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汉想到那日在苗笙宅院两人偷摸各自行动时,卓应闲也说“闻出”是他了,不由一蹙眉:“我到底有什么味儿?难闻么?”

    问完这话,他又不由惴惴,整日里到处奔波,也顾不上沐浴,该不会是汗臭吧?

    卓应闲转着眼珠想了想:“不难闻,好像枫树叶,闻起来有点苦,还有点咸。”

    聂云汉心想,这不就是汗味么,幸亏没捂酸……

    “咸?”他笑道,“不是你云闲公子才‘咸’么?”

    “你看见那演出牌子了?”卓应闲有点不好意思,看着前方的路,指挥他,“就那个小院。”

    聂云汉抱着他,额头渗出了汗珠,但他咬牙坚持着,生怕摔了怀里这个宝贝,装着无事调侃:“为什么叫‘云闲’,不应该是‘闲云野鹤’的‘闲云’么?”

    “我自然要与别人不同!”卓应闲瞪他一眼,“你可别多想,‘云’是我‘霄云’的‘云’,不是你的那个‘云’——就是这一间,放我下来吧。”

    聂云汉轻轻把他放在厢房门口,捂着肋下缓缓直起腰,摸到伤口似乎又渗出了血,赶忙把手背到身后擦了擦,庆幸衣服是深色的,夜色阴暗,阿闲应该看不见。

    卓应闲推开自己房门,让聂云汉进来,随后他东张西望了一圈,见没人跟上来,才放心把门关好。

    聂云汉一进屋就坐在桌边,试图用桌布挡住自己伤口渗血的位置,一抬头却看见卓应闲白色衣服上沾了些许血迹,虽然不多,但红白相映甚是明显。

    他顿时一阵懊恼,但好在血迹沾在了卓应闲身侧,如果不是刻意查看,应该不会注意到。

    于是聂云汉便想着引住对方视线,不叫他往身侧看。

    卓应闲坐在他身边,烛火下见聂云汉竟出了一头汗,抬手倒了杯茶递到他跟前,笑道:“我很重吗?才这么一小段路就累成这样。”

    聂云汉抬袖擦擦额头:“天太热,你刚舞完剑,也浑身热气,我自然会出汗。”

    说罢他还偷偷咬了咬唇,想弄出些血色,生怕自己唇色泛白,被对方识破。

    一路回到厢房,卓应闲感觉自己脸上热度已褪,但在烛光映照下,他的双颊仍是红扑扑的,好看而不自知。

    他这样一手托腮目光盈盈地看着聂云汉,聂云汉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滚,一时间无法冷静。

    接连四五日没见,心中甚是惦念,这一相见,又觉思念更甚,千丝万缕的情绪难以言明,也不敢言明,聂千户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卓应闲本来也担着心,但是自从在缀玉厅门口见到这人,心就安稳了,之前种种不安的猜想全都化为泡沫随风散去,现在只觉得开心又轻松,仿佛聂云汉回来,他便有了主心骨。

    只是……自己叫着说要打探消息,却什么都没打探到,想到这里,一时有些赧然。

    “我这几日,还未曾发觉什么线索。”卓应闲尴尬道,“为了能演出这支舞一直在练习,好叫别人不怀疑我的身份。”

    “不急,本来伪装身份就要坐实才好,不然这五陵渡个个都是人精,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但你放心,今日过后,就不会有人怀疑我是来卖艺的了。”卓应闲急切道,“小笙哥哥今天邀请入缀玉厅观看的大多是水貔貅的人,还有本地大商贾,我猜他们之间、他们与黑市之间一定有往来,只要有人看中我,想接近我,我就可以从他们那里套话!”

    聂云汉神色一闪,他心里本就不希望卓应闲用这样的身份去接近那些人,现在听这人兴致勃勃,不想鼓励,又怕打击对方一片热忱。

    “你还是得量力而行,千万别冒失,我只希望你能平安。”他认真道,“现在我们也都进了城,打探消息的事儿放着我们来做便好。”

    卓应闲倒也不是那么心胸狭窄之人,他知道聂云汉是为自己好,连连点头:“嗯,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你们也得当心,就怕易容也不够安全——对了,段展眉回来了,我总觉得他这次没安好心,啧,他一直就没什么好心。”

    想起下午听了满耳朵的痴男怨男的故事,卓应闲心里又开始发堵,但这是苗笙的私事,他也不便跟聂云汉说,就算说,当下情况也不合适,只得堪堪忍住。

    “刚刚坐在厅内最显眼位置的那个绿袍,是不是他?”

    聂云汉不是光来看卓应闲舞剑的,站在门边,自然先把座下宾客全都扫视一遍。

    段展眉坐在最好的位子,聂云汉一早就注意到他,尤其见这人望着卓应闲的眼神非常不对路,当时就很想上去把他眼挖出来。

    “是他,相由心生,你也觉得他不对劲吧?”卓应闲撇撇嘴道,“他对小笙哥哥……算了,不说了。”

    聂云汉转着手里的杯子,沉吟道:“此人你一定要小心。他这次来找苗笙,定是问左哥之事,也不知道我们全员都在的情况他多久会打探到,也不能让他发现你我的关系,还有羽书,羽书在哪?”

    卓应闲见他嘴唇发干,又给他添了杯茶:“小笙哥哥把他藏起来了,你放心吧。段展眉想打听左哥的事,我正好借机探听他到底还想干什么,独峪人又想要借他的手做什么。”

    聂云汉欲言又止,卓应闲便笑道:“注意自保嘛,我懂。其实我在绿绮琴出不了什么事,倒是你们……这些天你们都躲在哪里?左哥身体可还好?怎么休息了这么多天才出来?”

    “这么记挂我们?”聂云汉垂下眼眸喝茶,随口道,“左哥没事,我们身份敏感,做足准备才好进城,免得被人盯上。”

    卓应闲点头道:“那倒也是,一切还得小心为上。”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均是神色一凛。

    接着聂云汉便被卓应闲握住手腕,拉上了床铺,连床帐都放了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

    脚步声停在门口,伴着敲门声,段展眉的声音传了进来:“卓公子?是我,段展眉,是否方便聊两句?”

    床内,卓应闲与聂云汉并排躺着,两人均是不由自主屏息,偏头侧耳听着外边的动静。

    聂云汉躺在了里侧,刚刚被卓应闲一拉,伤口又疼了几分,他将手臂放在伤处,尽量压制,避免血液蹭在卓应闲身上。

    卓应闲浑身紧绷,他不想让段展眉看到聂云汉,即便聂云汉易过容,段展眉即便是有画像也未见得能认出来,但仍是尽量避免这种风险才好。

    然则门口之人并未离去,两人只听门声轻响,这段展眉不见屋内有人应答,居然推门进来了!

    桌上红烛摇曳,屋内锦绣成堆,熏香味道在鼻端缭绕,这香中混了麝香,气味浓郁,再加上床帐放得严实,这情境自是旖旎。

    段展眉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自然猜得到怎么回事,却还不轻易上当,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床内,缓步走去。

    此刻床帐开始微微颤抖,里面传来卓应闲的低唤:“哥哥,轻点……”

    随后便是唇齿搅动的水声,床内两个身影交缠,一人在上,轻解罗裳。

    可段展眉并没走,站在床边不动了。

    床内,卓应闲跨坐在聂云汉身上,刚刚脱的是那轻纱一般的外袍,亲吻声则是聂云汉亲着自己的手臂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