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不归懵然点头:“哦。”

    “我不会动不该动的心思,一点都没有,从来没想过!”

    鹤不归匪夷所思:“你最近怎么总说怪话?”

    “没有啊。”玉无缺挠头,“只是怕师尊多心,又不肯说出来。”

    根本就没心的鹤不归只有一头的问号,捏着一柄没有雕好的玉笛,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他,玉无缺自己都不知道在瞎说什么,只好主动解围,轻轻揽了鹤不归的肩膀,替他吹开满手的玉屑:“徒儿去了,师尊一会儿见,来时多穿件衣服。”

    鹤不归眼见他飞身出门,只来得及提醒一句:“诸事小心。”

    千鹤城远近闻名的销金窟——醉仙舫早已不分黑夜或是白昼,永远是醉生梦死的快活景象。

    玉无缺带着空知如约而至,倒爷刘永早早等在天字号厢房「瑶池」中,点了琴女歌女作陪。

    推杯换盏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门窗关紧,刘永便急不可耐地提起了正事,十五万金玉已兑成银票,呈上前来,端出一副诚信交易的态度,玉无缺自然配合,将钱票点过,便聊起钱货两讫的具体事项。

    刘永道:“傀儡交付,另外五万金玉便送于公子之手,按照约定,若公子可改为无主傀儡,另有五万金玉呈上,钱都带来了,只待公子同意。”

    玉无缺见钱眼开地笑道:“好说,好说。”

    在刘永眼皮子底下,玉无缺亲手拆掉了空知的灵核,失了动力,傀儡四肢怪异扭曲,堆在地上不过一个无人问津的木偶,玉无缺由得刘永翻来覆去检查,但从他迷茫的眼神里瞧出,此人对偃术一窍不通。

    玉无缺颠了颠手里的被伪装过的灵球道:“这东西出自我师尊,必须拿掉,我可以给你们换上别的装置,或者你们找人重新换个动力都是可以的,刘兄看过了,如何?”

    刘永不懂装懂,道:“玉公子为人我信得过,交的货也是极好,只是我并不精通偃术,验货还得旁人来,今儿想着和玉公子一锤定音敲定这笔生意。

    故而找了相熟的偃师作陪,就在楼下,不知玉公子可否通融,让我的仆从将傀儡带去验一验。”

    “多久?”

    “如此精细的傀儡,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很久了,要是玉无缺本人,可以拆了空知再组装回去,里头什么构造和运转机制也能摸清个大半,对方恐怕就打的这个主意。

    不过鹤不归的傀儡哪是说拆就拆得了的,别说一个时辰,就算给他们一整天也未必能卸下一条腿。

    玉无缺不置可否,那人谦卑道:“玉公子若有顾虑,这十五万金玉你先拿着,待另外五万送过来了,再把傀儡交给我也不迟,请公子放心,我也是生意场上的明白人,不会诓骗公子的,这货要定了。”

    “甚好,另外五万我稍等就是。”玉无缺大气道,“空知你们就先带下去验吧,无妨。”

    刘永见他贪财到这个份上,也放下心来,立刻让仆从把空知装箱送出了门。

    鱼儿上钩,玉无缺笑意深深地满饮几杯。

    接下来就看师尊的了。

    同一时间,醉仙舫暗楼。

    这里已经是地下五层。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行走,中间扛着木箱,走到最里间才将箱子放下,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大人容禀,傀儡已经五人手验过,没有任何追踪术法,确认动力全失,只是我们带来的动力装置装不进去,傀儡构造太过复杂,偃师不敢随便动它。”

    门里响起熟悉的嗓音:“动力的问题可另想办法,最为要紧的是,鹤不归的印记是不是除去了,别到时候这傀儡认主,给我闹出麻烦。”

    “刘永亲眼见着玉无缺将核心卸除。”

    “甚好,拿进来。”

    木箱抬进屋,旋即掀开,两名偃师即刻去检查箱内之物。

    “确实是鹤不归的手艺。”

    “太微上仙不愧为第一偃师,这核心周遭设计全是巧思,老夫琢磨一辈子也未必能参透其一呀。”

    为首的男子扇子遮面,轻轻扇着香风,听完这些话,他露出满意的笑来:“货已到手,我便不会再交回去了,答允玉无缺的钱都付清,多给他几万也无妨,你们几个,现在就将傀儡拆下来,我要详细的制作图纸,有傀儡有图纸,那人必定会收下,咱们可以担心登船了。”

    一旁的偃师担心道:“四肢衔接处用的是百折不弯的特殊金属,不是那么好拆。”

    男人微扬下巴:“不是都带了工具么,不好拆就锯,哪怕是个人,我也要你们给我剖开,心肝脾肺肾都拿将出来一一验过,再画下,有了图纸,还怕做不出一样的?”

    他搜罗了修真界偃术拿得出手的二十余人,重金聘请,就为了拆一具傀儡画图,这傀儡最大的价值就在于设计和构造,饶是他不懂,听也听明白了。

    他轻笑道:“如若鹤不归哪天找上门来,我粘起来还给他就是了,以他的自负,就算知道我拆过,也不会在意我能复刻成一样的。”

    层层关卡验下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暗门打开,陆陆续续又进来不少人,抬着工具,七手八脚立时将空知围拢。

    “动手吧。”

    男子志得意满,坐下斟茶,打算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解剖傀儡的好戏,结果茶杯刚递到嘴边,便发现周身寒气直冒,连杯中的茶水都冻了起来。

    “好冷,好……冷……”

    “手,手不能动了。”

    “小心!这傀儡,这傀儡睁眼啦!!”

    木箱边缘「啪」一下被傀儡扣紧,他幽幽坐起来,神色还有些茫然,见四面不是刀便是锯子,正在卸腿,空知小心翼翼地错开凶器爬出木箱,撇下一根指头,立时成了把袖里剑,抵住了男子的喉头。

    其实不抵也不打紧,冰霜之气侵入这间屋子,连墙面都成了冰,原地凝结的冰凌像手一样把人都给困住了,只露了鼻子和眼睛供他们呼吸。

    无人动弹得了,可演了一场戏,临了没什么用武之地,空知顿觉索然无味,硬是要拿刀装装样子才满意。

    “呀。”空知正脸瞧他,“是你。”

    男子惊惧万分,却听得清楚,脚步声渐渐靠近,他大喊也无用,只得强自镇定,等着对面露面。

    空知却突然对他失了兴趣,手指装回去,老实巴交地搬了把椅子,正正放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冲侧面行礼:“主人,里头冷,坐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