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覆灭的死岛要活过来没那么快,好在它已经在恢复了。

    空知夸道:“瑞溯此人很有领导才干,在岛民中也颇有威望,有他安排人手安抚人心,主人可以放心了。”

    鹤不归也难得舒了口气:“蛮陵岛交给他,确实可以放心。”

    “既然放心,那主人不妨歇歇。”空知把碗往前推了推,学着某人催道,“这都温了三次了,再放只能倒掉。”

    “你这口气打哪学来的?”鹤不归轻哼一声,“催个没完,没见我手里有活啊。”

    鹤不归最恼做事的时候有人打岔,空知不是不晓得他脾气,实在是瞧他脸色煞白,明显透支了体力还要硬撑着,才使了一招借驴下坡催促的。

    “我知错了,主人恕罪,只是以无缺公子现在的权限,他的话我也得听。”空知学了一股子贼精,横空甩锅,“这些是他叮嘱我的事,要照顾好主人,做不好还要克扣我保养用的机油。”

    鹤不归:“臭小子,反了天了。”

    空知捧哏:“可不是!”

    鹤不归无语得很:“你也是。”

    空知怂眉耷脸,垂下头去:“主人就用一些吧。”

    这招管用,空知见过,某人哄饭时撒娇耍赖一齐招呼上去,鹤不归会在一刻之内败下阵来,果不其然,鹤不归无奈放下小刀,端过粥自己吃了。

    吃了两勺,还不忘叮嘱空知:“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记得给他留一碗。”

    “留着呢。”空知看了眼近旁的小床,玉无缺眉目紧闭,抱着鹤不归的衣袍以一个奇怪扭曲的姿势蒙头大睡,他道,“无缺公子是累着了,竟睡到这个时辰,平日做完早课,连主人的早膳都做好了。”

    玉无缺不止是累着了,他昨夜耗光了灵力,神魂也极度不稳,迷糊间窝在师尊怀里大哭一场,等情绪稳定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丢人的事时,他倒头就装死,结果还真在鹤不归怀里睡着了。

    鹤不归把他抱回房安顿下,这家伙似是做了很多噩梦,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攥着鹤不归一截衣袖就是不松开,想起幼时模样,鹤不归心一软索性在床边坐着陪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空知替人洗漱完毕,实在耽搁不起时间了,鹤不归才无奈脱下衣袍塞过去,又回到桌前伏案。

    安息香原是熏来给他安眠的,但比起这个,小刀刮擦木头的刷刷声,熬煮特殊漆料的木调香似乎比安息香更能抚慰神魂,玉无缺就在他最为熟悉的声响和气味里沉沉睡去了。

    睡得踏实,鹤不归睁着眼睛陪了一夜,手上的活没停过。

    直到天光大亮。

    鹤不归问道:“药熬好了吗?”

    空知答:“主人吩咐给公子喂一记固本精元的汤药,都已熬好了,还有补气血的汤药,温在炉上。”

    “补气血?”鹤不归抬起头问,“给我的?”

    空知:“是,早前公子就吩咐过,但凡发现主人熬夜,第二日必须熬药给主人服用。”

    鹤不归:“……”

    尽操些没用的闲心。

    空知:“我把药端来?”

    “不必,我要出门了,出门再喝。”鹤不归拿起乾坤袋,蹲在地上挑拣着器物,问道,“悬岛工事进度如何?”

    空知蹲下边收拾边汇报:“悬臂安装好大体就完成了,不过悬浮切割还需要五日,水上好说,水下作业没那么容易,这次主人带的高阶傀儡大半都派去水下了。”

    玉无缺曾夸说,普天之下能干出悬岛之事的唯有鹤不归,这话没错。

    他们居住的浮空殿就是第一座被偃甲托浮的空中岛屿,如法炮制悬浮蛮陵岛却没那么容易。

    虽然这岛的面积比浮空山小多了,但它是由水下巨大山丘顶起来的,鹤不归想要整个拔起,就得先切开。

    傀儡大兴土木一整夜,在岛上搭建了绑缚机关,同时深入水下进行切割,工程量不小,预计五日后全岛才能脱离海面。

    鹤不归拿起一个椭圆小盒,在手中颠了颠:“走吧,比翼的灵核我改好了,给它安上。”

    空知抿唇:“往后比翼就跟着蛮陵岛共生了。”

    “嗯。”鹤不归斜眼看他,瞧出些活人才有的情绪,有些意外,“你这是舍不得么?”

    空知不明就里:“比翼是主人心爱之物,放于蛮陵岛是为了救苦救难,主人不舍也得舍,空知也一样,只是改动过的灵核有三个,一个比翼,另外两个是给谁?”

    “不给谁。”

    “主人在担心什么。”

    鹤不归叹了一口气,自己的预感十分不好是一回事,说丧气话败兴是另一回事,他道:“希望给不出去,有备无患吧,你随我来,布好阵再来叫这小子起床。”

    他自觉去院中将药喝了,便带着傀儡去海边起阵,阵石昨夜就用鲜血浸过,既然比翼得留下,阵眼落在比翼灵核上正好。

    刀子一样的海风沐于朝阳,气势弱了几分,可蛮陵岛在缓慢恢复的生机并没有让鹤不归轻松多少。

    随着阵法运转,整个岛屿「嗡」地一声,灵压朝四面铺开,地面也随之震颤,嗡鸣过后一切恢复平静,不过若有人在远海看过来,便能发现此处有奇景——

    仿佛只是幻觉,前一刻白雪皑皑吹沙浪打炊烟袅袅,后一刻海面空无一物,干脆得连波纹涟漪都没有半分惊扰,岛屿凭空消失了。

    鹤不归调息片刻后睁开眼,盯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发愁,而后还是放出了一只灵雀。

    空知把他扶起来:“主人不是不打算告诉宫主么?”

    “活死人岛不能说,但是神女搜集尸身必有用途,还是得让师兄提防。”鹤不归道,“也许所谓的「抓壮丁」并不只是指活人,玉无缺能用魂术控制,那神女同样做得到。”

    空知:“咱们隐蔽行踪,灵雀也寻不到此处,中原如今什么状况一无所知,若神女不止蛊惑水妖反扑,还滥杀无辜利用尸体作恶,这次的危机小不了。”

    “擒贼擒王。”鹤不归沉声道,“必须抓到神女。”

    空知:“瑞溯说洋流十日后抵达,咱们要先去探看驼铃和寂波的情况,如若一切无恙倒还来得及,就怕有事耽搁了,不过燮淼行踪暴露,活捉他也是一条法子。”

    “神女的大祭司。”鹤不归冷笑一声,“知道的内情可不少,此人也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