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宜娇靠着他,衣料随着大巴车的颠簸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近在耳畔。

    旁边大爷大妈看到,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双眼放光,一边以橘子拉近距离,一边开始尝试将两人拉入她们一群老姐妹的话题圈。

    “哎呀呀,小两口郎才女貌的……一起出来玩哇?”

    “结婚了没有啊?按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就该早一点抓住……”

    隐隐约约记得上次也被这样八卦过。

    段宜娇眨了一下眼。

    上次她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好像是“还不是”。

    段宜娇抬眼看向祁昀。

    靠在男人怀里,她能看清男人优越过分的下颌骨。

    他在笑着,她知道。

    于是她也笑着,对人说:“已经结婚了。”

    大妈们极为捧场地哗然一阵。

    “我就说嘛,像这条件的,肯定结婚了!”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早结婚的都少见喽……”

    “对对对,我现在每次回去看着我家那闺女就发愁,介绍的一个都看不上,自己也不急着找,哎哟……”

    ……

    转眼话题就被引到了各自的子女那里,段宜娇和祁昀于是平安退出话题中心。

    祁昀低下头,打趣似的调笑问道:“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段宜娇没有犹豫,弯弯笑意还没有收住:“是。”

    语调温软而坚定。

    ……

    经过一段千回百转的路程,从索道上到山顶时已经临近中午。

    山上雪积得厚,又被一层层游人的脚印压实,走上去的时候鞋底虽不会陷下去,但也更容易打滑。

    段宜娇胸前挂着个相机,职业使然,她这会儿走两步就习惯停下一步,四处寻找视野好的地点。

    两个人停在楼梯上就会影响后面的行人,祁昀见她神色认真专注,便也不忍打扰,索性上到开阔的平台去等她。

    从这个视角向下看去,女人的身影即使裹了一层厚厚的外套,也愈发显得娇小,从天上飘下来如飞絮一般的雪,在她一动不动的肩头堆覆出薄薄一层,又被一阵风吹散一点。

    不断有人自她身后经过,而她立在那里,像是被时间定住,一动不动,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仍漂亮得像幅画。

    许久,似乎是终于拍出了满意的照片,段宜娇慢慢放下相机,远远冲着祁昀比了个耶。

    祁昀刚想跟着笑,下一秒,便见女人身子一歪,向前摔在了楼梯上。

    地上被踩实的雪随之往旁边散,远远便能听见一声闷响。

    祁昀当即变了脸色,没再管其他,绕过人群快步上前。

    上前时,段宜娇已经扶着栏杆重新站了起来,身上沾湿一大片,呲牙咧嘴地检查着相机。

    见祁昀走过来,她忙摆了摆手,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甚至还大步跑上前,到男人跟前才停下。

    祁昀帮她拍了拍身上还剩下的几簇残雪,段宜娇也跟着跺了跺脚。

    动作间,她捧着相机假装翻照片,偏过头嘴角扯动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还好都没摔着……”

    祁昀假装没看见她这些微小的表情,“嗯”了一声。

    -

    下午回到旅馆,段宜娇有些想念去年吃的那份小火锅,于是点了一份。

    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氤氲视线,段宜娇正专心夹起锅里一块小排骨,从咕嘟声中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声音——

    “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

    骤然间,段宜娇筷尖一松,刚夹稳的排骨应声落回汤中,溅起的一两滴热意烫到手背。

    隔着模糊的空气,她也能感觉到祁昀在看她。

    那道眼神虽沉稳,却像是能穿透这一片氤氲的雾,直抵她的心尖,让她无可隐藏。

    “……”

    段宜娇假装听不出祁昀到底是什么意思,咬住筷子尖,心虚道,“等吃完饭吧,这边不方便。”

    祁昀没说话,当做默许。

    段宜娇悄悄咬了许久筷子,而后和祁昀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扯起其他的话题来。

    像极了得知自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不断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试图多拖延个一两节课。

    今天的祁昀分外有耐心,又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她的那些小心思一般,居然真就这么顺着她的话聊了下去。

    甚至让段宜娇有了一种是不是自己想错了的感觉。

    一顿饭的时间就在这故意加长的对话里被无限拖慢。

    直到最后一块小白菜被送进嘴里,段宜娇甚至萌生出了要不然再多喝两口汤的想法。

    她抬眼偷偷朝着祁昀观察过去,发现对方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这时火锅的火早已被关上,不断往外冒的蒸汽也都消失不见,段宜娇看清楚了祁昀眼底藏着的,被她所忽略已久的那一丝隐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