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词在他朦胧迷雾、布满白雾的脑中浮现。

    离开。

    片刻之后,他懒懒散散地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

    他们要离开了。

    那我呢,我呢?

    他有点困惑了。

    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呢呢我我我呢?

    嘻。

    一整个下午,林厘的脑子里都是一片朦胧云雾。

    疯子在的时候他当他的兔子、猫,陪疯子看电视。疯子不在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博士虽然没靠近但也在不远处,他不是一个人,还能接受。

    电视在说什么,他也不想看也看不懂,看着看着就埋头在沙发上,博士可能以为他在睡觉,绵羊进进出出,似乎托着下巴端详了他一会,倒还是把电脑里的声音调掉——贴心。

    他们可能以为他在睡觉,其实没有,他是在沙发里叹气,嘴角却无声无息地翘起,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

    时间有点晚了,博士来叫他,他呐呐地答应了,温顺地接受,然后在转身的那一刻握住对方的袖子。

    说实话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还对自己的动作感到了一点儿困惑。

    我在做什么?

    他温顺地、无声无息地、默然地想。

    博士看着他,眼中浮现出趣味。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坐下,微笑,垂眼看他,轻轻叹气,又微微莞尔:“你想做什么?”

    我应该说什么?

    林厘想了一下,还是用了一个老套的借口。

    “你能帮我擦药吗?”

    博士微微一下,湛蓝的瞳孔中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当然。”

    他应该不会拒绝。

    林厘一直拉住他那截袖子,博士拉了拉没松开,也就随它去了。

    他跟这站起来,打开门,被牵进去,被引导着坐在床上,他还是不肯松手,博士无奈一笑,干脆把外套脱了,起身走开。

    门关上了。

    灯关上了。

    窗帘被唰地拉开。

    下午的阳光透镜来,将室内照的通透明亮。

    室内乱七八糟,各种用具杂七杂八地摆在一边,杯子卷起扔在角落,杯子砸在地上,拖鞋一只正一只反面,歪歪地摆在一边。

    书桌上白瓷细长花瓶里,那朵娇艳的红花有点缺水,花瓣干枯发黄,恹恹地耷拉在那里。

    博士面不改色地避开塑料袋、塑料盒、一只牙刷和粘上灰尘的毛巾,把床头柜里的塑料袋和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面掏,又往里翻了翻抽屉,终于找到了充分已久了小药箱。

    博士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了几眼,“脱衣服,我看看伤口。”

    林厘温顺地脱了上衣。

    暴露出来的伤口不算大多,大部分集中在背、肩、腰,伤口向下蔓延,其中以锁骨和腰部最为严重,像是被牙齿锐利的大型动物啃咬、吮/吸、舔弄,最后意犹未尽地放他一马。

    林厘背过身子让他上药,先是肩膀、然后逐渐往下,到细瘦白的腰肢,隐约向下蔓延。然后是正面,消毒、抹药。

    腿部的伤口则更加集中,大多汇在大腿内侧,其中还有两道红色的指引,在柔软白腻的大腿上鲜明无比。

    “真可怜,像个洋娃娃,却浑身是伤。”博士怜爱地看了一会,给他消了毒,然后把药膏一递给他,绅士的举了举双手,转头看窗外。

    “请,这个这个地方我不太方便,可以自己擦药吗,很简单的。”

    林厘拿着药,抬头看他。

    “不会吗,很简单的。”博士温和道:“不用棉签,直接用手就好,挤在手上推开成薄薄的一层,然后再把黄色的那个涂上去,等会我再给你包扎一下。”

    林厘一声不吭,低头按照他说的做,在手上挤上一点乳白的药膏。

    博士仿佛能预测到他的行动,欣然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不用害怕。我做过医生,这些其实都是小伤,要是特意治疗,或者哪怕只是随便擦擦药就能很坏恢复……抱歉,我接个电话。”

    “是的,是的。”

    林厘沉默擦药,哪怕不刻意去听,也有无数字句从耳边飘入,就像他戴上项圈以来的每一天那样。

    博士说:“没问题,下个月五号左右大概几结束了,什么?……”

    朋友、盟友、合作人?

    哦。

    林厘擦完了药,拧上药膏,低头去够消毒水,像刚刚博士说的那样给手消毒,然后湿纸巾擦手。

    博士还在讲电话,他穿上衣服,把裤子踢到一边,抱着腿,默然无声地注视博士。

    博士察觉到他的视线,但是没有转过来,只是微微侧头,冲他点头一下,比了一个“嘘”。

    林厘仍认真地、专注地、木然地、近乎困惑地注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