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谢恒颜本来脸就红,这会儿更红到没眼看了,“手又没断,我自己来!”

    印斟似乎停了一会儿,木然望向他道:“你不需要我了?”

    “要,要,要!”谢恒颜忙改口道,“你喂你喂,想咋喂都行!”

    印斟终于满意了,弯腰坐到床沿,一勺一勺给他喂起粥来。

    谢恒颜一睡三天,这才刚醒不久,杏眼都是微肿着的。尽管高热烧得脸色通红,可他乍一见到印斟,又总归是笑眯眯的,好像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只是印斟害怕见到他笑。

    他这么一笑,印斟心底总是说不出的难过,就像好不容易得了块宝,没日没夜地捂在怀里,生怕他再受一点委屈。

    可到头来……一不留神,他还是被毁得支离破碎,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干甚么不说话呀?”谢恒颜埋头吃粥,缓缓说道,“你刚不是有很多话讲?怎不说了?”

    印斟本来有一车的废话要讲,但如今见他醒来,又觉得什么都不想说了……也根本说不出来。

    谢恒颜:“喂。”

    印斟无奈叹道:“你睡三天了……”

    谢恒颜:“哦。”

    印斟:“别哦!”

    谢恒颜挠头道:“那该说啥?”

    印斟:“说正事!”

    谢恒颜:“那你说,糖水姐姐她……”

    印斟打断他,直接问道:“告诉我,有办法退烧没有?好歹让你舒服些……上次怎么退的?”

    谢恒颜闷不做声,眼神里透着些许无助和迷茫。

    “……是不是那些骨针作怪?”印斟拉过他的衣襟,似乎很想把它扯开一些,“取出来可能会好点?”

    谢恒颜抿唇片刻,只摇头道:“我不知道,都是我爹弄的。你要是会取,就……试试?”

    印斟定定注视他的双眼,原本颤抖着手指,都探到襟口边缘了,偏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不受控制地顿住,继而将两手缓缓收到一边,颓然停了下来。

    “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自己能够冷静:“倘若骨针拆了,情况会更糟——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印斟……”谢恒颜刚想说些什么,倏而眼前一黑,滚烫的身体随之下沉,蓦地多出一颗不属于他的脑袋。

    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印斟已闭上双眼,一头将脑袋扎进傀儡怀里,两手抓着他的细腰,拼命呼吸那独有的木香。

    印斟也拥有他不堪一击,脆弱疲惫的一面。

    直到现在才发现,在心爱之人的怀抱中示弱撒娇,也不失为一种治愈伤势最温和的方式。

    “我已经……没有办法救你了。”印斟闷声道,“但我真的……真的,不想没有你。不能失去你。”

    谢恒颜垂下眼睫,长叹一声,轻轻拍抚着印斟的脑袋。

    ……这也就是为什么,初时无视他的心意,试图逃避,试图拒绝,甚至想将他推得更远一些。

    因为一早料定会是这样,谁都无法扭转最后的结局。而谢恒颜却饱含私心,只为一时的贪婪响乐,带给印斟往后更大的痛苦。

    “你别走。”印斟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一般,死死攥着谢恒颜的衣襟,攥到五指的骨节都在微微泛白,“我一无所有,只剩下你一个了。”

    谢恒颜虚虚搂着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回、回镇上。你还有师门……”

    印斟浑身一滞,随即抬眼看他,满脸俱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别这么看我。”谢恒颜别开脸,近乎慌乱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给你指一条明路。”

    印斟这回真的伤心了,眼底通红一片,双拳犹自紧握着,贴在谢恒颜腰间,隔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濒临崩溃的力道。

    “别……别这么看我了!”

    谢恒颜眼也红了,蓦地张开獠牙,大声重复道:“转过去!”

    印斟:“……”

    谢恒颜吼道:“转啊!”

    但印斟没转过去,反是神情冷漠,对着谢恒颜的正脸,直接扬起了手掌。

    ——刹那间,谢恒颜杏目瞪圆,以为印斟要打他,吓得连滚带爬,一路缩进了墙角。

    然而……

    印斟仅只是伸出拇指,揩掉了傀儡嘴角一颗饭粒而已。

    “……”谢恒颜虚惊一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头,缓缓吁出一口老气。

    “药煎好了,我出去拿。”

    却只一瞬,印斟恢复了正常表情,淡淡对他说道:“你老实躺着,不要下床。”

    谢恒颜僵滞哽咽:“不是……”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