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有备而来。”鹤不归笑道,“寻常地痞哪打听得到这些,背后有高人指点,他们可提了,傀儡是要转手卖给谁?”

    玉无缺:“是转手,但不是卖,他们要献宝,师尊可听说过昭诡这个人?”

    “金桃城地下黑市掌权人,我自然是知道的。”

    “昭诡组了一支庞大船队,名之引神队,对外宣称已经拿到了确切的龙宫海图,要出海寻宝,只要够资格便能登船同去。

    可这个资格由他说了算,便是要人献宝,献的得是市面上难以买到,非同寻常的至宝。”

    昭诡出身妖族,盘踞金桃城多年,虽经营的是地下黑市,上不得台面,可他为人处世言而有信,在两族间威望极高,他说找到了,那就是真的找到了,世人不疑有他。

    四海龙宫千百年来都是寻宝人寻觅而不得的福地,传言里面不止有龙王遗骨,还有鲛人国的线索,数不尽的财宝,此番寻宝,不止在富商巨贾间引起轩然大波,不少隐世高人和修真界大拿也得了消息,一门心思想要登船。

    话又说回来,别人正大光明献宝都未必搭得上门路,非常时期,昭诡千挑万选定下献宝人名录,又将名单亲自验过才许他们上岛参加献宝大会,玉无缺如今打着私卖师尊家产的名义敛财,这般偷鸡摸狗,竟也有门路主动上门,可不是奇怪么?

    鹤不归问:“你没有提上岛之事吧?”

    玉无缺:“没说,刘永以为我只要钱,上岛几乎不可能,提了反而刻意,我原想问问师尊这笔交易做不做,若是做了,那就在成交时提出亲自交货,如此寻个机会上岛,也许可行。”

    “那好,卖它。”鹤不归抬眼看空知,无情地命令道,“衣服脱了。”

    空知嗫嚅:“主人当真要卖我?”

    边说边把上衣脱光,鹤不归不答话,拿起一把小刀,「滋溜」在雪白的胸膛上划了个四四方方的口子,他一把揭下罩衣,露出一角机械装置,空知不疼不痒尴尬地站在那道:“这是灵核,取下便没了动力,也会和主人失去连接。”

    玉无缺第一次见空知的灵核,鹤不归手巧,将他做成心脏的模样,每一次输送能量还拟了人类脏器搏动的韵律。

    「心脏」跳动的频率随着小刀靠近的距离而加快,空知落下「泪」来:“主人,此生能伺候您,是空知的福分,谢谢您将我造出来,往后还愿主人平安喜——”

    “师尊不舍得卖你,别哭了,太假。”玉无缺将空知脸上的「泪珠」擦掉,那泪珠冒着白烟,一股子茶香,空知小指伸在茶杯里汲水,被玉无缺抓个正着,它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玉无缺解释道:“还得你好好配合,完成这个计划呢。”

    空知:“什么计划?”

    鹤不归没过多解释,只晃了晃手里的刀:“玉无缺,灵核完全卸除不是易事,我只做一遍,你瞧仔细了。”

    鹤不归两只手都从大氅里伸出来,一手提着小刀,一手拿着起子,灵核四周都有傀丝牵着,就像心脏上千丝万缕的血脉,给傀儡四肢传达行动指令,同时输送能量,剪错一根傀儡即废,饶是鹤不归亲手所作的傀儡,拆起来也费了很大劲。

    不过他留着灵核的壳子,只把中间的灵球拿了出来,捧在手上光泽温润,玉无缺能感觉到,这灵球应当是从鹤不归体内抽出来的,和师尊的气息如出一辙。

    拆下之后,鹤不归将工具递给玉无缺,灵球置于桌上:“你原样装回去便能完全明白机关技巧,我猜想,即便你当面卸下灵核,对方恐怕也不敢随意收货,肯定要寻法子彻底确认空知已进入无主傀儡的状态,你放心交出去,为师自会上门要回东西。”

    玉无缺接过工具:“师尊要亲自会一会幕后之人。”

    鹤不归笑得意味深长:“做生意可以,但不能做糊涂生意,幕后之人既寻得到登船的门路,又晓得我这么多情况,可谈的空间很大,你我只要上岛,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好生霸道,霸道也如此可爱。玉无缺撸起袖子:“那咱俩就再演一出守株待兔!”

    “快些装,为保万全,空知还得改装一下,今晚有得忙。”

    师徒二人闭门造车熬了大半夜,叽叽咕咕又是一场现场教学。

    第二日玉无缺一大早躲着练剑,练完便收拾得人模狗样出去装不孝徒了,鹤不归硬是睡到中午才起。

    对方约在晚上,在千鹤舫最有名的青楼醉仙舫订了天字号厢房,恭候玉无缺大驾。

    去这种地方他还是头一遭,出门前特意跟师尊又确认了一遍行动计划,样样说好,没有什么问题,依旧磨磨蹭蹭不肯走。

    鹤不归催他:“你照了半柱香的镜子了,还不走?”

    玉无缺并非在孤芳自赏,而是不得劲。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得劲,这趟去的是青楼,往大了说,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青楼,多少清高自持的修士进去了就一头栽进温柔乡,岳庭芳早前也说过,这地方是三千红尘最香软迷人之地,男人都经不住诱惑,别说老成持重的人,年轻气盛的更是一重巨大考验。

    面对如此巨大的考验和诱惑,玉无缺要孤身一人去,虽然是办正事,但他家师尊怎么连半个字的叮嘱都没有。

    这怎么当的师尊,也太不关心徒弟了。

    玉无缺气鼓鼓地看着镜中仙长,这身行头是空知特意置办的,和天极宫雪白的宫服不同,金黄云锦的纱袍遍绣云龙金凤,连边儿都是金线修的,又密又实,缀了琳琅彩宝,腰带上挂着上等的美玉,高调的纯金头冠插了一根红宝石簪子。

    土财主气质喷薄而出,如若不是玉无缺还有些少年稚气未褪,身量高挑结实,面相又生得极好,险些要压不住这又土又俗的扮相,将天极宫门面招牌毁于一旦,他凭一张脸,硬生生将土财主扭转为贵公子。

    不见素日清正高雅,今天端得一副贵气逼人,脑门上就写着「有钱」俩字儿,浮夸是真浮夸,好看也是真好看。

    可惜,鹤不归不看他。

    自己打扮成这副德行,要去逛窑子了,鹤不归不叮嘱他,不看他,视若无物,如何能忍?

    玉无缺在铜镜前扯了扯头发,絮叨起来:“师尊,空知给我弄这身衣服,你觉得好不好看?”

    鹤不归低着头:“还行。”

    玉无缺无语:“你都没看!”

    鹤不归短暂一瞥,特别敷衍:“还行。”

    说完又低下头去削他的玉笛,玉无缺道:“我是去谈事的,穿得如此隆重,又是去莺莺燕燕的场所,师尊就没什么要交代我的?”

    鹤不归懵然发问:“我应该交代你什么?”

    “比如要安分守己,清心寡欲之类。”

    “这是你应当做的,还需特别交代?”

    玉无缺放弃接话,跑到鹤不归身边主动道:“我跟你保证,就算是第一回逛窑子,我绝对老老实实,不碰漂亮姐姐一根手指头。”

    鹤不归莫名其妙:“哦。”

    “如若抹不开面子,最多请琴女轻弹一曲,可能旁的有人斟酒,坐得近些我也会自持,绝不贪杯,最多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