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野将脚底下的草皮细细扒拉开,一寸寸检查,松了口气,对聂云汉道:“哥,我这里不是,望星,你那儿什么情况?!”

    望星蹲下扒着草皮,一脸仓皇与茫然:“我……我还没……特殊标记是什么?”

    关平野冲他喊道:“刻有‘乾’字,或者一条蛇的标记,那是赤蚺的纹样!”

    聂云汉看着望星,目光阴沉。卓应闲看着他表面虽然没有表现出半分,也知他心中有多么焦灼。

    若是望星没有踩在阵眼上,大家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寻找到阵眼并且毁掉它,可若是望星踩在上面,难道真的要他去死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远处望星的身上,少年蹲着,细细查看铁板上的每一寸,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关平野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有没有?!别浪费时间,不然大家都得陪你一起死!”

    “少、少爷……”望星惴惴不安地抬头,“没有你说的纹样。”

    关平野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但是……有一只鸟的图案,这鸟三、三条腿,鸟头是张人脸……”

    聂云汉顿时瞳孔骤缩:“人面三足乌!那就是阵眼!”

    方才金灿灿的夕阳,现在看去,成了血一般浓重的红色,像是预示着今天必会有人殒命于此。

    万里风焦急地拉着戴雁声的袖子:“这怎么办?!若是自爆,关爷当年都没逃得出来,望星又不会轻功,根本逃不了!”

    “风儿,冷静,我们想想办法。”戴雁声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我怎么冷静!眼看就没有时间了!”万里风急出了眼泪,“关爷他……他都没想出办法……”

    聂云汉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年前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令他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灵魂好似被抽走了似的,只剩一具空壳。

    他要让望星自爆么?

    可是如果不这样,阿闲,还有平野,就都……

    两年前,义父的牺牲换来他的苟活,两年后,他还要让一个无辜的人白白献出生命,好让他觉得更重要的人活下来吗?

    如果不这样,还会有别的办法吗?!

    生活好似一个巨大的嘲讽,兜兜转转两年时间,他又回到了原地。

    回到他一生最屈辱、最痛心的那一刻。

    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牺牲来救自己,更不堪的是,此刻他心中竟是有一点点希望如此的。

    希望不用自己开口,对方就有这样的觉悟。

    主动去死。

    “汉哥,看着我。”卓应闲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聂云汉艰难地转过头去,目光触及那双清灵的眸子,心尖就像被谁掐了一下似地生疼。

    这是他此生所爱,虽然早早说过什么生死与共的屁话,可是事到临头,他仍舍不得让他死。

    那么美好的人,他的生命不该断在此处!

    他应该如他向往的那般,听遍天下说书和小曲儿,看遍天下话本和戏曲,春时吞花卧酒,冬里踏雪寻梅,享尽人生极乐。

    那么,聂云汉想,我可不可以自私一点呢?

    我来做决定,我来背负一切罪恶,换他好好活着。

    卓应闲看着他阴沉到了极点的眸子里尽是浓稠的黑雾,心如鼓擂,怕极了他就此作出令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

    “你看看我。”卓应闲向他伸出手,“别胡思乱想。”

    两人只有一臂之隔,聂云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握住了那只劲瘦、柔软又不失力度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阿闲……”聂云汉像是被魇住了,嘴唇翕张,“战场上,总有人……会牺牲的……”

    卓应闲指甲狠狠掐着他的手背:“那是不幸,不是理所当然的,天底下没有牺牲别人换自己活命的道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聂云汉心想,可是为什么,不幸偏偏要落在你头上?

    还有平野,他已经失去一切了,难道最终连命都要送掉吗?

    人生何其不公!

    “汉哥,你我都是凡人,不是阴曹地府的阎罗王,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卓应闲冷冷道,“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人许久没有对自己这么严肃过了,聂云汉不禁怔了怔。

    那冷厉的神情像是道闪电当头劈下,令他醍醐灌顶,又像是有阵风突然拂过,吹走他蒙在心上的阴霾。

    “是我错了,我错了!”聂云汉闭了闭眼,为自己方才那片刻的软弱和动摇感到羞耻,“对不起!”

    阿闲该拥有美好的生活,难道望星就不配活着么?

    我……我怎么能如此卑劣?!

    “现在也不是两年前,大家都在,我们一起想办法救望星!”卓应闲见他像是从噩梦中苏醒,松了口气。

    关平野的声音却从不远处飘了过来:“你以为你是谁?!连我爹都逃不过的十二连环锁,你妄图全身而退?!”

    聂云汉和卓应闲循声去看他,见那青年平日里淡漠的脸上满是嘲讽:“那我爹岂非成了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