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吧?”周南娘轻笑一声,招呼着抬起冰柜与自己的儿子扬长而去。

    老田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另一个大柜子道:“细伢子,把该分的快分了,我回头另有事情跟你商量!”

    田园一回身,看着那只大木箱,猛然省悟,李泊然笑道:“这是我的给大家的礼物,这就不用算钱了!”

    他这么一开口,众人刚刚低落的兴致突然又高了起来,田园拿起一把铁锹,将厚重的木箱撬开,里面露出了一排排整齐的书,众人一看是书,顿时脸上便有失望之意。

    “这左边的,都是少儿读物!”李泊然指着旁边一排道,“右边都是农业栽培科技,我特地按照山里的气候地形挑的,应该可以用得上!”

    老田头看了连连点头,赞道:“好东西啊,好东西!”但田园能看得出来,村长这是为奉承李泊然,其实他显然并不怎么看得上李泊然从大老远送过来的这上百套的书籍。

    分完了东西,中午村长代表全村人欢迎田园的老板“李泊然先生”光临黄石村视察,特地在村办的同一间会议室里摆了两桌酒席,黄石村一些比较重要的人物都到了场,唯独显然是黄石村重要代表人物的四叔没有到场,想必是上午冰柜的事件让他觉得没有面子,怒气未消。

    田村长虽然受了点小挫折,但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然看不出发生的那点小波折。

    “李先生,首先欢迎你来我们黄石村做客!”老田头端起一碗酒道,“我们这个村地偏,能来个客人不容易,这碗酒是谢李先生不辞辛苦,远道而来!”说完,老田头便将一碗酒都喝光。

    “哪里,不敢当,还要多谢村长您的款待!”李泊然也将碗里的酒都喝完,顿时大家都鼓起了掌。

    老田头红光满面,挥挥手,立即便有一个小媳妇手脚轻快地给两人把酒斟满。

    “这第二碗酒,是多谢李先生赠给黄石村的一百零八套书籍,这是什么?”老田头端着酒,眼神烁烁有光地道,“这是知识!知识是无价之宝!这是黄石村收到的最为宝贵的礼物之一,多谢!”说完他一口气又将碗中的酒都喝了个精光。

    李泊然也陪着将碗里的酒都喝完了,大家又鼓起了掌,田园则知道这种自家酿的粮食酒,喝着醇厚,但后劲十足,不禁担心地道:“nicon,你喝一口就好了!”

    他话还没细说,小媳妇又手脚勤快地将酒倒好了,老田头又举起了酒碗,道:“这第三碗酒是敬李先生,李老板给我们田园关照,给他发财致富的机会!这碗酒不可不喝!”说完他仰头一口饮尽。

    “你错了,是他自己的努力,他有今天是靠他自己!”李泊然端着碗断然道,他这么一开口,两桌酒席顿时都有一点懵了,场面顿时冷清了起来。李泊然的脸上微微漾着红润道:“他一直都很努力,尽管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他的成功,绝不是谁的恩赐,他靠的是他自己,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田园微微有一些走神,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李泊然这么肯定地评价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有一种想要抱紧李泊然,跟他亲吻甚至做爱的冲动,还夹带着那么一种久违的委屈,想要找人倾诉之感。

    老田头最先反应过来,连声道:“不错,不错,但也不可否认李老板您对田园的指导是功不可没的!来,来饮酒!”

    等李泊然把第三碗酒喝完,小媳妇又从后面冒上来的时候,田园将手遮在了他的碗上,道:“可以了,大家吃菜吧!”

    小媳妇拿着酒坛子看向老田头,老田头红着脸挥手道:“唉,今天这么高兴,不醉不归!快给李先生把酒斟满!”

    田园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他摇头对小媳妇道:“他不能再喝了!他昨天有一点不太舒服!”

    老田头的脸色又有一点儿难看,李泊然笑道:“那就少喝一点吧,村长豪量,我就不能陪着一碗碗干了!”

    “nicon!”田园轻声道。

    “别扫了大家的兴,我再喝一点没事!”

    田园见酒席上果然大家都面露不满之色,尤其是老田头,脸色很不好看,只好无奈地将手拿开,让小媳妇将酒斟满。

    然而老田头完了,还有田地,田地完了还有田沟,田沟完了还有田渠,李泊然再一口一个,又还是喝了不少酒下去。

    “李老板!”老田头走到颇有一点醉意的李泊然面前,握着他的手道,“其实那天晚上,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这个人,人不错,你眼正!”老田头道:“我当时就想田园算是跟对了老板!”

    李泊然揉了揉眉头,道:“田园自己就是老板!”

    一旁的田园刚给李泊然泡了一杯醒酒茶,正在尝冷热,听到李泊然这句话差点喷出来。

    “能遇到李先生这样的老板真是三生有幸啊!”老田头完全想岔了,道,“田园没跟您几年,您就让他主事,李老板的胸怀真是让人佩服!”

    田园正担心颇有一点醉意的李泊然接下去会说什么,连忙将茶递了过去,于是李泊然很自然地接过喝了起来。

    老田头赞许地看了田园一眼,又开口道:“李先生,别看我们这黄石村要什么没什么,但是有一样我敢说,那就是我们的人,个个都是一顶一的!”

    他招了招手,立即走了过来三四个人,田庄跟田鼠都在里面,老田头指着他们道:“我们黄石村的人肯干,又机灵,最适合做马仔、手下,说句不客气的话,细伢子都说不上是我们村最机灵的,最肯干的,不讲其他人,就光这几个都要比他伶俐一些!”他转头道:“还不过过来!”

    田鼠闻言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田庄则是别别扭扭地被人推到了跟前。

    “李先生,我知道出门在外最需要的是亲信之人,这些人是你一手带出乡的,他们必定个个对你忠心耿耿,至于我们田家村人的能力,细伢子你也看到了,我敢说他们只有比他强,不会比他差!”老田头掉转头对田园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问细伢子,这些人都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最知根知底的!”

    田园对老田头的突如其来的要求不禁有一点瞠目结舌,他不是不知道村长很想让他帮扶一下,可是他总以为老田头会私下里跟他说这件事情,那他可以以李泊然的名义在乡里面投资一些企业,比如茶厂、果汁加工什么的。

    田园万万没有想到老田头竟然会先斩后奏,跳过他直接找李泊然谈这件事,而且是在这么一个大庭广众之下,颇有一点让人骑虎,难以回绝。

    这个时候的老田头充分地调动了他在黄石村村长位置上这二十年所积累起来的老谋深算。

    田园在外面发了大财,对村里已经有了不小的触动,无论是对人心,还是对他这个村长的位置,出于各种考虑,老田头都希望村子里能再出几个田园,当然每家都能有一个,那么黄石村的美好前景,老田头光想一想就要笑逐颜开。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老田头基本上是势在必行,他先是策略性把李泊然捧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再拉着田园做了一个陪衬,在他看来李泊然接受区区几个人应该是没什么难度了。

    可惜李泊然并不是老田头这二十年村长生涯里可以理解的人物,而且对于一个时尚摄影师来说,他的亲信只有手中的相机,于是喝醉了酒的李泊然端着茶碗,道:“最右边的那个肩有一点歪,他旁边的那个是罗圈腿,当中那个气质太差,最左边长得还算可以,但很可惜他一看就没有田园的斗志,种田可以,走台么?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这四人的笑容顿时都僵在了脸上,田庄更是一抿嘴,扭头就跑了。

    老田头满面尴尬,道:“是的,是的,论长相,细伢子确实是我们村里首挑的,但男人长相又不能当饭吃,我敢说他们除了长相,其他的没有不如田园的。

    李泊然修长的手指端着,浓黑的眉毛微微一挑,道:“他们确实比田园强!”

    “对,对!”老田头满面红光地道,“李先生慧眼,您已经看出来了!”

    李泊然悠然地道:“他们种田肯定比田园强,既然种田比田园强,那就好好认真在家里种田吧!”

    这句话就有一点刺耳了,老田头的脸顿时又僵住了,脸上的红光也退了下去。

    田园轻咳了一声,道:“老板,您不是说有一个茶厂的投资计划要做么?”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大厅又静了下来,建立茶厂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当中涉及到用谁家的田,用谁管理,谁来招工,这可是发财的机会。

    而就在大家都怦然心跳的时候,李泊然开口微微讶异地道:“他们都没有认认真真地种茶,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投资茶厂?”

    他这话一说,底下立即窃窃私语开了,一片混杂的声音如同浪潮,透着躁动跟不满。

    田园睁大了眼睛,努力地对李泊然使着眼色,道:“nicon,茶厂可以先建么!只要茶厂建了起来,茶园自然也就慢慢地跟上来了!”

    “no!”李泊然很坚决。

    田园知道这位大少爷素来是一个随性的人,很多事情原则性都不强,但他如果说了不行,那肯定就没有什么再商量的余地。

    “李先生有一点醉了,我先送他回去!”田园跟明显脸色发黑的村长打了个招呼,在李泊然还没有更深得罪黄石村之前,赶紧把他半扶着半抱着走出了门。

    一出门,李泊然就站直了。

    “你没醉?”田园倒是微微吃了一惊。

    “只是醉得没那么厉害!”

    田园轻吐了一口气,依旧半环着李泊然的腰道:“既然是这样,你刚才为什么还要这么讲?”

    李泊然微一扬眉道:“你的成功是你的成功,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你可以在这个地方办学、建桥、铺路,尽你对家园的一份责任。但如果你非要用一种对你完全不利的投资方式来补偿他们,我认为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施舍!”李泊然凑近田园,轻声道:“你想让你的亲人学会靠别人的施舍度日么?”

    他凑得那么近了,田园的眼帘一落,便落在了李泊然受到酒精刺激之后而显得红润的唇上。

    “不想……不过,我想你施舍我一点!”田园微带沙哑地道。

    李泊然的眼神微微一眯,显得有一脸迷糊,酒精让他的脑袋明显要比田园迟钝,没明白过来田园到底是什么意思。

    田园已经半拖半拉熟门熟路地绕了几个弯,将李泊然一直扶到了一个堆满枯草的荒场里面。

    这里是农家人堆麦秸的地方,等来当年秋收之后,将之焚烧,洒入地里就是难得的有机肥料。

    田园将李泊然推倒在麦秸上,由上而下俯视着李泊然,尽管山风很凉,但是夏日的阳光依然给人一种微微灼烧似的热感。

    第二十九章 番外:天王下乡记 5

    两人互相凝视着,然后田园低头跟李泊然拥吻在了一起。

    他们从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在很多地方做过,里面不乏最顶级的六星级宾馆,又或者是什么私人的城堡,但在这么一个露天农村的大场里,在一堆杂草上,鼻子里还能闻到不远处农家沤肥的臭味的地方做,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可是这一切都似乎更刺激两人的感觉,微微断折的麦秸刺着李泊然的臀部跟田园的膝盖,他们两人在盖天席地的农场里体会着原始。

    刚开始的时候李泊然还能压抑着不要叫出声来,可是随着刺激的频频上升,他再也难以抑制地叫了出来。

    两人缠绕得很紧,借着酒精的力度,拼命地相互摩擦着,李泊然的衬衣被拉开了,他忍不住仰起脖子,脖间漂亮的弧度不停因为吞咽的动作而滚动着。

    忽然,似乎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不欢令得酒席早一步散场了。

    堆麦秸的地方虽然离众人必经之路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人一多,那些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田园再难忍,也只好暂停动作,醉态的李泊然眼神有一些迷离,他看着田园,轻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沙哑地道:“为什么要停,不要停!”

    这声邀请令得田园刚刚稍稍平息的欲火如同遭到油泼一般,顿时难以自制,他将李泊然翻了过去,伏在麦秸堆里的李泊然随着田园由慢而快的动作又开始喘息了起来。

    田园吓出了一身冷汗,只好抓起一把麦秸伸到李泊然嘴边,道:“咬着!”

    李泊然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让田园用麦秸塞住了自己的嘴巴,匆匆做完了这一切,

    等田园有力气翻起身,发现李泊然竟然已经睡着了,他连忙将他还含在嘴里的麦秸轻轻抽了出来,颇有一些心疼地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李泊然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才用麦秸将两人擦干净,将他扶了回去。

    李泊然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算正式醒过来,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皱着眉头道:“这又是你们村什么特色菜,为什么我满嘴巴都是碎草?”

    田园至此才知道自己错了,昨天的李泊然是真的醉了。

    他微有一些尴尬地看着李泊然,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可是李泊然已经刷牙去了,显然他也没有太好奇自己的嘴巴里为什么多出来那么多碎草。

    田园看着李泊然,他突然发现李泊然给他的那种看似在身边,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变得淡了。

    他是那么真实又平和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是那个气质出众,被众多超模各类明星追捧,出入最奢华场所的李泊然。他也是会坐在农用车上下乡,半夜里打电筒坐在粗竹竿上上大号,跟自己的情人在野地里苟合,听到别人说自己的情人不是最棒的时候也会表示不满,他是那个会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能委曲求全的李泊然。

    他是那样真实,以至于让田园终于知道,他们真的会相伴终老。

    “nicon,关于我跟你说过的投资那个茶厂……”田园试探着问道。

    “茶厂?他们根本无心种茶,为什么要种茶厂!”李泊然将自己的牙刷插回套子轻淡地否定道。

    田园叹了口气,看起来酒醉的李泊然虽然记忆不好,但是却绝对跟清醒的时候观点一致。

    这件事情变得没什么可谈,村里的人一下子对李泊然的态度也就冷淡了起来。

    李泊然跟田园少了些不必要的应酬,但却多了游玩的机会。

    两人走的那天,老田头再一次找到了田园,他拄着拐杖道:“细伢子,李先生看不上咱村里的人,咱们也没有办法,但是你现在是一个主事之人了,你看一看,能不能让村里的人出去跟着你干活。时间久了,李先生自然能知道他们都是可用之材!”

    田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村长,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里的机会也许并不比我们自己身边来得多,我们连自己身边的机会都抓不住,怎么能指望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获得翻身的机会呢?”

    老田头的脸色越发显得不好,他用拐杖点着地道:“田园,人不能忘本,你这是自己吃撑了,便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这个么一个石头山村能有什么机会?”

    “我一直有跟你提过,村子里的茶叶很不错,如果能仔细……”

    田园的话还没有说完,陪同来的人便忍不住尖刻地道:“你自己住上了城里的瓦房,还让我们住泥房,自己吃米,让我们吃糠,自己冬暖夏凉,还要教训我们没有背朝天,面朝地?”

    “不错!”李泊然突然过来插口道,“如果你们也想住瓦房,吃米,冬暖夏凉,就要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逼着别人施舍给你!”

    那人脸涨得通红,刚想开口,老田头就用拐杖点地道:“听到了,自己的脸面要自己护着,早跟你们都说过,靠人不如靠已!”他沉声道:“我们就不给李先生添麻烦了,咱们走!”他说着转身便走,走得快步如飞,看上去那根老树藤雕的拐杖倒像是一种摆设。

    “唉!”田园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你要说得不清楚,只会让他们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