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扒着大大小小苍尸,有些没来得及逃下马车的,直接就被碎成了黑肉烂泥。

    肿胀雪白的苍尸尖啸着,四散着逃去。

    “很好。”顾笙凉勾起嘴角,按上腰间的风月,双眸深得没有底:“太好了。”

    他周身都是冰冷凛冽的杀气,寒刃刮骨般渗人。

    叶可青站在他身后,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他感受得到顾笙凉身上极其浓郁的杀气,心里慌得厉害。但他还记得自己是在扮演着叶可青,便扯着梁文衣的衣服扒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些。

    一把宽剑从天而降插入地面,落在距顾笙凉不足一尺的地方,发出震天的轰鸣声。

    烟尘弥漫。

    顾笙凉连眼皮都没有掀开,懒懒散散地看着眼前这把宽剑。

    一虎背宽肩的壮汉自密林深处走出,浓密胡须一直长到脖颈处。他上半身未着片缕,一道可怖的伤痕横在腰间,腹上还盘着一条红瞳毒蟒。

    “怎么?”顾笙凉抱起胳膊,抬眼凉飕飕地看着他,语气差到了极点:“有事?”

    那条蛇眯起眼睛,高高地昂起自己的头,吐出紫黑的信子。

    顾笙凉不动声色地微微偏过头去。

    臭。

    “他娘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过这条路前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方。”壮汉狠啐一声,露出一口黄黑兽齿,满脸横肉乱飞:“既然你有种扰了爷的清梦,就要有拿命来偿的打算。”

    顾笙凉慢慢吐出口气,脸色难看,不过只是勾唇笑着。

    梁文衣突然从顾笙凉背后探出颗头,懵懂而又乖巧,启唇老老实实地道着歉:“很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还带了个水灵灵的小娘们。”

    顾笙凉把梁文衣的头按了回去,挑眉看着他,神色十足危险:“我就带了,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那壮汉一看见梁文衣,神色都变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不善地把梁文衣从上舔到了下,神色下流咸湿到极点。

    “这个娘们爷要了,爷来给她开开荤。”

    说着,他拔出宽剑上前一步,对着顾笙凉的头就狠斩了下去。迅猛力道十足的一剑,连风都被割开。

    但那把剑在空中发出铮的一声响,却停住了,再也不能往前半分。

    再往前一点,就是只骨节分明雪白修长的手,和一双狭长阴郁的眼眸。

    “你知道我是谁吗?”

    硬茬。

    那壮汉一愣,急速退后一步,吹了声口哨。那条盘在他腰间的蟒便嘶吼翻滚着,蜕下一层又一层的皮,变为一条通体漆黑的树般粗的巨物。

    那条蛇挡在壮汉面前,周身湿滑发亮,像座小山。

    “我他妈管你是谁,有点本事就狂成这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笙凉又笑着问了一次。

    那壮汉不耐烦地把他从头打量到脚,面上肉皮颤动了下,逐渐扯出个讥讽的笑:“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那条蛇猛然向前,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顾笙凉滑了过去。它鳞甲有毒且坚硬非凡,烧得路面滋滋作响。

    顾笙凉用修长指尖轻轻划出风月,灵光乍现,直直地刺向巨蟒的额心。

    那壮汉见状冷笑一声,却很快愣住了。

    轻飘飘软绵绵的一剑,任谁都不会在意,却当场就将巨蟒的颅骨刺了个对穿,毫无阻碍。巨蟒无力地翻滚了一下,很快软成一滩不再动弹。

    黄白的粘稠物流了一地。

    风月染了一剑的蛇血污垢,也没立刻回剑鞘,找了棵树蹭了蹭,才老老实实地回去入了剑鞘。

    壮汉面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脸色难看。

    他虽然不识得眼前这人,但清楚这把有灵性的剑绝对来历非凡。

    顾笙凉笑出口森森白牙,指尖上晕起的星星点点的灵光,星云似的飘了过去。

    “我没叫你提前几日跪着出来迎接我,都是因为我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那点灵光晕散开来,亮得吓人。那壮汉被一道猛力抡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口鼻都在往外冒血,张口还吐出好几颗碎牙。

    也是在这座山上称王称霸惯了,他杀了许多过路的人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头一回碰上这般硬茬。那壮汉也是受不得折辱的,他浑身的气血都上涌,烧得眼眸一片血红。

    第一反应不是想逃,而是要杀。

    杀回去。

    他怒吼一声,满脸的血,舞着那柄宽剑就冲上前去。整片山林里的苍鬼都爬了出来,带着湿冷阴气。

    “他娘的,这片山都是爷的地方。爷守了这么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锋利的剑刃被顾笙凉的两根细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顾笙凉那双上挑的狭长眼眸就这样沉沉地看着他。

    三分轻佻。

    风月笔直地插入地面,裂缝向四面散去,那些苍鬼像是被烫伤一般燃成了青烟,一声尖啸也没留下。

    那把比手掌还厚的宽剑被顾笙凉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折断了。

    顾笙凉闷声笑了起来,眸色深得没有底,已经是怒道了极点:“明镜方圆几千里都是我的地方,我还教训你不得了?”

    “玉独无!”那壮汉的脸开始微微扭曲,猛然退后一步:“你居然是玉独无。”

    顾笙凉脸色骤变,眼底是无穷无尽的黑。他深喘口气,抬脚就踹了上去,踹得那汉子又呕出一口血。

    他恨得咬牙,一张俊脸微微扭曲,胸中怒意翻腾:“你他妈骂谁呢?”

    汉子被一脚踩断了喉管,翻腾了两下,立即就断了气。

    顾笙凉立在原地,抿唇半响,梁文衣和叶可青就被他护在身后。

    他抱臂瞧了会那辆被他轰得粉碎的马车,面色相当难看,已经是气得半死。

    荒郊野岭的,在哪儿去又找出一辆马车。

    许久,他才抬起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竭力放缓了语气:“没事吧?”

    对叶可青说的。

    叶可青摇了摇头,对他笑了下:“没事,我还不至于弱成这样。就御剑吧,离椿渡也没多远了。”

    “不行。”顾笙凉眉宇间冷色不散:“前面就是长淮,我们去那里。”

    第35章

    “你把他丢哪儿了?”桐庐散人不依不饶地捉住花未红的衣角,另一只脚踩在地面不肯上剑:“他很弱,你若是把他扔在长淮,他真的会死。”

    “与我何关。”

    花未红没看他,拎着他的领子拉着他双脚离地。剑气似一道冷芒闪过,桐庐散人眼睛一花,他们就已经处于云端至上,后面跟着一片御剑的花家弟子。

    寒意骤来,桐庐散人陡然打了个喷嚏,无用地挣扎了下,双脚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踩在了剑上。

    他又不要命地推了花未红一把,斟酌了下语气:“花城主,我们能不能商量下……”

    花未红被他吵得已经有些烦了,两道细眉拧紧:“闭嘴。”

    桐庐散人脸皮厚,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把他也带上,我就老老实实和你回花家。”

    “你威胁我。”花未红终于不再沉默了,他回过了头皱起眉头,眼神已经冷得很危险了:“你又能如何?”

    若是桐庐散人动手了才好。

    他只要动手,就必定不是叶可青。

    花未红现在就能把他扔了。

    “我方法多得很。”

    桐庐散人也笑了回去,推开花未红然后倒退几步,纵身就从剑上往下跃。风盈满袖,他手足都扣上了沉重的锁链,但模样仍旧是十足的畅快,甚至还带了几分轻佻挑衅的意味。

    花未红回头,轻啧了声。

    桐庐散人是不会和花未红动手的,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让花未红服气的方法。

    他花未红太不甘心叶可青死在别人的手上,而除了花未红自己,其余的都是别人。

    他现在在花未红的眼中是有几分像叶可青的,这就够了。

    还算有点筹码。

    花未红抱臂沉默地看着他往下跳,眼底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要阻止他的意思。

    锁链是上古冷玄铁所铸成,上面覆满了咒,桐庐散人这时候连把破剑都唤不来。

    必死无疑。

    花未红的飞剑骤停,所有的花家弟子见之也停了下来。

    已经坠得很低了。

    花未红紧抿着唇盯着桐庐散人嘴角的那抹笑,面色渐渐变得极其渗人。只一瞬,他便甩袖怒道:“接人。”

    花家弟子得令即刻都争先恐后地往下降,生怕动作迟了一刻。他们呆在花家的时日都不算短,明事理的本领皆是很强,都知道若是人死了他们的城主怕是会更加暴怒。

    只有花未红一人仍立于剑上,眸底一片冰冷深渊,红衣翩飞。

    桐庐散人还是被接住了。

    花云捞到他腰的时候,桐庐散人的头离地面只一寸都不到。

    “你身手可以的。”桐庐散人还有点惊讶,抬手热络地拍了拍花云的肩,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花未红的所有弟子中我最看好你了,以后也要努力。”

    他其实心虚得很,也不敢绝对肯定花未红会让人来捞他一把。上古冷金咒枷寻常人连个口子都不能在上面留下一道,被锁住了就使不出灵力。

    但他又不是寻常人。

    花未红再晚下令一刻,他就要破开镣铐当场露馅了,仓促的连谎话都还没编好。

    花云余光瞥见花未红踩着剑下来了,没敢说话,只给桐庐散人个赞同的眼神。

    桐庐散人居然笑了笑:“我突然发现,你长得也还挺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