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也是因为当时在绿绮琴,不得不那样打扮,今晚在酒楼表演,就不用那般浓妆艳抹,多些阳刚气质也没什么不好。

    酉时初的时候,卓应闲听窗户一响,接着聂云汉便翻窗进来,见了他便咧嘴一笑。

    “走楼梯不好么?做什么又翻窗。”一看到聂云汉的笑脸,卓应闲便心情大好,用扇子隔空点他,笑道,“登徒子。”

    “翻窗与我的小情人私会,这叫情趣。”聂云汉离他还有几步远停了脚,背起手端详道,“怎么没上妆?”

    “你喜欢我装扮得像个女子么?”卓应闲佯装不悦,“难不成还要我穿套裙衫给你看?”

    聂云汉笑得浪荡,凑过去搂着他的腰:“裙衫……也未尝不可,这也是一种情趣。”

    卓应闲一扇子呼到他脸上:“要穿你自己去穿,你的情趣我欣赏不来。”

    聂云汉抱着他柔声道:“你上不上妆,穿什么衣服,在我眼里都好看,反正好看的是你。”

    “这还差不多。”

    “所以不穿,也好看。”

    聂千户脸上又挨了一折扇。

    桌上放着冰块镇着的西瓜,是掌柜的让人送来的。卓应闲觉着登台之前,聂云汉一定会来看自己,所以一块也没舍得吃,全都给他留着。

    聂云汉跑了一天,热得满头大汗,吃一口冰爽西瓜,美得要命:“这沧海楼的掌柜的会来事儿,不错不错。”

    卓应闲在旁边替他打着扇子:“今日探听到什么?”

    “不过是一些佐证,证实我们之前的猜测。”聂云汉道,“左哥去牢里看了眼,有几个铁匠确实被替换了,被换进来的都是些乞丐,现在神志不清,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药,但是狱卒对此毫无察觉。笼统算下来,这一年多以来,陆陆续续失踪的铁匠大约有十七八个,近一个月就有五人。”

    “这个月数目这么多,没有引起官府重视?”

    “也都追查了,没有下文而已。”聂云汉道,“左哥问过负责查案的捕快,倒是总结出一个线索,就是他们分别听不同的人说,这些铁匠失踪前,最后一次被人看到,大约都是在城西的十里坡附近。”

    卓应闲皱眉:“他们应该去查了吧?结果呢?”

    “每一个得到过这条线索的捕快都去那处查了,没有结果。”聂云汉道,“十里坡其实是个很荒凉的地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乱葬岗,城里人很少往那去,而且过了十里坡,就是大山,这里的山跟五陵渡的山还不一样,是一条巨大的山脉,你还记得凌青壁给我们画的地图么?”

    “记得,这条未阑山脉是西蛮与大曜的天然分界线,但灵翅他们真正与西蛮的交战地其实在山脉的另一头。”卓应闲道。

    聂云汉点点头:“因为谁也没办法跨越未阑山脉作战。归梁府这边往西,十里坡外过几个小山头,还有一大片沼泽区,那真的是人迹罕至,听说里面沼气弥漫,布满各种剧毒的蛇虫鼠蚁,一旦陷进去是十死无生,所以那片沼泽又叫做无常泽。捕快们都觉得那些铁匠为了躲债才跑出城去,一不小心陷入了无常泽,就被黑白无常勾了性命,带去阴曹地府了。”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向羽书推门进来,看见聂云汉,本能腿软:“汉……汉哥……”

    聂云汉皮笑肉不笑:“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我还吃了你?”

    “啊……不是,就不知道你上来。”向羽书挠挠头,“闲哥哥,要候场了。”

    卓应闲起身:“好。”

    聂云汉啃光手里那块西瓜,对向羽书道:“臭小子,转过去。”

    向羽书赶紧转身,想走又不敢走。

    聂云汉搂过卓应闲的腰,与他交换了一个西瓜味儿沁人心脾的吻。

    “好东西别全留给我,自己记得吃。”他温声道,“我就在附近盯着,你什么都别想,好好演出就行。”

    卓应闲勾着他的脖子:“注意安全。”

    说罢,他便披上宽松飘逸的外袍,拎着软剑出了房门。

    向羽书正要跟上,却被聂云汉捏住了后颈,赶忙求饶道:“汉哥,放了我吧……”

    “阿闲要去表演,你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去?”聂云汉冷笑道,“一见我跟见鬼了似的,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全都是按你的吩咐做的!”向羽书被他捏得龇牙咧嘴,拍着他的手,“汉哥,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聂云汉嗤笑一声,松了手:“什么秘密?”

    向羽书笑嘻嘻地说:“昨日你问闲哥哥为什么换剑,他没说实话。其实我看他给铁匠铺的伙计一张图纸,像是要定做一把刀,不仅要用镔铁锻造,还要刻刀铭。然后他把自己的佩剑留在那里刻剑铭,所以才买了一把便宜的先替换着用。当时我在街上比划着新买的软剑,他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都留意到了。”

    “是么?你没听错?”

    “我的耳力怎么会听错?!”

    聂云汉松了手,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算你还有点用!”

    向羽书讨好道:“闲哥哥要送你礼物,你开不开心?”

    “开心?你闲哥哥辛辛苦苦给我准备惊喜,被你透了个底儿掉!”聂云汉揶揄道,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掌,“废话少说,今晚打起精神来,别放过楼里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要是再出纰漏,你就背铺盖卷回家吧!”

    第112章 玉佩

    卓应闲站在五层中庭围栏处, 手持软剑准备着,他向下张望,发觉已有食客向上仰头,寻找他的踪迹。

    第一次在绿绮琴演出时, 他怕砸了苗笙的场子, 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现在没有了苗笙在身边,又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场地, 自然也免不了忐忑。

    虽然这演出不过是为了诱敌,但卓应闲本身好面子,是断断不肯在人前出丑的, 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人家真金白银花了钱,他不想辜负别人的期待。

    不管这云闲公子的身份是真是假,他都要尽力而为。

    正在彷徨之时, 他忽然看到聂云汉站在三层楼围栏处,远远向他绽放一个笑容,漂浮的心绪立刻就安然落地, 生了根般的稳当。

    秦落羽端坐在二层,抬手抚上琵琶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