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不仅不恐怖,好像反而变得更可爱了才对?

    祁以南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厚厚的美化滤镜感到十分无力。

    璐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祁以南不合时宜的奇怪联想:“小帅哥你就算叹气也于事无补,有这功夫叹气倒不如来猜猜看,当流波山第一任观主发现一座存在上千年的乱葬岗尸山居然觉醒出来意识之后,他又做了什么?”

    听到她这副带着隐约愉悦口吻的提问,祁以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笼上心头,思路却逐渐开始清晰了起来:“你是想说,流波山的第一任观主将无名观建在流波山正是因为发现了这座山觉醒出了‘它’自己的意识?所以他做的事情就是要镇压住这片怨气?”他抿了抿嘴唇,想起来华子在被自己逼问到口不择言时说到的只言片语,自己纠正道,“不,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第一任观主建造无名观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镇压这股冲天的怨气和从怨气中滋养出来的意识,又为何观中只有每任观主本人阳寿会变得极短,而那些普通弟子的阳寿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还记得那天小九五和其他弟子一起上晨课的时候,虽然只是粗略一瞥,当时他看向晨课的大殿里的时候,一眼望去看到了不少身着青色道袍的道士,青色衣衫代表了管事以上的级别。这些青衣道士的年纪都不算年轻,他们中有的看起来三四十岁,甚至还有少数几个鬓角花白。

    现在想到这些人的面孔,祁以南顿时脑中灵光一闪,这些人的年龄,不正好符合了观主的年龄、以及前任观主的年龄么?这也就是说,他们其实都是现在的观主楼邢枫、和上一任观主的同期拜入无名观里的道士!

    那么为什么因为流波山这存在数千年的怨气而短命的只有每一任观主?如果只是因为怨气的反噬,那么所有在无名观的弟子,都应该多多少少遭受影响才对,除非……有什么针对于单独一个人的反噬,只能够发生在观主身上。而这个原因,一定和第一任观主最初决定在流波山上建造无名观的目的密切相关,原来事情又绕回了这里!

    璐璐还是浅笑着看着祁以南:“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

    没错,祁以南又仔细想了一遍璐璐的话,以及观主楼邢枫对待小九五那古怪的态度,为什么楼邢枫谈起小九五的时候,会是那样既不屑、又防备的口吻,就像是在讨论个过去曾经强大的玩物、一个被拔了利齿的猛虎,为什么他会故意边缘化这个弟子,又想尽办法处处利用他。将一切线索串在一起之后,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从第一任观主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这座山的意识变成观主的掌心之物,而为了将这个意识彻底化为己用,他们创造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这个人虽然有着人类的肉身,里面却被观主装进了这座山的生魂。”

    将一座山的生魂亲手“炼化”成一个大活人,再将他变成流波山无名观里一个被边缘化的弟子,让他成为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这就是唯一可以将这座山的意识牢牢掌控在观主手里的方法。

    祁以南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手中牵着的那只手慢慢离开了自己的手掌。

    作者有话要说:

    哎,想结束流波山这边了,结果越写越多……这章其实又点题了~不仅楼管家不是人,小九五(楼天师)其实也不是人哦~

    祁小少爷:(左看看右看看)这就叫,左右为男?

    左-楼管家:(温文尔雅)我是仿真人哦,最初设计的功能类型会被打马赛克的那种

    右-小九五:(冷淡别扭)我是一座乱葬山,要是惹我,怨气多的能压、压死你信不信

    第140章 番外1:管家非人类- []

    楼羽笙手指特有的冰冷温度即使离去, 也依旧在祁以南的掌心留下了令人心颤的温度。

    明明寒冷,却好似在结冰的湖面猛然砸碎了一瓶烈酒后丢下火把燃起的冰面, 这把火明明在冬天, 却直接烧到了祁小少爷的心湖里边。

    实在是太讽刺了,在他看着第一眼看到属于自己父亲的侧脸时, 那个不断盘踞在心里的问题,他绝不会想到这么快就又一次来拷问他的内心。

    而且, 这次的对象竟然还是小九五。

    ——你眼前的这个人, 他还是不是真正的“人类”?会不会, 他其实现在说白了就是一个怪物?

    这个问题,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巨手, 攥紧了他的心脏,从心口到胸腔都变得酸楚难耐;又像是密密麻麻的附骨之蛆,盘踞在祁以南脑袋里,让那里一下下地抽疼。

    明明是在不久之前才经历过的问题,却让祁以南内心剧颤,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这时候, 祁以南听到小九五的声音从自己身后轻轻传来。说话的时候, 他已经走到了璐璐的面前:“你如果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交给我龟丞相的法器, 早就拿出来了,那东西对你来讲就是个烫手山芋。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 ‘我们明明认识这么久了’, 我自然看出来,你是在拖延时间。”

    穿胸人璐璐脸色一变, 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楼羽笙痛苦地咳嗽了起来,声音又虚弱了几分:“一口气吃掉那么多鱼鹰,感觉很不舒服吧?不过如果无法彻底吸收这些鱼鹰的血肉、骨骼,你的巨洞会变得越来越畸形……甚至长成一个你绝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穿胸人本来就和鱼鹰是天生一对,我的鱼鹰对于我是什么态度你难道看不到吗?就算献身于我了,又怎么会无法彻底吸收呢?”璐璐的眸色深沉,就像是被不礼貌的挑衅所触怒的贵族小姐,满脸森然的怒意还带着大妖怪的威压。

    连祁以南都觉得,如果不是她乱蓬蓬像把稻草似的头发,和这条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空洞的白色吊带裙,她的容色倒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个“不怒自威”的贵族小姐。

    等等——

    头发?

    祁以南心中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就有什么一直被他忽略了,原来是穿胸人少女璐璐的发色!她在海边时分明是一把橙黄色的头发,当时由于在海边有着夕阳的照射,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光线照得有些发橘,她的发色便显得不那么明显。而现在因为书房里衰败之气明显,屋外的树木茂密高耸,树荫带来的投影又将书房内染上了淡淡的蓝色,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怪不得从刚才璐璐出现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就像是被屏蔽了这种感知一样,根本没有仔细发现璐璐发色的区别,如果单独看她的外表,发色的改变是再明显不过的。

    就像是有什么隐匿的力量在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一样。

    祁以南又忽然想起来小九五在璐璐刚现身的时候,提到她的鱼鹰很可能藏匿在周围埋伏着。鱼鹰——

    祁以南目光一凝,突然想起来自己能够找到书房,便是因为在怨魔群居的森林里,捉了一只偷听自己和怨魔对话的鱼鹰,而且还是那只被小九五最开始抓过一次的,看起来就很不聪明的样子。

    能在小九五离开之后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来书房的路,自然少不了这只鱼鹰在被威胁之下的认真带路。

    那鱼鹰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力气倒是不小,一离开怨魔群居的森林就开始各种扑腾,祁以南只得让纸人老管家用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它的身体,控制着它不要随便展翅或是踢脚。他一看到书房就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若非纸人老管家的绝对力量压制,鱼鹰只要弄出一丁点的动静,都能够被楼邢枫发现。

    鱼鹰毕竟是穿胸人的伴生兽,即使祁以南已经吩咐纸人老管家带着鱼鹰藏在另外一边,他也猜到穿胸人璐璐会很快发现自己伴生兽的失踪,只是没有想到楼羽笙受伤之后,导致了流波山对于穿胸人的禁制偏偏在这时失效,穿胸人璐璐毫无受阻地就进入了流波山的深处,在观主书房也如入无人之境。

    楼羽笙没有理会穿胸人璐璐的狡辩:“你明明不用吞噬掉那么多鱼鹰的,非要这么做的原因,让我来猜猜看……你是看到了龟丞相法器里的内容了吧?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把除了那只之外的鱼鹰一口气吞噬了大部分,不是吗?”

    璐璐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你……你不可能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的,之前你明明连那东西就在龟丞相的手里都不知道!”

    楼羽笙却只是抬起苍白尖细的下巴,缓缓勾起嘴唇:“那你又是怎么看到那上面的内容的呢?”

    怎么看到的?自然是她从龟丞相那个老头手里拿到法器之后,意外破解了上面的封印,才发现了这个法器的真面目……

    穿胸人璐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脸色神色一变,连同着发色也在蓝紫和橙红之间不断闪烁着,就像是傍晚的森林划过一道亮色的闪电,让整间书房都陷入了一种惊惧的氛围中。

    璐璐抬起眼睛,神色恍然地看向楼羽笙:“是你。我曾经看到过你出任务回来之后,把玩战利品的样子,那时候你只说自己是在练习,练好以后才能够去教别人。那时候,你重复的手法根本就是特意放慢的,因为那就是破解开龟丞相法器上封印的起手式,只要我发现了端倪,就自然会顺势解开外层的伪装,发现法器里真正隐藏的秘密。”

    原来,练习之后要去教的别人,就是她!

    他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着手在利用自己拿到龟丞相的法器并且自己发现里面的秘密了,而自己早就已经在棋盘之中为人棋子了却毫无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