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更加赞同,嘴角时绷不住的上扬,但还是努力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桐庐散人也笑,不过抬眸就对上了花未红暗色翻涌的瞳,嘴角的笑立刻垮了下来。

    已经怒极。

    花未红推开花云,粗暴地从花云手中扯过桐庐散人,提着他的头发把他揪了起来,声音像是攒了寒气涌出:“你在找死。”

    “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特意跳下来吹吹风?”

    他桐庐散人,嘴最硬,骨头第二,命第三。

    花云立刻埋下头,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没敢看。

    花未红气极反笑,面色阴沉得可怕,抬手又甩了桐庐散人一掌:“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之前觉得你是不会的,现在不是那么确定了。”桐庐散人嘴角渗血,仍旧无所畏惧地盯着他,微微挑起眉头:“我开始感到害怕了,现在需要哭吗?”

    花未红提脚就往桐庐散人的腰腹上踹去,双目赤红,气得口不择言:“你要清楚你现在是谁的狗。”

    桐庐散人咽了口血,歪头问道:“谁的?”

    他气花未红的本领可是太大了,句句都能让花未红发天大的火。

    花未红一掌掀翻桐庐散人,怒得已经完全失了形象,一拳拳地往他的腰腹上揍:“我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桐庐散人胆子比骨头硬,面上也没有丝毫惧色,轻描淡写地扫了花未红一眼:“你正在这么做,而且很快就能愿望成真。”

    旁边的花云吓得眼皮直抽,脚掌扣着地稍微挪远了些,只发出了些细微的响动。

    “花云!”花未红突然怒喝一声,回头盯着他的眼中是一片肆虐的暴怒:“滚去领罚,十鞭。”

    花云只敢委屈片刻,便拱手:“是,城主。”

    他幽怨地看了桐庐散人一眼,也是自认倒霉。

    花未红抬手就有血顺着指缝掉落,一滴正好落在桐庐散人的眼下,像是一滴血红的泪。

    落的地方巧的可怕,看起来也很苍凉。

    桐庐散人似乎是觉得有点痒,挑眉笑了下:“迁怒?这不是什么磊落的做法。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撒就行,折腾你的弟子干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花未红的声音阴狠而又沙哑,眼中一片暴怒的杀意:“我教训自己的弟子还轮不得你插手。”

    “我觉得你可笑,花城主,而且思来想去也觉得你不怎么聪明。”

    花未红急喘几口气,眼角烧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一掌掌地狠狠掀在桐庐散人的面上。

    桐庐散人顶着一张肿脸,轻叹口气:“你也出够气了,待会儿抽空把我徒弟找回来。你把他找回来,我就老老实实地和你回花家。”

    “我先杀了你。”

    桐庐散人没说话,却很快不动了,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

    花未红突然就停了下来,额上一片冷汗。他怔怔地盯着自己沾满了血的手,一拳狠狠地捣在地面上,牙齿都咬得作响。

    “找人。”他片刻后才吐出几个字,声音都在抖:“都给我滚去找人。”

    “是。”

    花云刚挨完十鞭回来,一动身上就疼得厉害,接到命令又委委屈屈地找人去了。他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而以前他从来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花未红一个人站在半死不活的桐庐散人旁,唇线紧绷,情绪压抑到了极点。他想杀桐庐散人极了,感到既愤怒又恶心。

    桐庐散人闭了好一会儿眼才清醒,摩挲着地面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眼睛都还没睁开,但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气花未红的:“你早点同意去找人,也不至于折腾这么久,真是不懂你在别扭什么。”

    花未红脸黑得滴水,手臂上青筋爆起,握得极其用力。

    “若回了花家验出我不是叶可青,我希望花城主能给我一大笔银子并且给我赔礼道歉。”

    “闭嘴。”

    “我想喝水。”

    花未红的牙齿咬得作响,一掌掌把桐庐散人面前的地都轰秃了,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闭嘴。”

    “我有点欲语还休。”

    第36章

    “哟,怎么走哪儿都是熟人,在长淮随便逛逛都能遇到。”顾笙凉一见曾绍明就乐了出声,他眯着眼睛拍了下手,露出口光亮的森森白牙:“这不是已经走了的那谁吗?”

    语气颇为嘲讽。

    顾笙凉长相极其俊美,若是忽略他眉宇间始终带着的戾气,他含笑睨人的时候其实好看极了。他见到曾绍明后兴致居然高些,连面色都没有以往那么难看。

    只是单纯的嘲讽。

    曾绍明一见到是顾笙凉他们反而就不掉眼泪,他虽然手脚都被捆着,但还挺硬气。不仅没求救,反而就索性闭上眼睛默默忍着。

    他还是挺生气的。

    他旁边全都是挂的死人和断手断脚,地上也都是血糊糊的一滩,散发着恶臭。他其实怕得要死,但还记得不能在顾笙凉面前给他师父丢面。

    捉他回来的那人长得实在太丑,紫面黄口獠牙,曾绍明见一次就能被吓一次,已经不太敢睁眼。

    有好几个来过铺里选人肉,他只差一点就被挑走了。

    得亏他装病厉害,才能留到现在。

    梁文衣见是他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小曾。”

    但她扫到了挂在曾绍明胸前的木牌,又低低地抽了口气:“你好贵。”

    曾绍明干脆连梁文衣都没有理,顾笙凉见之挑起眉头。

    叶可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这铺子阴气重得很,显然不是活人所开,长淮其实也就是半个鬼市,鬼和人一半一半的多。

    铺子里的牌匾都是人的头骨堆砌而成的,上面刻的皆是形状诡异的鬼文。

    是恶鬼开的人肉铺子,不知道曾绍明怎么就被捉了。

    这般危险的地方,他此刻孤身一人在,那桐庐散人岂不是……

    顾笙凉却畅快得很,抱着胳膊又围着他走了好几圈,已经笑得不行了:“在这儿都能遇见也是缘分,我就先来条你的腿吃着。”

    曾绍明闭着眼睛抖了一下,脸色惨白,不过还是没睁眼。

    “我师兄他吓你的,明镜弟子没有人吃人肉。”梁文衣把顾笙凉往后扯开,凑上去解捆住他手的绳子,启唇轻轻地问:“小曾,你师父桐庐散人呢?”

    一听这个名字曾绍明就完全憋不住泪了,闭着眼睛泪珠也能往下落。他最后抽抽噎噎哭出了声,看上去非常伤心,睁开眼睛却有些愤怒地看着他们。

    尤其是顾笙凉。

    都怪他顾笙凉!

    梁文衣愣了一下,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一张清秀的脸皱了起来:“他死了!他是不是死了。”

    叶可青揉了揉眉心,不动声色地扯出了个笑,又很快收了回去。

    “行了行了。”顾笙凉揉了下梁文衣的头发,沉沉地嗤笑了一声:“他厉害着呢,哪儿有那么容易死?”

    梁文衣依然随着曾绍明一同流眼泪,看起来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了没有。

    顾笙凉屈起修长雪白的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前面的柜台。敲了半天却还没东西迎接上来,他干脆抬脚就开始熟练地拆店了。

    在他踹翻了两张椅子后,那只阴气沉沉的鬼终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长淮里有半个鬼市,阳气对鬼的影响远比阴气对人的影响大,所以在长淮里的鬼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棺材里睡觉。

    鬼的面色青紫,偌大的眼眶只见眼白没有眼黑,嘴奇大,像只畸形肿胀的虫,歪斜地缝在脸上。

    曾绍明看了一眼,立刻吓得偏过头闭上眼。

    顾笙凉把梁文衣和叶可青往自己身后一按,也皱起眉头,握着风月把鬼推远了些,面上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你这生意能好?”

    丑他妈绝了。

    那鬼笑着,每吐出一个字就能成一阵阴风,声音非常轻:“贵客。”

    “离我远些。”顾笙凉用眼尾懒懒地扫了被吊着的曾绍明一眼,眼中三分轻佻神色:“这人哪儿抓来的?有没有病?新不新鲜?肉能好吃吗?”

    “养的,自小养到大。”那鬼避远了些,捉起曾绍明的一只胳膊给顾笙凉看了看,抖了抖嘴唇:“一点都没病,是极好的。”

    顾笙凉点头,把梁文衣扔了过去,风月一划就整齐地割断了捆住曾绍明的绳子。

    梁文衣抬手正正地接住了曾绍明。

    顾笙凉推着梁文衣和叶可青,抱臂转身就走,留个修长的背影映在鬼的白眸里:“不会再见了。”

    那鬼低声地笑着,满头乌发无风自扬,尖利獠牙已经从畸形的嘴中放出:“你是不是忘记留下什么了。”

    声音空得渗人,死气沉沉。

    几只更野更壮的恶鬼从深处爬了出来,他们身上人味更淡,连直立行走都不太会,浑身都是湿淋淋的冷意。

    尘世间的金银对恶鬼一点用都没有,他们自然不会要。他们卖活人的肉,收活人的灵。

    “我今天就奇了他妈的怪了。”顾笙凉回头,一双狭长眼眸上挑,嘴角皆是冰冷笑意:“一个个赶着趟来气我。”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可以敛去自身境界水平,即使与他人欺身,也不会有人探得他们身上的灵息。

    这是顾笙凉身上唯一平易近人的的地方了。

    天下总共四个真人,顾笙凉身为其中之一。他平日都是极其高调的,嚣张又跋扈,极其张扬,少有人敢惹他。

    今天接连这一人一鬼都没能认出他来。

    顾笙凉都他妈惊呆了。

    他没让整个长淮城清城排队来迎接他,都是因为他来得实在太仓促。

    恶鬼不仅眼力不行而且脾气也不小,索性把自己养的鬼全都放出来了。圈养的暴怒的鬼嘶吼声刺耳,全都朝着顾笙凉扑了过去。

    顾笙凉眯起眼睛,微微踏了下脚,硬石地板发出清晰的爆裂声。从裂缝中窜出黑色的细小火苗,火势一开始极小,像是流出来的暗色液体。

    眨眼间就越来越大,猛拔起一人高,但凡沾上一点的鬼,都瞬间被燎得烟消云散。

    恶鬼一滚躲在一堆死人肉里,一动也不敢动,热焰灼得他魂魄都在疼。

    黑炎业火。

    人鬼都一样的杀。

    顾笙凉啧了一声,把那只恶鬼一脚踢了出来,让他跌在业火中:“看到稍微弱点的人就捉回来卖,妈的你凶什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