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岚宗宗主踉跄了几步,身形不稳,视野中天旋地转。

    树影里一片黑暗,好像他在天岚宗独坐时,烛光投下的黑影中潜藏的冤魂。

    不知为何,他竟然看到了席风林。

    细看过去,那人又不像席风林,又有点像席夫人,朱唇玉容,有席夫人当初的几分名动天下的美色。

    天岚宗宗主神智逐渐混乱,他看着那人吹埙,想一定是席家的鬼魂过来找他索命了。

    他咬紧了牙,狠狠甩开袖子,挥开拽着他的悬砚门长老,怒声道:“这不是我指使的,你怎么不去找方杉,是他教唆我利用宗牧,不给席家支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方杉是天玑长老的真名,宗主被谢云书吹的曲子扰乱心智,加上之前的刺激,说出当年的事情。

    嫉妒与虚荣感啃噬着天岚宗宗主每一块心脏,他看向远处,好像在找某人,疯笑道:“我是一宗之主,哪是个只知道修为的蠢人明白,宗牧死的时候,他连哭都不会!我这个送他师尊去死的人都会掉几个泪,他倒是可笑,不被人利用,真是可惜了一身好修为!”

    悬砚长老被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搞迷糊,他只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拿到法宝,冲过去揪起天岚宗宗主的衣服,看着对方失神地瞳孔,咒骂道:“我不管怎么回事,你给我交代,到底是你们拿到的,还是从魔尊无渊手里拿到的?”

    众人听到悬砚长老后半句,怔住一瞬。

    宗主看着悬砚长老,嘴角牵起弧度,彻底黑下的眼睛看不见阳光,有猩红掀起,“你师兄死在和席风林一块讨伐无渊,但到后面血祭席家时,你好像选择躲在所有人后面吧。”

    宗主冷冷看向周围所有人。

    想起这些人,这些门派,都是在血祭席家前见到的。

    “都是孬种。”宗主裂开嘴笑道,“所以席家现来找我了,他们的冤魂追过来了,要杀了我。”

    “你!”悬砚长老眼眶欲裂,手中一记灵刃重击宗主。

    天岚宗宗主身中心魔,倒在地上后,什么也不会,又哭又笑。哭中带着恐惧,笑中带着轻蔑。

    蓬莱仙门带队的长老站出来,俯视着突然发疯的天岚宗宗主,呵道:“把这个家伙关起来,所有天岚宗的弟子都拿下!”

    一瞬之间,原本来席家寻宝的众人,都被罩上厚厚的阴影。

    他们知道谢云书在这个秘境里,天岚宗宗主发疯,可能是他有意为之。从宗主口中说出的事情,哪怕是他们,听到的都害怕。

    都是孬种,天岚宗宗主说自己,也在说当年的他们。

    楚秋晚与天岚宗撇清了关系,谢云书就一定会毁了天岚宗,以报当年之仇。可在席家遭难时,他们一个也不敢出来,现在谢云书会不会算这笔账?

    当年讨伐魔尊无渊时,无渊身负魔种,修为高深,门派间忧心忡忡,不敢出手。席家人才辈出,主动担下讨伐,倾全族之力要诛杀魔头。其他门派一时有了依靠,便也有人前去。然而,魔种实在太过恐怖,无渊的修为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去的人九死一生。

    令他们庆幸的是,虽然损失惨重,但无渊的确再无声息。

    席风林也随之消失了一段时间,席家和众人都以为席风林也死在那场浩劫中。

    然而,不过半年,无渊突然回来,甚至修为更加可怕,魔修势力仿佛经历了一场休养生息。

    席风林也在此时回到了席家。

    从那时候开始,有流言开始怀疑席家的讨伐之名。

    这天剩下的时间,各门派心怀异思,惴惴不安地等待,他们不再想往里走。谢云书好像就在尽头等着他们,等着他们认罪。

    一晚上过去,悬砚长老摆脱开劝他的人,独自去看被关起来天岚宗宗主,想多问出点答案。

    天岚宗宗主被他们用捆锁绑起,靠着树干坐着,低垂着头。

    走过来时候,他没看到看守的弟子,觉得有点奇怪。他走过去,踢了一脚坐着人的腿,想把人踹起来。

    但坐着的人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悬砚长老还没疑惑,骤然感到丹田的剧痛,金丹活生生被人从背后,穿过身体拿了出来。他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颈椎咔嚓一响,失去了意识。

    天玑长老吃下了一颗金丹,灵力瞬间增厚了许多。

    除了这个人,还有天岚宗宗主、进入秘境的天岚宗弟子,他们的金丹或修为他都吸食了。

    吸收修士的灵力增强修为,他在记载着血祭的古籍上看过,十六年前的一瞥,没想到今日会用上。

    他还需要吸食更多的修为,才能顺利地拿到魔种,在谢云书和楚秋晚手中有一线生机。

    天玑长老清理完尸体后,变成悬砚长老的模样,回到其他门派面前,惊慌地说天岚宗宗主被谢云书杀死了。

    顿时,恐慌感再次生起。

    “这,这要不回去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能再趟浑水了!”有人喊道。

    “悬砚长老”抬了抬眉头,眸底的深处藏着笑意,苦恼道:“是,我们先回去吧。谢云书要真想报仇,就让他出来找吧,别波及我们就好。”

    悬砚门一发声,其他门派纷纷应和起来,哗啦啦都要回去。

    回去的路比往前的路要顺,踏上回程,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一步两步,走了三步,人们的心情随着步子逐渐轻松。

    再往前一步,众人脸色倏然一变。

    楚秋晚最先发现问题,他突然出现到萧子暮身侧,冷眉中含着焦急地催促,“是血祭。”

    谢云书骤然一惊,抓住萧子暮的手腕,瞬移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几息内,天地浩然失色,血光冲开了枷锁,咸咸的腥气弥漫开,染红了所有的日光。

    一如十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