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全都是自己的猜测和怀疑,对目前追查关平野的下落也没有什么帮助,卓应闲并没打算告诉聂云汉。

    只不过在他心里,对关平野的印象有了一点改变,觉得聂云汉这个义弟确实聪明,但除此之外,不免有些心思深沉,而这一面聂云汉可能并未看到。

    卓应闲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心思深沉也没什么不好,况且处在关平野现在的情况,正是应该多用些心机才能保护自己。

    发现关平野喜欢聂云汉这件事,并没有让卓应闲有多么不爽,一开始是有点介意,所以他对望星问话的时候带了点情绪,但很快也就想开了。

    聂云汉这样的人,天生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况且他相貌英俊,聪明过人,又心怀大义,自己才与他相处几个月,便已如此喜欢,何况关平野从小与他一起长大。若这人恰好喜欢男子,对聂云汉生出情意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令卓应闲心里稍稍有些嫉妒的,是聂云汉与关平野一起长大的时光,这是他无论怎么追都追不回来的。

    尤其看到那副关平野亲笔画的聂云汉画像,每一笔都饱含深情,仿佛有小蚂蚁在咬着卓应闲的心,又刺又痒。

    现在的聂云汉自然也很完美,可卓应闲也想见见他小时候的模样,在父母的疼爱下无忧无虑长大,他一定像个小团子那般可爱;还想看他少年时的样子,定然是喜欢装老成,护着身边的人;更想在他出征归来后照顾他,在他获封百户后与他一起庆祝……

    卓应闲想在聂云汉生命中每一个时刻留下自己的印记,可从现在往前倒数,那全都是关平野的。

    时光竟是让人如此无可奈何。

    想来想去,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贪心,非要强求无法强求的事,实在不太像自己。

    卓应闲暗暗地想,算了,反正以后汉哥都是我的,我也擅长丹青,也可以为他作画,这有何难?

    聂云汉不知卓应闲在琢磨什么,也察觉到他有心事,问了几次,对方不肯说,他也就没再多问了。

    谁还没有个自己的小情绪,逼问太多总是不好,会让人觉得窒息。

    俩人赶回客栈,匆匆吃了点东西,又叫小二打水来,将身上沙土擦洗干净,之后便倒头大睡。

    这一晚上体力消耗不少,他们精疲力竭,一睡便睡了一整天,幸好提前吩咐小二酉时正过来敲门,俩人才从黑甜梦乡中醒来。

    聂云汉见卓应闲困得眼都睁不开,有心让他多睡会儿,自己穿好衣服、对着镜子贴好胡子之后,拿帕子蘸了凉水给他擦了脸,才把他拉起来。

    “我自己来吧……”卓应闲哼哼唧唧,闭着眼伸手去接帕子。

    聂云汉一手搂着他,一手给他擦脸:“没事,你再醒醒神。”

    帮他擦完脸之后,聂云汉又给他套上了外袍,束腰带的时候卓应闲才算彻底醒了盹儿。

    俩人之前都没松发髻,整理好衣衫便出了门,踩着酉时末的点儿去云来客栈外的小吃摊跟其他人会合。

    万里风戴着短纱帷帽,和戴雁声已经坐在了小吃摊的一张桌边,聂云汉与卓应闲到了,便坐在他们隔壁桌。

    俩人点了馄饨、面片汤和一碟牛肉,没吃两口,就看见左横秋和向羽书也过来了。

    恰好小吃摊的座位满了,左横秋便凑到聂云汉跟前,笑眯眯地问:“这位老弟,没空桌子了,咱们拼个桌如何?”

    聂云汉便客气道:“大哥随意。”

    向羽书坐在聂云汉身边,鬼鬼祟祟四下张望一番,小声问:“汉哥,找到平野哥哥了么?”

    “晚了一步,初十那日他已经被人掳走了。”聂云汉吸溜一口面片汤,低声道,“你们呢?”

    自从知道哈沁也要来归梁府,而且推测他们弄到金红砂就是要炼制珍珠铁之后,大家基本预料到了关平野可能会出事,也都没觉得惊奇。

    反正这一路上顺心如意的事儿一件没有,他们早就做好了面对挑战的准备。

    “我和左哥昨晚四处转了转,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们。今天白天又去市集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可疑的人。”向羽书一边说,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桌上聂云汉点的那盘牛肉咽口水。

    聂云汉把牛肉往卓应闲跟前推了推:“阿闲,这酱牛肉不错,你多吃点。”

    卓应闲看见向羽书那讪讪的模样,不禁发笑,有心想让他,但顾忌到他们正在装陌生人,也不好与他分食。

    左横秋嫌弃地咂了咂嘴,对向羽书道:“你这孩子,没吃过肉么,真是半大孩子吃死老子。老板,我要一份酱牛肉,再来二两归梁大曲,馋这口好久了!”

    老板娘在摊子边忙活着,脆生生地应道:“好嘞,客官您稍候!”

    戴雁声向后挪了挪板凳,与聂云汉错身并肩,低声说:“我与风儿四处打探哈沁的下落,暂时没有发现,今夜再四处转一转。”

    聂云汉端着碗喝汤,轻声道:“无妨,我们都已经追到这儿了,他们总会现身。我想着这暗中猫捉耗子没意思得紧,也耽误事,要是再找不到线索,就放出‘云闲公子’的名号去,哈沁若得知了,总会有所行动。”

    戴雁声点点头,收身坐了回去,聂云汉也趴回自己桌边。

    卓应闲吃完了馄饨,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嘴,问道:“你要如何放‘云闲公子’的名号?”

    “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场地便租下来,就说‘云闲公子’要在此处表演。”聂云汉讨好地冲他笑笑,“你若不想演,就让羽书去演,剑器舞嘛,他一个拿刀的学两下也能唬人。”

    向羽书眼睛瞪得像鸡蛋:“我可不会跳舞!”

    卓应闲微微蹙了蹙眉,强忍着让自己不露出嫌弃的表情,以免伤害向羽书的自尊心:“羽书……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肢体太过僵硬,我怕会搞砸。”

    向羽书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对对对,一定会搞砸!”

    “搞砸就搞砸呗。”聂云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舍不得‘云闲公子’这头衔?我以为你不喜欢那样呢。”

    卓应闲便也没话好说了,其实他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就是觉得自己又是下腰又是开胯,费了番功夫在五陵渡闯出来的“美名”,就这么砸在这儿,稍微有那么一点暴殄天物。

    但为了他们的终极目标,这又完全谈不上牺牲,甚至当初造这个名号出来就是为了查线索的,用来引哈沁手下出现,确实再妥当不过。

    “是不喜欢,就这么办吧。”卓应闲觉得自己方才的片刻矫情着实可笑,迅速改了口。

    向羽书顿时觉得嘴里嚼着的酱牛肉食之无味,恹恹道:“闲哥哥你真的都不再坚持一下么?怎么汉哥说什么你听什么……”

    卓应闲理直气壮道:“他说得对,自然要听。”

    “哈沁都知道云闲公子就是闲哥哥,你们还要这么搞,他要是真出现,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么?”向羽书忽地说,充满期待地看着聂云汉,“他不会这么傻吧?”

    聂云汉笑了笑:“你这多年不用的脑子,今儿倒是开窍了啊?哈沁自然不傻,但他没得选,谁让他想弄死我们呢?若是现在他们以平野为饵,或者以你闲哥哥师父为饵,引我们出现,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