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舟眉头微皱,冷声道:“没半点规矩。”

    不请示一声就直接坐下,倒茶不先给他倒。

    盛昭懂他言下之意,轻嗤:“这石凳又不是你做的。”

    “况且,你没手吗?”

    江千舟眼神一下冰冷,直直射向盛昭。

    盛昭不甘示弱的回看过去,重重一声将茶壶放下。

    盛昭在江千舟能冻死人的视线下,慢悠悠喝着茶:“别想着拿那些条条框框困住我。”

    又冷哼一声,像是服了软,抬手给江千舟倒茶,边嘟囔着:“我师尊都没你这么大的架子。”

    江千舟看了那盏茶好一会儿,才抬手饮下。

    这一动作就等于间接同意了盛昭方才的言语,同意了盛昭在他这里可以稍微放肆一些。

    这是江千舟的第一次退步。

    盛昭借着饮茶的举动,掩去唇角边浮现出的笑容。

    直到一盏茶饮完,两人皆沉默无言。

    盛昭等身上的热意降去,才开口道:“我想问剑尊一事。”

    江千舟:“何事?”

    盛昭:“藏林秘境的事。”

    盛昭撑着脑袋,姿态随意:“再过不久藏林秘境不就要开了吗?我修为仍在金丹,年龄也未到五十的年限。”

    “按理说,我此番必须前往。”

    江千舟颔首:“嗯,藏林秘境里机遇不小,兴许能让你突破元婴。”

    盛昭皱起眉,颇有些愁眉苦脸,他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侧额:“我五年就到金丹的消息天下皆知,而修真界有些门派不是就爱迫害别宗的天骄吗?”

    江千舟看了眼盛昭撑着脑袋的手:“你是担心其他宗的弟子会盯着你,对你下手?”

    盛昭点头:“对,所以我想问问剑尊,这次剑宗是哪位长老带队?”

    “我好让我师尊去吩咐一二,让他对我多点看顾。”

    江千舟微垂眸,想,这次的带队长老还未定下,谁想去,只要向长老会说一声即可。

    他又看了一眼盛昭,撑着脑袋的细白手指,已经无意识的卷着头发。

    微趴在桌面的动作,让青年衣领未开,可以瞧见凸起的锁骨。

    乌发雪肤,身体清瘦,连红衣都镶了金丝。

    从头到脚,上上下下,瞧着都矜贵得要命。

    要是在藏林秘境里被人暗害,受了伤,他这张昂贵的白纸岂不是脏了?

    江千舟一字一句:“本尊带队。”

    “你想让本尊怎么看顾你?”

    第7章 他心不静

    江千舟看着盛昭远去的背影,脑海中还在回忆方才的场景。

    盛昭噙着笑:“我要剑尊在秘境中,与我一步不离。”

    一步不离?

    即时时刻刻都不分离。

    江千舟眼中有一瞬冰雪消融,下一瞬又立即恢复冰冷。

    他攥了攥拳,闭上眸。

    静心。

    说来好笑,江千舟自己也不知他方才的一霎心悸究竟代表了什么,也不知他为何要去克制。

    江千舟所入剑道为万丈冰,任一雪絮皆是他杀人利器。

    而几百年前,他以一剑霜寒名震修真界,从此元清这一封号无人不知,万丈冰无人不晓。

    随着剑道精进,他也愈发冷心冷情,也愈发厌恶轻易被一人牵制住情感的感受。

    唯有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徒弟郁安易,尚且有几分真意,过分得纵容偏爱。

    江千舟缓缓睁开眼,他对盛昭,就像对一把刚出炉的好剑,只想将其锻炼为手中器。

    若是过了头,想必安易要不高兴了。

    事与愿违,随着几日过去,江千舟对盛昭反而愈发纵容,也渐渐不开始计较盛昭平日的冒犯之举。

    ——

    盛昭提剑至元清峰,却被拦至门口处。

    他挑眉看去:“陆师兄,有事?”

    陆井眉头紧皱:“小师弟,我近日看你日日都来找剑尊,可是……”

    他神色迟疑,压低嗓音:“被剑尊胁迫?不得不——”

    盛昭打断:“师兄多虑了,宗门没人敢胁迫我。”

    陆井面色更难看了。

    他见小师弟先前在他们出禁闭室之后的那一顿训斥,心中应是不喜剑尊的。

    若非剑尊胁迫,小师弟怎么会日日都来元清峰?

    除非……

    陆井:“小师弟是……自愿去找剑尊的?”

    盛昭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井不解:“为什么?”

    他一脸肃色:“小师弟先前那一番话让我看清剑尊面目,更是令我与其他师兄弟们铭记在心,为何自身却反其话而行?”

    盛昭脸上笑意匿去:“没有为什么。”

    陆林握紧手中剑,抿了抿唇,软和下语气:“小师弟,你同陆师兄说,可是剑尊同你说了什么?”

    盛昭皱起眉,面色冷淡:“我知陆师兄好意,但剑尊未曾诓骗过我,我所做之事,皆出本心。”

    “更与师兄无关。”

    陆井一下失言,皆出本心?

    他想起小师弟初进师门,甚至初入道时,醉心修炼、不分日夜的模样。

    那时,仙尊还道过一声道痴……

    如今小师弟这般,是为了向剑尊学习剑术?

    陆井沉默半响,才道:“我知晓了。”

    盛昭颔首,抬步略过陆井,走进大门。

    刚走进去,便撞进一怀清冽中。

    盛昭抬眸,同江千舟对视。

    他后退半步,为了不让陆井发现,低声说:“你偷听我们说话?”

    江千舟神色一僵,破天荒得没有训斥,而是冷声解释:“恰好走到罢了。”

    盛昭“哦”了声,背着手略过江千舟,继续往前走。

    而一向重视尊卑有序的元清剑尊,竟与盛昭并肩同行。

    江千舟微微侧眸看着盛昭。

    皆出本心吗?

    盛昭:“你怎么出来了?”

    江千舟:“你迟了。”

    盛昭看了眼天色,低声咳了下,嗓音含糊:“睡迟了。”

    江千舟忍不住屈指想叩盛昭的脑壳,半途又克制地收回手:“下不为例。”

    盛昭有些意外:“你不罚我?”

    江千舟:“你想被罚?”

    盛昭笑:“没,只是我并非你座下弟子,你就算想罚我,也名不正言不顺。”

    盛昭说得挑衅,江千舟虽气结却已熟悉盛昭的说话方式,不想再耗费心神去争。

    他道:“闭嘴,练剑。”

    盛昭哼了声,拔剑就对着江千舟而去。

    这些时日,互相切磋已经成为他们的日常。

    江千舟轻易躲过。

    盛昭紧接着发动下一式。

    密林中,他们二人一进一退,与风共起。

    一剑闭,盛昭停住,气息不稳:“你说吧。”

    江千舟低声说着盛昭方才剑中的破绽与错处:“若是对手像本尊方才一般善于躲避,你不该试图用剑去寻他,而是用剑去逼他。”

    “一剑刺不中,便分千千万万道虚无剑意,凝实击去,叫他避无可避。”

    盛昭若有所思:“我知晓了。”

    江千舟:“还有,你方才有一式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