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天窗洒下一束淡金色的阳光,正落在两人的身上,向羽书看着怀中的少女,她象牙般光洁的皮肤微微泛红,长睫覆盖下的眼睛熠熠含光,深情专注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映出他的影子,仿佛她正在注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她的此生的全部。

    少年刚刚平息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被人如此看重过,更没有一个女子曾向他投注如此火热的目光,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从此之后他的人生将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他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第111章 冷灶

    卓应闲站在五层楼的围栏边, 默默注视着向羽书和秦落羽,心中是无限感慨。

    感情一事,最是旁观者清。像向羽书这般单纯的乡野少年,第一次动情, 自然会毫无保留。

    最好这个秦落羽没有问题, 那么他可以为向羽书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可如果这个女子真的居心叵测,恐怕现在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

    赤蚺若要想防着她也并不难, 自有千百种办法可以试探或者甄别,实在不行可以连向羽书一起瞒在鼓里。最令所有人担忧的,就是有朝一日, 向羽书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在发愣之时,听见一旁有脚步声,是万里风过来了。

    毕竟赤蚺还有通缉令在身, 他们不宜太过招摇,聂云汉今日与戴雁声分别去打探几个失踪铁匠的详情,只安排万里风过来与卓应闲相互照应, 顺便试探一下这秦落羽。

    待到晚间正式表演之时,其他人都会赶来, 守在沧海楼的四角,在暗中观察情况。

    卓应闲跟她打了个招呼:“风姐。”

    万里风现在做寻常婢女打扮,冲他一笑, 目光瞥着中庭处那荡秋千的两人,无奈道:“羽书真是……方才我从大门口进来, 他都没看见我。”

    “英雄难过美人关。”卓应闲无奈道,“少年亦是如此。”

    “可不是么。”万里风看着他, 意味深长道。

    卓应闲隐约觉得她在说自己,但又不太喜欢“美人”这个名号,明智地闭了嘴,不作回应。

    两人便也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楼下。

    向羽书也不敢太过造次,很快带着秦落羽从秋千上下来,正巧掌柜的迎过来,满怀歉意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向羽书一脸气愤,但秦落羽安抚了他两句,少年脸上又露出惊喜之色,转头带着秦落羽往楼上走。

    万里风看着这情景,“啧”了一声:“看来又出幺蛾子。”

    卓应闲道:“咱们回屋等着吧。”

    片刻后,向羽书小心翼翼敲了敲门,带着秦落羽进来,便见万里风正在给卓应闲上妆。

    他怔了怔,才找回自己的身份,想到是没有必要对别人介绍一个婢女,于是装作对万里风视而不见,开口道:“闲哥哥……”

    “自己人面前才能这么叫我。”卓应闲从镜子里觑着秦落羽的神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现在你都不把秦姑娘当外人了?”

    秦落羽屈膝向卓应闲行了个礼:“见过公子。”

    向羽书大窘,挠着后脑勺,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

    万里风往卓应闲脸上扑着粉,看了向羽书一眼,抿着嘴角偷笑。

    卓应闲懒散道:“你带秦姑娘来,是有什么事么?”

    “哦,方才掌柜的说,酒楼的琴师突然病了,不能抚琴,幸好落羽说她可以代替琴师,不过她弹的是琵琶,我一人不能定夺,便带她来问问公子。”向羽书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秦落羽。

    秦落羽落落大方,垂眸道:“若是公子不相信小女子的琴艺,我可以为公子试弹一曲。”

    “那倒不必。”卓应闲回身看她,笑道,“秦姑娘能独闯江湖,技艺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卓某接连欠姑娘两次人情,又要姑娘带病上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向羽书在一旁道:“多给些酬……”

    卓应闲一个眼刀扫过来,向羽书自知失言,赶紧闭嘴。

    “向大哥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小女子为向大哥的主子多尽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秦落羽冲向羽书一笑,转头看向卓应闲,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但小女子也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向羽书听了这话,不禁一怔。

    卓应闲翘起二郎腿,打开手中折扇,缓缓扇着:“但说无妨,恰好我向来也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秦落羽迎着卓应闲的目光:“小女子希望以后能跟着公子一起闯荡江湖,可以替公子暖场,也可担任琴师,只求公子庇护。”

    “有羽书在,庇护你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我区区一个无名之辈,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名利,你为何不去寻那些名角或者正当红的戏班子?”卓应闲觑了向羽书一眼,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秦落羽苦笑:“我被师父玉尘风赶出师门,已知人情冷暖,有名气的人未必愿意提携我这样的后辈,我也再不愿向他们摇尾乞怜。戏班子里更是鱼龙混杂,明争暗斗,我只想清清静静地唱曲儿,为自己谋个生计。公子无需过分自谦,凭公子在五陵渡的表现,红遍大曜指日可待,到时能落个曾经‘同舟共济’的情分,落羽便知足了。”

    卓应闲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秦落羽,沉吟片刻,才道:“想不到秦姑娘是个烧冷灶的好手。”

    这话并不像是夸奖,秦落羽一时赧然,垂下头,脸颊泛红。

    向羽书在一旁看着着急,一为秦落羽被人为难,二为她找错了人表错了情,可又不能说什么,心里急得开始抓耳挠腮。

    “等我考虑考虑吧。”卓应闲缓声道,“能不能同舟共济,也得看缘分。”

    秦落羽屈膝福了一福,不卑不亢道:“多谢公子。”

    之后卓应闲便让向羽书拿了琴谱给她熟悉,先去为晚上的表演做准备。

    待两人离开后,万里风不由感叹:“这姑娘可不简单,还没怎么着呢,羽书这死孩子就死心塌地了。”

    卓应闲也无奈道:“你信不信,方才她那番话,听在羽书耳朵里,八成是觉得,那姑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才想与我们同行。”

    “这也好,左右咱们是不可能带着她,这个难题就交给羽书去解决了。”万里风坏笑,“看他会编出什么样的说辞去骗他的心上人。”

    沧海楼给他准备的这间厢房很大,晚些时候闲来无事,卓应闲便在房中练了会儿剑,出了一脸汗,把之前扑的粉弄花了,便又洗了遍脸,没再上妆。

    他知道,聂云汉之前让向羽书来表演,是为他着想,毕竟这“云闲公子”是从绿绮琴打响的名号,之前的装扮又太过女气,怕会引来闲言碎语,担心他不喜欢以这种方式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