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猎他绯色的衣袍,他忽然咧开嘴轻轻苦笑出声。

    大皇子羸弱,三皇子跋扈,都不是陛下心目中的储君人选。

    他真正瞩目的怕是傅娆,待傅娆生下皇子,那才是未来的皇太子。

    人,贵在识得先机。

    那么,他必须来当帝王手中这柄利剑,替未来的皇太子扫除障碍。

    许多年后,当谢襄屹立朝堂,高居左都御史,入阁为相时,不禁感慨当初窥得天机,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谢襄离开后,皇帝抱着笨笨坐在案后批改奏折。

    “笨笨,你娘亲可教你习字?”

    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捏着御笔,盯着那奏折睁大了眼,上头的字可好看哩,她提起笔在奏折上呼来呼去,将旁边伺候笔墨的小金子吓了一跳,

    “我的小公主诶,您小心些....”

    他话未说完,被皇帝冷瞥了一眼,立即噤声。

    皇帝扶着笨笨软乎乎的小手,往奏折上一笔一划写着,

    “笨笨你瞧,这奏折上头写着‘思往年汨江中断大汛,至百姓流离失所,谷物无收,特,恳请户部拨银五千两,筑高堤,以防来年春汛’,笨笨,你说爹爹批不批?”

    笨笨细眉拧得紧紧的,眨巴眨巴眼眸道,“谷物无收....就是没得吃的吗?那爹爹得想法子呀...”

    “对,朕的乾帧公主真聪明!”皇帝很是欣慰,抓着她小手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可”字。

    “笨笨这么聪明,咱们改个名字怎么样?”皇帝笑盈盈逗她。

    笨笨哼了一声,不快道,“不要,哥哥取的,不许改!”

    皇帝多次从笨笨嘴里听到这个苗疆哥哥,心里很是不痛快,也知自己缺失多年,一时半会取代不了。

    他将早准备的一盒彩绘瓷偶送到她眼前,从中掏出一个粉琢可爱的小女童递给她,

    “笨笨刚刚表现极好,爹爹赏你一个娃娃玩。”

    笨笨眼神闪亮发光,笑眯眯接了过来,将小女娃抱在怀里,伸手又去够盒子里其他人偶,皇帝却是抬手一挪,避开她的小手,

    “笨笨,爹爹跟你商量一件事。”

    “爹爹请说...”笨笨嘴里应付着皇帝,眼巴巴望着盒子里的人偶。

    皇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商量道,“笨笨今晚可不可以跟姑姑睡?将你娘亲让给爹爹一晚?”自驾临行宫,皇帝便给笨笨挑了伺候的女官与小内监。

    笨笨闻言眉头立即竖起,小身板挺得直直的,“不行,笨笨打出生就随娘亲睡,没有笨笨,娘亲睡不着...”

    笨笨说的是实话,傅娆这三年来,皆是将孩子塞在怀里带睡,孩子一日不在身边,她根本阖不了眼。

    皇帝闻言大感头疼,除了头一日笨笨趴在他怀里睡下,新鲜感一过,孩子习惯性的就挨着她母亲呼呼大睡,不仅如此,小家伙也不知怎的,缠傅娆缠得紧,他好不容易将人哄开,见缝插针与傅娆亲热一番,没多久笨笨又折了回来,坏他好事。

    倒不是他性急,一来确实想她已久,二来,朝中两派为太子之争暗潮涌动,可他的皇太子犹然不见踪影,他能不急么?回宫便要册立皇后,他希望傅娆尽早怀上他的骨血。

    皇帝昧着良心,将那锦盒往笨笨眼前来回晃动,“笨笨若是不乖,爹爹就将这彩俑给哥哥姐姐玩。”

    “哥哥姐姐?”

    “对,你还有哥哥姐姐。”

    小笨笨眉头苦皱,小脸垮了下来,她瘪着嘴委屈巴巴望着彩俑,似在做剧烈斗争。

    皇帝瞧在眼里,笑在心里。

    也不知为何,每当傅娆眉头一皱,他的心立即就能软下来,可对着笨笨,他仿佛还多了几分耐力。

    小孩子终究是耐不住玩具的诱惑,抉择一番,笨笨将锦盒抱了过来,全部兜在怀里,一本正经道,“爹爹,那笨笨就把娘亲让给你一晚。”

    “不成,你拿了几个,就得让几晚,你数数,你怀里有多少个彩俑?”

    笨笨自小学会数数,数了一下,发现怀里有五个彩俑,

    “五个!”

    “除去爹爹赏你的那个,你得将娘亲让给爹爹四晚.....”

    笨笨艰难地抿着嘴,一副要哭的表情,可小家伙瞥了瞥怀里的宝贝,最终委屈巴巴抱着锦盒去到窗边的罗汉床上玩耍。

    皇帝乐开怀。

    傅娆拧着汤药进来,瞧见的就是父女俩为她讨价还价,她无语地嗔了皇帝一眼,将食盒置于桌案,“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视线从笨笨身上挪回,瞅了瞅那黑乎乎的药,脸上笑意顿失。

    他这是心病,如今傅娆寻着,还顺带获一宝贝闺女,心口早已不疼,“朕身子康健得很,你也行了三轮针,不是说好了么?”

    傅娆面不改色将药碗往前一推,她如今是生育的最好年纪,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少不得替他生个儿子,搏一方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