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提着行李箱,来到了林蕴青的房间。

    林蕴青不动声色地瞄了几眼放在床边的两个行李箱,又瞥了一眼。温灼莫不是要跟他住同一个屋?虽然他们刚躺过一张床了,但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温灼也太不矜持了。

    正常的谈恋爱流程是这种进度的吗?还没追几天,就在一起了,紧接着就同床共枕,这要放在电视剧,半集就能直接大结局。

    “我的床有点小。”林蕴青用手指抠着行李箱手柄,瞄了一眼旁边只有一米二宽的床,委婉而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试图将两人的恋爱流程掰回正轨。

    刚把人送到房间,正打算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去客房的温灼顿时停下了接下来的动作,目光凝在林蕴青身上。

    “哦?”温灼微微倾身靠在墙上,姿态舒展,“没关系,我不介意。”

    声音温和而有礼,听起来像是多么包容这简陋的居住环境,简直绅士极了。

    林蕴青抬头瞧见他这要笑不笑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我介意,你快走吧!”说着,他伸手去推人。

    “那可不行。”温灼寸步不动,稳稳地站在原地,看到林蕴青主动过来推他,他反倒得寸进尺地把人揽着,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万一你半夜又发烧怎么办,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我已经好了,你只会打扰我休息,让我病情加重。”林蕴青显然不吃他这套,义正辞严拒之。

    “好吧。”温灼用指尖轻抚一下他的脸颊,声音突然低落下来,“还在生我的气吗?”

    “什么气?”林蕴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茫然地看着他。

    温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不再与他对视,那一眼似乎蕴着复杂的情绪。原本摩挲着他的脸颊的指腹也轻轻移开,垂落下来。

    “你……你怎么了?“林蕴青觉得自己似乎突然就跟不上剧情了。

    “你之前……”温灼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沉了许多,“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心理会比较脆弱,会想依赖别人。这时候通常就会对照顾自己的人产生一些情感上的错觉,我能理解的。你答应我的追求只是……”

    “停!”林蕴青瞪着圆眸,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小臂,“哦,你想说我答应你的追求,这都是出于我由于生病而心理脆弱时的胡言乱语?”

    “不是胡言乱语。”温灼似乎想伸手去牵他,但手刚刚抬起,他又放了下来,“你现在病情稍缓,思维也清晰了,所以……我们住一间房确实不妥,是我考虑不周。”

    林蕴青抱着双手,眼神探究地看着面前的人,皱起眉头。温灼这是在走什么苦情剧的剧情?说的他好像是个过河拆桥的渣男似的。

    “我之前因为记忆混乱,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实在是非常抱歉,你还生气是应该的。”温灼开始忏悔。

    “还好,毕竟你那时候脑子不好。”林蕴青连连摆手。

    温灼:……

    “啊,不是,没关系。反正你给我发工资了,我们打工人能吃得了这种苦。”林蕴青毫不在意,并蹲下身开始整理行李箱。

    温灼:……

    “对了!”林蕴青正在往外拿衣服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既然我们已经不是雇佣关系了,那以后你就不用给我发工资了。”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温灼也弯腰蹲在他身边。

    “是我脑子不清醒时答应的恋人关系。”林蕴青把衣服一一挂到衣柜里,才回头看他,微微扬起下巴,“怎么,你要是觉得这个关系确定得比较仓促,比较没有稳固的感情基础,又或者是不够浪漫,我们现在就可以取消。”

    温灼:……这个发展和他想象得不一样。

    “没有。”温灼起身站到他背后,下巴抵在他肩上,将人揽进怀里,“我很抱歉,只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我有些……”

    “对,我太不矜持了,我应该晚点才答应你的,毕竟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林蕴青用手指戳着他的小臂,如果不是他红彤彤的耳尖,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还真能唬人。

    “怎么会。”温灼的双唇轻轻碰了一下他温热的颈侧,并不容易。

    在以前的世界,林蕴青就像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美梦。在听闻林蕴青的死讯时,这个梦就彻彻底底破碎了。此后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到心脏的疼痛,时间在绝望之间几乎停滞。

    他从未想过白天会如此漫长,黑夜又如此令人期待又恐惧,梦到林蕴青会让人对睡眠上瘾,但梦醒之后,巨大的空虚感几乎能将人吞没。

    还好,林蕴青这颗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中滑过,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即使到了这个世界,此前意外混乱的记忆,也在朝夕相处的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遮掩视线的迷雾将他笼罩在这个不够真实的世界中。

    一直到如今,他才能拨开所有迷雾,把梦紧紧拥在怀里,他不自觉地将人拥紧。

    束缚在腰上的手臂逐渐用力将他圈紧,林蕴青有些难受,他微微侧头,脸颊碰上了浓密的黑发,温灼埋在他颈窝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他抱住,似乎陷入了一种沉默的苦痛之中。

    林蕴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轻轻抬手,掌心盖在腰间的手上,这双手骨节分明,纤长而有力,“你很好,我还没有跟你说谢谢呢。”

    “嗯?”温灼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有些闷。

    “在领奖台上,幸亏你扶了我一下,我才没有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摔倒。”林蕴青捏了捏他的手指。

    “这个谢谢来得真晚。”温灼轻笑了一声,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指尖上传来的热度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正被他抱在怀中。

    “我当时也想找你的,但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后来你又不在学校了,我找不到人。”林同学试图为自己辩解。

    “你想找就能找得到,说到底还是没诚意,不重视。”温灼握住他的手,两人在学校都有些名气,就算找不到同学帮忙,林蕴青直接找学院老师帮忙联系他都可以。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请原谅我。”面对指控,林蕴青敷衍回答,推开换在腰上的手臂,抬手去拿睡衣。

    “如果你来找我,我们可能早就认识了。”想到这里,温灼略有遗憾。

    “还说我呢,你暗恋我,你怎么不主动来找我,有你这么暗恋的吗?就知道偷偷画我,哦,画得还不好看,也只有我这么一双火眼金睛才能认出来你画得是我。”林蕴青反击,两人互戳痛处。

    “对了!”林蕴青嘴角弯起,圆溜溜地眼眸转了一下,他倾身贴近温灼身前,“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难道是我不经意间对你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你被我崇高的人格折服了?”

    说实话,林蕴青收过不少情书,但多数情书的情大概都起源于他这张符合大众审美的脸蛋,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擅交际,接触的人不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脸和还不错的成绩。

    但在温灼面前,他不认为这是多么出众的优点,毕竟如果硬要说的话,比起他自己的脸,温灼的脸更符合他的审美。

    稍显硬朗的轮廓,高挑健硕的身材,浑身上下透露着侵略性。在丛林社会,这样明显的食肉捕猎者显然会比温顺的食草动物要活得更容易。林蕴青没有所属的族群,常常单打独斗,他更希望自己能拥有这样唬人的外表。

    温灼伸出双手捧住主动伸到他面前的这颗脑袋,林蕴青脸小肤白,五官温柔恰到好处,非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容貌,但略微上翘的眼尾,稍显尖锐的眼角,又给他的温和添上了几分疏离,让人莫名有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美感。

    这种不可触碰的美丽最动人心扉。

    可能要令林蕴青失望的是,温灼和其他众多爱慕者一样肤浅。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实在是非常抱歉,前段时间太忙了无法顾及更新,真的很对不起!

    弃文的小可爱们在评论区“嗷”一下,我给你们发红包,对不起!qaq

    第54章 更了

    a大的图书馆算是夏城较为出名的景点。

    这座雅致古朴的庞大建筑物门前, 是视眼开阔的广场,隔着人行道和草坪,与波光粼粼的湖泊对望。

    馆内丰厚的藏书吸引了众多向学的学子, 而馆外烂漫的花朵与碧绿常翠的灌木也引得许多人在此驻足。

    在白天里, 图书馆无论馆外还是馆内,总是有许多人。

    林蕴青不习惯身处于人群,即便是在图书馆内也是如此。

    图书馆不远处便是教学区,在早上有课的日子里, 他会早起一个多小时,在图书馆门前的草坪,寻一个僻静的角落, 独自学习。

    天刚蒙蒙亮, 繁茂的树叶和草坪还挂着露珠,路上的行人还很少。枝头的鸟鸣声似乎在迎接新一天的来临。

    明明是悦耳清脆的鸟鸣,在温灼耳里却显得异常难听,一声一声地涌入耳中,令他心生烦躁。

    他从椅子上起来,身后亮着的电脑屏幕上一排排有序而密集的代码,他走到冰箱拿了瓶水。

    冰冷的水流从喉咙滑过,并未抚平他心中的烦躁。

    这次的比赛不算轻松, 第一名和第二名咬得很紧, 他们队刚刚提交了一次代码, 不出意外, 等榜单刷新,他们就会重新返回第一名。

    比赛还有5天就会封榜, 他们需要稳住名次和刷高分数, 拉开与第二名的距离。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温灼瞥了一眼, 是外婆的来电。

    爷爷上个月进了icu病房,用各种医疗器械和药物吊着性命。

    这位独断专横了一辈子的老人,并未得到哪个后辈真诚的敬爱。如今一个个却对着族人也对着媒体,争先恐后地表达着与爷爷所谓深厚的感情。

    自从五岁之后,温灼就没见过父母再聚在一起,他一年也接不到这两个人几次电话问候。

    这一个月内,父母和稍微有些关系的亲戚的电话一个又一个地打进来。

    既为他是唯一一个被爷爷养在膝下的孙辈,也为那巨额的还说不清的遗产。

    老人家起得早,这个时间段,是外婆和其他叔公姑婆来电的时间段。

    温灼走过去,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眼不见为净。

    看了一整晚的电脑屏幕,眼睛又干又酸,他应该去睡一觉的。但昏暗的屋内似乎还残留着他积攒了一整晚的烦躁,空气都变得压抑。

    没拉紧的窗帘透出了一束光,他下意识地往光源走去。

    拉开厚实的窗帘,推开落地窗,温灼靠在阳台的围栏上。

    天已经亮了。他的目光朝远处望去,这处住所是爷爷送给他的大学礼物,与a大只隔着一条马路。

    繁茂的树木前面是行政楼,还没有人上班,只有微风卷着落叶发出一些声音。

    再往前是图书馆,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地方。平时除了饭堂,就属这个地方人最多。饭堂也只在饭点人比较多,图书馆是从早到晚,来来往往的人群就没断过。

    不过好在这个时间,图书馆还没什么人,风景还算不错。

    现在已经是秋天,学校里树多,落叶也多,一晚上过去,黄的棕的褐的枯叶落了一地。

    温灼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估计图书馆已经开馆了,稀疏的行人像是一条条支流汇往图书馆这片大海。

    他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只是在这些移动的行人之中,似乎有一个人的移动轨迹有些特别。

    穿着宽松粉色t恤的人,正在往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离行政楼越来越近,离图书馆越来越远。

    行政楼左边是围墙,墙下有一张长椅,他坐了下来。

    是男生,温灼的目光停留在那件淡粉色的t恤上。

    男生皮肤莹白,淡粉色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奇怪,反而衬托出一种动人心扉的温柔。

    突然,男生歪了歪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起身,然后又蹲了下来,探头往长椅下面瞧。

    温灼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但在阳台的位置,看到椅子下面有什么东西。

    只见他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然后捏了一朵枯叶出来。

    “喵~”一只狸花猫钻了出来,猫猫头上还顶着一片小叶子,仰着脑袋与他对望,然后又“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