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吃一些,要不然没劲儿。”

    林蕴青软趴趴地伏在他身上, 轻轻地哼了一声, 眼皮耷拉着, 快要合了起来。

    温灼用手臂扶开他,下了床,动作小心地避开伤口,把人抱了下来,放到椅子上。

    林蕴青迷迷糊糊地往前一趴,手臂枕着脑袋,弯腰趴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温灼看了一眼,无奈地下了楼。

    今天整个上午,工作室里的人动作都小心翼翼的,说话也尽量控制着音量,生怕吵到林蕴青休息。他们又想上去看看什么情况,但碍于镇守在房间的温总,又只好作罢。

    “蕴青醒了吗?”傅年看到温灼下来,率先发问。

    “醒了又睡了。”温灼取了餐,看向傅年,“这两天他休息一会儿,没事了再回来。”

    傅年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温灼把午餐拿到了楼上放在桌子上,接着到卫生间打湿了毛巾,出来把趴在桌子上的林蕴青扶了起来。

    湿冷的毛巾猝不及防地被贴到了脸上,林蕴青抖了一下,才睁开眼。

    “擦一下脸,吃了午饭,我们回家休息。”温灼的手掌隔着毛巾,在他脸上游移。

    林蕴青伸出手想去接过毛巾,但温灼没松手,他只好作罢,仰着脸任由他擦着。温灼的动作很轻,毛巾敷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他不由得合上了双眼。

    “好累,不想坐高铁。”林蕴青的声音被毛巾闷着,听着有些疲惫。

    “不回夏城,回老家。”

    “外公家吗?”用湿毛巾擦了脸之后,林蕴青显然清醒许多。

    “嗯。”温灼放好毛巾,接着把午餐从餐盒里取出,一一摆到桌面上。

    也许是考虑到林蕴青的胃口,饭菜都比较清淡,另有一份红豆双皮奶和清汤。

    “不了,平时还好,我现在腿脚不便,在那里一个人生活不方便。”林蕴青想了想就觉得惨,村里外卖又送不到,那他不得自己买菜做饭,这不回去折腾自己嘛。

    “我们一起回去。”温灼把筷子递到他手边,“这边的酒店会定时送餐过去。”

    酒店离老家也就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并不算远。这边酒店的环境一般,老家的环境视野也更好,林蕴青住得也自在。

    林蕴青悄咪咪瞥了他一眼,伸手把红豆双皮奶拿了过来,盒子有些冰凉,他没胃口,想先吃这个。

    温灼也没制止他,而是给他递了个勺子。

    “你不上班吗?”林蕴青下意识地咬了咬勺子,水润的双眸看着他,也许是因为刚睡醒,眼角还泛着红。

    温灼的目光从他眼角的那抹红微微移开,低笑一声:“最近加班太多,正好休息一下,林先生不欢迎?”也得益于这段时间的加班,他手头的工作也不多,推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会议,能给自己放几天假。

    林蕴青低着头,用勺子挖着碗里奶白的奶冻,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在追我吗?”他又咽下一口奶冻,冻得凉凉的牛奶将他心底的热度降下一些,他才开口问。

    “是的,不明显吗?”温灼把一碗粥推到他手边,“不想吃饭的话,喝些粥。”

    “嗯。”林蕴青的上齿轻轻咬着下唇,克制着笑容溢出来,只是耳廓的热度悄悄地升了起来,染红了耳尖。

    用完餐后,他到卫生间洗脸。看着镜面上精神明显不大好的神色,他用手指点了点镜子上自己额头的位置。

    头还是钝钝地疼着,人也不大能提起精神,眼皮没劲儿,微微耷拉着,总想睡觉。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生病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能忍则忍过去,不能忍就去校医院或诊所开点药,经常吃完药后迷迷糊糊地睡着,然后迷迷糊糊地醒来,迷茫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接着忍着饥饿点外卖。

    这次不一样。

    林蕴青接了一捧凉水,脸埋了下去。

    凉水丝丝缕缕的凉意,带走了脸上的热度,他脑中也清晰了许多,回想起自己埋在温灼胸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生病的时候,有人在身边很有安全感,这是林蕴青此次的体会。

    曾经数次,他生病之后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总会胡思乱想,比如自己如果晕倒的话,没有人发现自己怎么办?

    “怎么洗这么久?没事吧?”温灼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靠近。

    “没事。”林蕴青抬起头,脸上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至下巴尖。

    温灼抽了一张棉柔巾,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低头给他擦拭。

    林蕴青这会儿倒是不乖了,也没合上双眼,睁着圆眼看着他,像一汪清泉,水盈盈的,卷翘的睫毛缀着细密的水珠,在灯下泛着光,动人心扉。

    温灼心里一紧,用手拿着棉巾移到他眼上,盖住了那灼灼的目光。

    “你像在照顾小宝宝,我还没那么脆弱。”林蕴青弯起唇,笑着说道。

    “是谁说的,头疼,腿疼,脚也疼。”温灼用指腹点了点他的额头,“连吃饭都不记得,还得人催,可不就是宝宝。”他把湿透的棉巾扔进垃圾桶,然后用手揉了揉林蕴青的脑袋。

    “能走吗?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待会儿就走。”温灼垂眸扫了一眼他的膝盖。

    “当然,我又不是摔断腿了,只是小小的擦伤。”林蕴青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

    “嗯,小小的。”看着他腿上大片的无菌敷贴,温灼不置可否,连同对他刚才所说的“当然”都表示怀疑。

    林蕴青肤色白透,小腿和手臂上能看到青色的静脉,轻微的磕磕碰碰都能在上面留下大片淤青,上次骆星撞到他,留下的淤青可是经过将近一个月才消下去。

    “我要带一些泥回去。”林蕴青小心抬腿往外走,家里有陶轮也有窑,虽然是回去休息,但也不可能整天在家里除了睡觉什么也不做。

    “嗯。”温灼没有反对,林蕴青只是需要换一个环境休息。他除了在当替身和所谓的生活助理不上心,在涉及真正的工作和学习时从来不马虎。

    在工作室,他每天早上六点左右就已经起来,保养陶泥、整理工具等等,在傅年和其他学生过来前,他就已经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而白天要制陶和指导学生,晚上又等所有人都走才关门。

    每天如此,没有休息日。

    他绷紧神经,总怕哪里出了错漏。

    工作和休息的地方在同一处,结果是把工作和休息的界限模糊了。

    老家离工作室倒是不远,但是村里的老房子生活设备欠缺,除非林蕴青确定在老家长住,然后重新装修一番。

    这是温灼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的目光落到前面的身影上。

    林蕴青走动的动作还略显僵硬,伤口正好在膝盖上,敷贴裹着整个膝盖,不方便曲起膝,林蕴青只好直着腿往前迈步子,动作看着有些笨拙。

    他在浴室门口停了下来。浴室空间不大,所以门也小,不到一米宽,林蕴青停在那儿,也许是有些乏力,他伸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几乎把门给堵住了。

    “难受吗?”温灼走了过去,伸出手扶住他。

    林蕴青摇了摇头。

    “出去吧。”温灼的手臂护在他身侧,带着他往外走。

    但林蕴青停在原地,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与他对视,双眸漆黑如墨。

    “怎么了?”温灼抬手按在他腰侧。

    林蕴青右手的掌心微微压在他的手腕上,借着力,微微踮起脚,在温灼震惊的目光中,逐渐拉近与他的距离,最后嘴唇轻轻落在了他的下唇上。

    只是轻轻一碰,宛若蜻蜓点水,林蕴青就松开了手,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动作收回,但耳尖的热度却还没消散。

    他急急忙忙往前走,不敢回头去看温灼的反应,脚步有些错乱,连膝盖上的伤口都不管了。

    “林蕴青。”温灼反应过来,伸手小心地拉住他的手腕。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林蕴青贴过来的热度,也许是由于生病,他的唇红得惊人,也烫得惊人,贴上来的时候,是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热度。

    更何况,这是林蕴青。即便只是微小的亲近,也足以让他欢喜,这次是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温灼把人轻轻地揽到身前,双臂困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他低着头,两人额头相贴,呼吸在这光线欠缺的小空间里交融。

    温灼的声音很低沉而克制,动作也很轻,呼吸也缓,像是怕吓到身前的人。

    林蕴青垂着眸,不敢与他对视,却能感受到那道灼灼的目光,脸上的温度在熟悉的气息的萦绕下逐渐上升。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蕴青抬起右手,轻轻按在温灼的胸口,掌心下是有些加速的心跳声,隔着温热的肌肉和皮肤,撞击着他的手心。

    “嗯?”温灼的眸光越发深沉,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追求行动成功了。”林蕴青轻声低喃着,声音很轻很小,几乎要隐没在唇边。

    “嗯。”温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将人抱紧,手臂换在他的腰上,低头埋在他的颈侧,“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说话,他的双唇贴在了林蕴青颈间的皮肤上,细碎而轻柔的亲吻像落在黑夜的星光,逐渐点亮了清冷的夜幕。

    “痒……”林蕴青轻轻哼了一句,其实不是被亲的地方痒,而是心里酥酥麻麻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了起来。

    温灼收回了动作,坐到了小沙发上,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鼻尖旁是林蕴青红粉粉的耳尖,他低声笑了起来:“我很开心。”

    林蕴青垂眸看着自己被握在大掌里拨弄的手指,整个人都被束在了怀抱中,后背与他的胸口相贴,过于亲密了。

    “我觉得你有一点点得寸进尺。”林蕴青用手指勾着他的指尖,心中又有些懊悔自己太抵不住诱惑了,温灼才开始追求没多久,他就毫无原则地答应了,有点亏。

    第53章 更新

    在工作室磨磨蹭蹭收拾完东西之后, 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汽车在昏暗的灯光下开进村子,水泥路两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窣的虫鸣声。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年轻人大多数都进城工作, 这会儿路上都已经空了,远远望去,每座房子一般只有两三个窗口是亮着的,四周草丛里传出昆虫的鸣叫。

    林蕴青躺在车后座,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温灼在院子里停了车,下车开门,正打算把人抱出来, 发现林蕴青已经睁开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眸中泛起水光,摇了摇头。

    “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软,很轻。他把身上的毯子掀到一边,朝温灼伸出了手。

    温灼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今晚月色很好。”林蕴青抬头看着天边莹润的圆月,在月光的映照下,即便在黑夜中,视线还比较清晰。

    回到这里, 感觉鼻间的空气也清新不少。

    “进去吧, 夜深露重, 别着凉了。”温灼从后备箱把行李提了出来, 朝他说道。

    “还不至于在大热天着凉。”林蕴青走过去,想帮忙提东西。

    “好好休息, 作为病人自觉一点。”温灼扫了一眼他的膝盖, 躲开他的动作。

    “好的吧。”林蕴青也不勉强, 点开手机手电筒,为他照亮前面的路。

    院墙挡住了周围的光,路又窄又暗,像是要将人裹进这个小世界中。手机的光源不强,他只能隐约看到温灼的后背,挺直的,宽厚的。

    林蕴青手上空空,有些无聊,下意识地抬脚去踩面前的影子。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他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细微的笑声在安静的空间显得很清晰。

    走在前头的温灼放缓脚步,神色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