音,“曲家主?”

    温和的声音像是温柔的安抚,戾气瞬间平息下来。

    曲宁阴沉着脸,再次点头。

    答应是一回事,汇报的内容是什么又是另一回事,他犯不着跟曲正辉硬碰硬。

    曲正辉哼了一声,又警告道,“别给我偷奸耍滑,否则有你好看!”

    曲宁瑟缩了一下。

    曲正辉以为他被吓住了,这才打开门,笑着对季寒渊道:“抱歉,让季公子久等了。”

    “好说,不过是饿得快昏过去了,不得已催促几声,曲家主不会介意吧?”季寒渊凉凉道。

    说着打量了一下曲宁,见曲宁下巴红中泛着青紫,眼中的寒光转瞬而逝。

    曲正辉赔笑,“是曲某招待不周,曲某这就让人安排饭食?”

    季寒渊摇头,“曲家主不必麻烦,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晚辈也该早点回去歇息,这身子骨弱,比不得曲家主健壮。”

    灵宗前辈在面前自称晚辈,曲正辉既惶恐又有些诡异的兴奋,见季寒渊一心想回如意客栈,也不敢过多挽留。

    几人离开了书房,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林伯。

    林伯明显是不放心想跟过来,但被小厮远远拦住了不让靠近,此刻满脸焦急。

    见曲宁能正常走路,身上也没有伤,脸上的忧色才渐渐淡去。

    “阿宁,要我陪你回去收拾东西吗?”季寒渊问。

    曲宁摇头。

    清凉院那么破,他不想让季寒渊看见。

    季寒渊也没坚持,笑着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那你回去收拾,收拾好了就到正堂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如意客栈。”

    曲宁看着他修长清瘦的手,点头。

    季寒渊又嘱咐了几句,见曲宁都听进去了,就让他走了。

    林伯听得一头雾水,想问又找不到机会,一直到曲宁带他走开了,才找到机会问:“小少爷,干嘛要你收拾东西?”

    曲宁本来想把曲正辉在书房说的话跟林伯说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细说,只说了一句:“曲正辉让我跟在季寒渊身边,盯着他。”

    林伯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季寒渊又到底是什么人?家主对他好像很敬重。”

    “就是监视吧,还要每个月汇报一次近况。”曲宁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只知道曲正辉的确很看重他,还很忌惮,想动手,又不敢。”

    林伯听着有些心惊,“那少爷这个未婚夫可不简单!少爷你跟着他,可得小心些,若是他比家主还危险,你就早点脱身,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千万别得罪他,知道了没?”

    既然曲正辉都决定好了让曲宁接近和监视季寒渊,他们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日后小心行事了。

    “好。”曲宁点头,又道,“林伯跟阿宁一起。”

    林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当然,老奴会一直陪着少爷的。”

    另一边,季寒渊和曲正辉回到了正堂,此时正堂的气氛很是诡异。

    曲夫人对曲正辉很了解,知道他忽然对季寒渊礼遇是有原因的,但让她亲自招待地位比她低的邯双和季寒渊,又很不甘心,因此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将聘礼收下,之后就开始沉默。

    邯双和季寒禹更觉得跟这种端着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人不好相处,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正堂一片沉默,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外头倒是热闹,不少曲家的少爷小姐并他们的丫鬟小厮嬷嬷之类的都在伸长脖子看热闹。

    见曲正辉带着季寒渊回来,这些人先是对曲正辉行了礼,随后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季寒渊,眼中有惊艳更有鄙夷。

    曲正辉担心有人口出恶言惹怒季寒渊,在他们没开口之前,就训斥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不思修炼,聚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修炼!”

    第31章 婚书

    这些少爷小姐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热闹的,之前见曲夫人并没有刁难邯双和季寒禹,还阻止他们开口,已经有些不满了,现在又听到曲正辉的训斥,心里更加不舒服。

    但他们既然不能进正堂,就说明地位不高,此时也不敢忤逆家主的意思,只能向坐在正堂里的曲骏和曲婉使眼色。

    曲骏和曲婉是曲夫人所出的嫡子和嫡女,曲骏十四岁,是六级灵士,曲婉十二岁,是三级灵士,这两人深得曲家主和曲夫人的宠爱,如果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开口,他们肯定就能留下来了。

    奈何曲骏、曲婉兄妹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曲宁,同样也看不起他们,假装没看到他们的眼神。

    站在正堂门口的少爷小姐们暗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

    走之前,没点眼色的,还狠狠瞪了季寒渊一眼。

    他们不敢忤逆家主,也得罪不起曲骏和曲婉,但季寒渊这个废物和曲宁那个丑八怪,他们却是没什么好忌惮的!

    季寒渊感觉到了这些不善的眼神,但并没有放在心上,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跟曲正辉步入了正堂。

    进去后,曲正辉就让自己的一双儿女起来,对季寒渊行礼。

    曲骏和曲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竟然要让他们给季寒渊这个废物行礼?这是他们听错了吧?

    曲骏还好,傲归傲,但很会看脸色,也比较听话,此时见曲正辉神色严肃凝重,虽觉得父亲有点莫名其妙,并不甘愿给季寒渊行礼,但也没开口说什么。

    曲婉就不一样了。

    她年龄小,又比较骄纵任性,听了曲正辉的话立即板下一张小脸,面色扭曲道:“凭什么呀!他不过是废……”

    “婉儿!给我闭嘴!”曲正辉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连忙打断。

    曲婉不敢置信地看着曲正辉,“爹……”

    曲正辉了解这个女儿,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道:“还不赶紧行礼?平日里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曲婉向来备受宠爱,什么时候被父亲这么大声训斥过?顿时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转头就向曲夫人求助,“娘,您看爹,为了一个废物骂我!”

    曲夫人心疼地给女儿的擦眼泪,满脸疑惑地看向曲正辉。

    曲婉到底是把“废物”两个字说出来了,曲正辉脸色一变,连忙看向季寒渊。

    季寒渊只是瞥了曲婉一眼,很快转开视线,对曲正辉道:“曲家主,我们该订婚约契书了。”

    有了滴上双方血亲和婚约对象双方鲜血的婚约契书,他和曲宁的婚约才正式生效,从今往后只要他和曲宁不愿意,谁都没办法将他们的婚约取消。

    曲正辉没看出来他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一时也不敢多问。

    他有点意外季寒渊竟然还要跟曲宁订立婚约,而不是让曲宁无名无分地呆在他身边,但想到季寒渊说的不能让季家人起疑,就又觉得他考虑周全,当即点头道:“好,曲某这就订。”

    婚约契书是早就写好了的,曲家主此时拿出来,用灵力划破了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在了上面。

    又滴了一滴血在季家准备好的婚约契书上。

    邯双和季寒渊也同样施为,等曲宁收拾好东西和林伯来到正堂,也让他滴了血。

    沾了四人鲜血的婚约契书闪出一道光,片刻后又光芒散去,婚约成。

    季寒渊对曲正辉道:“曲家主,这婚约契书,交给我与阿宁保管,您没意见吧?”

    曲正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神色淡淡的,还有点不耐烦,不由得猜测他是不是为了方便撕毁婚约。

    曲正辉本就没将这婚约契书放在心上,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任由季寒渊将其中一份交给了曲宁。

    曲宁看着婚约契书上的字,心跳得有点快,随后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见季寒渊同样珍重地将婚约契书收好,眼神都明亮了许多。

    婚约契书到手,聘礼也送了,季寒渊自然就不再久留,很快就带上邯双、寒禹和曲宁等人一起回如意客栈。

    王管事作为季家的下人,送聘礼的时候并没有被请到正堂,而是和其他护卫一起被安置在了正堂旁边的小院里,等季寒渊一家三口处理完事情,他们再跟着回去。

    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他也有点心焦,但问人,人家也只说曲家主在忙,还没空招待。

    王管事开始满心激动,现在只剩下焦急和不安,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了曲家下人来喊:“季家管事,下聘一事已毕,你可以带着你们的人走了。”

    来人神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季家人倒是好手段,竟然将家主都迷住了!”

    王管事不解,正想细问,那人就转身走了。

    “赶紧的,一会你们家主子走了,你们可就得自己回去了!”那人语气不是很好。

    王管事当即不敢再问,只招唿手底下的人跟上,去了曲家门口。

    这一回不仅是在正大门,还是曲正辉和曲夫人亲自在门口送别。

    王管事发现,曲家主对邯双母子三人非常礼遇,尤其是对季寒渊,这礼遇中还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不由得心惊。

    这大房,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在这种场合问,等兽车彻底离开曲家人的视线后,他试探着问邯双:“大夫人,曲家主是不是对聘礼很满意?”

    对聘礼满意,所以会对季寒渊几个另眼相看。

    邯双翻了个白眼,“季家什么身份,曲家又是什么身份,季家准备的那点东西到底如何,你没点数?”

    为了讨好曲家,季擎和季全应夫妻的确是在聘礼上费了不少心思,但曲家是曲临城最大的灵力世家,还真看不上那点东西,令曲家主另眼相看的,是她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