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云虚子突然道:“前方有马蹄声,注意隐蔽!”

    此言一出,几人各自窜上了就近的树,屏住呼吸观察来者。

    聂云汉本想着,若是前去追捕向羽书和凌青壁的府兵回来,倒正好抓着他们问一问。

    然而骑在马上缓步过来的,是一名精干的江湖汉子,这人神情有些焦急,遥遥望向城门的方向,像是等待着什么人,又似乎没有耐心等,一副要走不走的模样。

    聂云汉觉得此人眼熟,旁边卓应闲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汉哥,他像是孔大哥的特别护卫,之前在绿绮琴的时候,他还负责看守过我们。”

    “确定吗?”

    卓应闲点头:“嗯!”

    俩人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左横秋突然从树上跳了下去,喊住了那名汉子:“张小五?”

    张小五回头看见左横秋,如蒙大赦似地从马上下来:“左大哥!”

    上次在五陵渡矿山一战,左横秋与那些特别护卫中几人熟悉了起来,方才一眼便认出张小五,便也没跟聂云汉打招呼,直接现身。

    见左横秋认识此人,聂云汉等便也没再隐藏,纷纷都从树上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转悠?”左横秋急切道,“看见羽书和你们二当家了吗?”

    张小五赶紧把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聂云汉听后眉头锁得更紧:“你是说府兵只追羽书,没有去追凌二当家?”

    “对,我与另外两个兄弟留下来拦截那几个府兵,这些人毫不恋战,只求快速解困,他们见我们不下狠手,便钻了空子,逃脱之后直奔向公子的方向而去,没有一个人去追二当家。”

    卓应闲心思一转,心猛地一悬:“坏了,定是秦落羽跟羽书套话,羽书把事儿揽到自己头上了!”

    聂云汉急切问张小五:“羽书现在在哪?你为何在此地盘桓?”

    “我们去追那几个府兵,倒是与那几个跟向公子同行的兄弟遇上了,他们说他们说向公子被两个带翅膀的人抓走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皆是神色一凛,只听张小五继续道:“……上次在矿山我们见过聂公子用那对翅膀,还以为带走向公子的是自己人,但后来又觉得不太像,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头脑。那些府兵跑回去报信儿了,那几个兄弟便跟着向兄弟被带走的方向去找,他们觉得如果聂公子你们要是出城,来找我们大当家的可能性比较大,就让我留守在这附近,万一能遇上,也好通个气,没想到果真碰见了!”

    “做得好!幸亏你在这里等着,要不然我们真赶不及救羽书。”聂云汉抓住张小五的肩膀,“带走他的人往什么方向飞了?”

    张小五往前方一指:“向公子往前边岔路口左拐,那俩人绑着他往北边去了,我们几个兄弟也在那边找呢!”

    聂云汉回头看着众人,沉声道:“那两人定是孟闯和高酉,大家装备在身,立刻飞过去追!”

    戴雁声和万里风的“翅”方才在府衙已经夺回,聂云汉的则是卓应闲从山里背出来的,左横秋那套原本就寄放在了郭师爷家中,先前他已经取了回来。

    几人很快装备好,卓应闲仍由聂云汉来带,左横秋便冲云虚子道:“前辈,我带你吧。”

    云虚子摇摇头:“老道我身子太沉,不给你们添麻烦,我与这位张小五兄弟骑马。”

    商定之后,张小五率先带着云虚子往向羽书离开的方向策马奔去,给赤蚺指路,聂云汉等人便摇动手柄,展翅飞上高空。

    天上乌云堆积得更密,低低地压下来,御翅的几人感觉像是飞进了一团迷雾当中,大雨将至,闪电不断,滋滋啦啦地在他们脑袋上方响了起来,卓应闲抬头一看,险些被闪瞎。

    聂云汉立刻道:“阿闲闭眼!”

    卓应闲闭上眼,把脸埋在聂云汉的颈窝中,心扑通扑通直跳。

    为了避免被闪电击中,聂云汉等人不得不往低空飞,这使得他们被暗箭射中的几率增大了不少。

    “汉哥,咱们飞在前头,我替大家盯着周围。”卓应闲道。

    聂云汉一点头,快速摇动手柄,往前飞去。

    他们很快超过了地面上的张小五和云虚子,又往前飞了一阵,天色突然间暗得如同黑夜,像是要把世间所有光明都吞噬似的。

    卓应闲大睁着双眼,不敢错过周遭任何一处线索,很快便看见了仍在寻人的其他几名护卫。

    这些护卫像是发现了什么,勒马停在路边,迟疑地面面相觑后,留一人在路边警戒,剩余几人走到路边树下,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卓应闲心中陡然一紧:“汉哥,他们……”

    聂云汉屏息片刻,声音嘶哑道:“……别乱想。”

    他让卓应闲别乱想,但是自己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呼吸困难。

    左横秋等人也都发现了这些护卫的踪迹,默契地开始降落。

    所有人急切地用最快的方式落到地面,来不及收起翅,便都不约而同地将整个背包脱掉扔在地上,不顾一切往那棵树下发足狂奔。

    “刘云!”左横秋大喊了一声。

    在路边警戒的那名护卫登时回头:“左大哥!”

    “是羽书吗?”左横秋的声音颤抖起来。

    刘云扭头,望向走到树下的几名同僚,见他们几人低着头,面色阴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左横秋。

    不过他回不回答都不重要了,聂云汉几人已经跑了过来,径直往树下冲去。

    万里风一看见那树根处躺着的人,一声尖叫哽在喉咙,脸色煞白地捂住了嘴,戴雁声眼圈通红地搂了搂她的肩膀,扑过去为向羽书诊脉。

    左横秋手里的刀“咣”地掉在了地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上肌肉微微颤动,满面悲意。

    卓应闲的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地扣住了聂云汉的手腕,似乎想要阻止他,可这根本无济于事,聂云汉已经看见了。

    他从小看大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从棠舟府一路带出来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弟,此刻正了无生气地靠在树下,心口处插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血液在匕首周围洇开了一大片,顺着向羽书的腰侧流到地面,染红了一大片泥土,看来无比触目惊心。

    少年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脑袋无力地靠在肩侧,长手长脚摊开,看起来软绵绵的,不见一丝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