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你说的,是写《玉兰记》的那个?”

    见叶逐月点头,周颂无语凝噎。

    他简直服了叶逐月了,一个历史人物还不够,新任还是历史人物,他就不能挑个同时代的吗?

    好歹看得见摸得着是活的啊!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叶逐月冷淡道:“不要告诉别人。”

    周颂还能如何,自己兄弟,当然只能答应。

    叶逐月松口气。

    周颂好奇心满足,医院探病也有时间要求,他要走了。

    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觉得有趣,把它当做玩笑说给叶逐月听。

    “我之前看过一个八卦论坛,里面有人说历史上的郁将军和写《玉兰记》的郁星可能是同一个人。”

    叶逐月怔住,“……什么?”

    周颂随意笑道:“一个玩笑罢了,你知道有些人就喜欢大胆假设,胡乱猜测,你当乐子看就好,别当真。”

    叶逐月皱眉,“什么论坛?”

    周颂不得不给了他网址,这才离开。

    拿到网址,叶逐月埋头翻找。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找了有什么用,可他就是想看。

    将军和先生是一个人?

    听着这话,叶逐月甚至想笑,然而真看到帖子的内容时,他的笑容不由收敛起来,缓缓皱眉。

    这帖子似乎有理有据,列出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证据。

    比如考古学家没有找到郁星的墓,比如史料中对于郁星的记载极少,他明明很有名气,可连来历都不清不楚,没有任何一部正史说过他的来历和人生经历。

    又比如,将军和郁星曾住在一起过,还比如,将军能文能武,是文武全才,这是史书盖章的,既然是文武全才,那写两本话本应该也没什么?

    从头看到尾,叶逐月表情不变,最终微微一笑,摇头将退出帖子和论坛。

    先生和将军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虽然以他这边的时间讲,与先生才相识三月,可按先生那边的时间,却已有两年。

    两年之久,先生又怎会一直不曾告诉他真相?

    先生这么了解他,也该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这种情况下,他又为何不说?

    难道用另一个身份与他来往感觉不一样吗?

    叶逐月不信。

    但不可否认,他的心情受到了影响,可就连他自己心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心情与身体息息相关,在医生每天的检查下,很快发现他的身体情况继续恶化,且在某一日,到达了从未有过的顶峰。

    这件事招来了叶大哥,以及刚刚旅游归来的叶家父母。

    “逐月身体怎么回事?不是说在学校吗?”

    “这都多久了怎么才告诉我们?要不是我们回来,是不是要等真出了事无法挽回才打算说?”

    “我的小逐月,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叶大哥乖乖挨训,并不解释他是怕父母在外面急着回来会出事才瞒下这件事。

    他不说,叶逐月帮他说。

    “爸,妈,你们别怪我哥,我哥也是担心你们太着急,而且这事我也有份。”

    “你自身难保还帮你哥说话?我可告诉你,要是不好好解释你的身体,今儿就别睡了。”

    家人团聚是喜事,然而叶家人却不觉得喜。

    当着叶逐月的面不好说,出了病房,几人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他们可没忘记,今天医生说的话。

    以叶逐月目前的速度,只怕从前说好的时间还会缩短。

    这病情上上下下,好好坏坏,没个准话,令人心中难安。

    最平静的反而是叶逐月。

    之前他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也不算意外,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但是他有些迟疑,不知该怎么跟郁止说。

    想隐瞒,可想到上回先生说的话,他又隐瞒不下去。

    心上人在另一个世界悄无声息地死去,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他不想让郁止经历。

    于是,远在边关伐梁的郁止,夜晚进入帐中,便从木盒里收到这样一封信。

    【先生,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郁止挑眉,视线在好消息和坏消息上转了一圈。

    才写回信道:【你觉得我该先听哪个,就先说哪个。】

    把选择又抛了过去,叶逐月无奈扶额,觉得自己永远也别想斗得过这个男人,一回也没戏。

    然而他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好消息是……我爸妈回来了,你可以见家长,虽然是单方面的。】

    郁止淡淡看着这话,心想:哦,看来他要说的坏消息很坏。

    一瞬间,郁止脑海中闪过许多,其中最为可能的,还是叶逐月的身体。

    果不其然,在看到叶逐月的坏消息时,他心中闪过了这四个字。

    【坏消息是……先生,我大概要先你一步而去了。】

    郁止抿唇皱眉,在脑海中努力思索有关于叶逐月的身体原因。

    到底会是什么呢?

    叶逐月没等到回复,以为郁止一时无法接受,便继续写道:【若是哪一日我走了,你别难过,知道你会来,我会在黄泉的路上等你,直到等到你为止。】

    【能够与你相识相知相恋相守,便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算我走了,也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无论我还有多少时间,都会认真活着,认真想你。】

    信虽是笑着写的,不知为何,眼泪却依旧不听话地掉落下来,好在叶逐月动作迅速,袖子一抹,没让它们滴在信纸上,那他就要重写一张了,好麻烦的,还浪费时间。

    他现在最宝贵的,便是时间了,舍不得浪费。

    可直到此刻,他依旧没得到郁止的回信,或许先生不在吧,他这样想。

    沉默的时候,他便不由想的很多。

    从相识到现在,一点一滴,一字一句,他细细品味写。

    医生的话他听到了,说他此时的营养流速是从前的好几倍,且还在增加,几年时间大约也只剩下一年?一个月?又或者一个星期……

    太短了。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明知道会有这一天他还是会哭?

    大约是不舍吧。

    明知道会死,却依旧会难过。

    拥有的太多,不舍的便更多。

    叶逐月闭了闭眼,忍下眼泪,平复心情。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还有最大的遗憾,那是什么呢?

    想到最后,他只在给郁止的信里写下这样一句话:

    【先生,我能见你吗?】

    我能看看你吗?

    他不想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知道先生长什么模样,否则真到了地下,他要怎么等他,错过怎么办?

    啊,不对,先生和他不在同一个时空,先生早就不在了,自己就算死了,也找不到他。

    叶逐月有些无助和茫然。

    郁止脑中暂停搜索这个世界的一切,看过所有信后,视线最终落在最后一封上,久久没有移开。

    顾不得手上还有未来得及清洗的鲜血,他拿笔便写道:【我曾经说过,想见我,可以多看看郁止的历史画像。】

    将这张纸放进木盒时,副将匆忙来报:“将军!夜月国传来了书信!”

    郁止皱眉,这是他听到男女主消息的下意识反应,实在是最近男女主的消息就没有好的,他在边关,暂时顾不上女主那边,便吩咐人看紧那两人,保住他们的性命即可。

    “边关事急,非重要消息不得扰军。”

    “回将军,先前夜月的来信末将自己看了,不是大事,可这回是公主被诬陷身怀孽胎,被夜月皇帝和朝臣逼迫,假意大度,说愿意原谅公主,但孩子不能留,公主怀胎八月,他们分明是想一尸两命,毁了与周国的结盟,将军在夜月的部署可能受重创,末将这才不得不禀报。”

    郁止眉心越紧,正要安排人前去夜月救女主,忽而脑中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目光一凝,神色严肃道:“吩咐下去,军中暂由你和几个将领接管,再给我备马,挑一批人随我走,快!”

    副将一愣,他从未见过郁止这般严峻的模样,仿佛眼前有一件非常非常要紧的事,比周国还要重要,甚至他不放心别人,必须亲自前去。

    见状,他也不敢耽误,连忙道:“是,末将领命!”

    叶逐月拿着信,在看到信上内容的第一眼,便忍不住心头一跳!

    先生……将军……

    远房亲戚,真有那么像吗?

    还是先生故意的,在暗示什么?

    仔细看着信,不知为何,他从上面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和沙尘味,令他想到血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