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刻思维有些停滞,只是想一步就做一步的状态,完全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干什么。此刻便和谢连溪僵持在门口,四目相对,一派沉默。

    谢连溪惦记着他的手办,见我不动,他微一耸肩,贴着门边,探出脚,准备从我旁边钻过去。

    在他目光快要看向里面的那一瞬间,我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下了门口的阶梯,他被我拉得一个趔趄,站好了后,满脸问号地看着我。

    “人家小情侣在里面打情骂俏,你进去干什么?”我冷嘲热讽。

    谢连溪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我,又机械地转着脑袋看向门里面,还没看过去,就被我捂住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我手心里调皮地眨呀眨的。

    我深吸口气,控制好情绪,对先前朝谢连溪迁怒的行为感到很抱歉,但我也想明白了:谢连溪应该就是这样通过骆以州的手和安越搭上线的,所以他后来才会那样喜欢安越喜欢得要死要活。

    安越太奇怪了。

    他刚才和骆以州的相处氛围,于温馨之中给了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必须阻止谢连溪和安越的见面。

    我连拖带拽把人拉到一边,叹了口气,“等会我给你拿手办。你站着别动,不要见陌生人,见了我打断你腿。”

    谢连溪努力做出一副单纯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这是一个新的游戏吗?”

    我努力理解他的思维,“是的。所以你必须圆满完成任务,必须通关成功,不能解锁最惨结局——被我打断腿。”

    “哦。”谢连溪饶有兴趣,眼睛闪闪发亮,点点头,“报告长官!我需要激励才能以最强的形态完成这次任务!”

    他热情地抓住我的手,晃啊晃的,要是身后有尾巴,这时候已经摇个不停了。

    我一边感慨这对话的中二程度,一边非常配合地说:“0001号士兵,请说出你的要求,为了卡伦利亚的荣耀,我以战士的鲜血起誓,我会平等对待每一个士兵的愿望!”

    谢连溪深情地拥抱着我,用着一副即将赴死的慷慨语气,在我耳边深情地说:“长官。”

    “给我cos个凌波丽看看吧。”

    “……”

    41、

    谢连溪玩游戏的态度一向很可以,他躲在一棵大树底下数蚂蚁,非常乖巧,我很欣慰。

    安越拿走袖扣后就走了,我离开骆家的时候,骆以州一直保持着靠在桌边雕刻的姿态,睫毛低垂,阳光收敛了大半,我仰着脑袋出来的时候,没有选择和骆以州道别,他似乎也没有想起这一茬,我也没提起。

    这边感伤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发酵完全,我往外一看,就看到谢连溪对着手办像看自己老婆一样傻呵呵地笑,顿时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谢连溪调解氛围一向很有一套。

    好歹还剩下个谢连溪没被蛊惑掉。我心甚慰。

    42、

    纪涯是个开宴会的好手,经过几天的准备,这场宴会正式开办起来,时间定在前一世我被季风杀掉之后的日子。

    上一世的安越应该是被纪涯杀死的,纪涯看到了娱乐周报上有关于席霆的绯闻,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安越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宴会人员云集,骆以州、沈策、季风、谢连溪,至于我,我是被沈策说服了,说好歹四个人聚聚,才勉强答应下来参加纪涯的宴会。

    虽然这一世我没有勾/引席霆,按理来说安越应该也会在这场宴会上出现,但我提防了半天,并没有看到安越的身影,正感到奇怪的时候,发现有人比我更着急。

    骆以州一来这场宴会,因为手上的伤不便多见人,他始终站在偏僻的角落,看起来精神状态比我见他的时候好了不少,沈策和他打完招呼后,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着,却因始终找不到人而感到不耐烦,脸上生出戾气来。

    骆以州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手始终插在兜里。沈策没有发现他手受伤的事,寒暄了一番,目光看到了我,便笑着朝我走过来,骆以州在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骆以州离开的方向,心里有几分揣测。

    沈策拉着我在一旁坐下,毫不在意季风虎视眈眈的目光,我也不在意。

    我只是注意着谢连溪的动向,生怕这小子一不小心就又碰着了安越。

    季风虽然说没有杀了我三十一次的记忆,但这家伙一开头就是想好要杀我的,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差,在他眼里,或许还是我玩弄了他。

    沈策知道我和季风之前打得多么暧昧火热,此刻看到我们俩的状态,感到深深的不解,但还是站在我这边的,他同我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手里剥着枚橘子,用眼神示意我,低声询问:“季风……惹到你了?”

    我冷笑,在沈策面前毫不掩饰我对他的反感,翻了个白眼,“岂止。”

    沈策皱着眉毛,观测着我的状态,一双眼睛直直看到我心里去,谦谦君子式样的温柔,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逞强,但他没有同情我,他知道,这时候的同情只会让我觉得难堪。

    沈策一向善解人意,安慰人起来也含蓄极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半是开玩笑的口吻,用着我能接受的方式,笑着说:“纪临,玫瑰不需要没用的绿叶,它有着自己骄傲的刺,所以它会比别的花开得更美丽和张扬。”

    “去你的。”我说,“又把我比喻成玫瑰,拉倒吧你,你这句话骗骗女孩子也就算了。”

    我瞪了他一眼。

    沈策笑着把一瓣橘子塞我嘴里。

    43、

    等沈策一走,我赶紧拿出手机,准备用着骆以州给我发过来的链接去看纪涯究竟在用摄像头监视着哪里。

    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之中,我看到纪涯坐在书房里,似乎在等什么人,有着这全方面的监控,我能保证此时的宴会上并没有安越的身影,不禁松了口气,收回了把谢连溪叫到身边的心思。

    等我想去仔细看看纪涯究竟在干什么的时候,眼前落下一道黑影,我被吓了一跳,立马关闭了手机,抬头看过去。

    ——季风。

    他坐在我对面,双腿交叠,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审视着我。

    宴会上宾客往来如云,笑声朗朗,杯盘扣盏,香槟红酒,都是欢乐的气息。

    这个杀了我三十一次的爱人,淡漠地看着我,质问着我的罪行:“你究竟还要勾/引几个?”

    似乎在他眼里,沈策、骆以州、谢连溪,都是我浪荡的对象。

    我眨了眨眼睛,身体斜靠在沙发上,并不正眼看他,完全忽视着。

    我纠正他的身份:“这位先生,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季风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艰涩地说:“……你说得对。”

    “可是。纪临。如果可以……我由衷希望你能幸福。”

    我并不是很想理会这种伪君子,见他没有识趣离开的意图,反而开始复杂且深情地看着我,我一阵反胃,耸了耸肩,准备自己站起来,主动离开。

    季风已经没有杀我的动机了。

    背叛是相爱的人能够干出来的行径,而我们已经构不成背叛的先决条件。

    我彻底放心了。

    44、

    谢连溪忽地与我擦身而过,停在我的身后,我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发现他捉住了季风想来拉住我的手,背对着我,声音依旧是笑嘻嘻的,“喂喂喂,你干嘛啊?”

    季风冷着脸,反手把谢连溪的手甩开,动作干净利落,眉头皱了皱,不悦地看着谢连溪,“这是我和纪临的事,和你什么关系?”

    谢连溪一脸嫌弃地离季风远了点,退到我身边来,“我和纪临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和纪临的关系是你能比的吗?我和纪临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撒野呢。”

    说完,他一脸献宝地看着我,压低声音道:“是吧,长官?”

    我强忍着笑意,绷着脸,一本正经道:“0001号士兵,说的都对。”

    季风不懂我和谢连溪之间的黑话,这关系谁亲谁疏,外行人都能一眼分明,别说季风这么个聪明人了。

    季风骨子里从来就有股傲气,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欲与他交谈的拒绝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他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也从来不会自找没趣。

    果然,季风久久地看了我一眼,眼里依旧充斥着那份令我作呕的深情,他轻声说:“……祝你幸福。”

    我觉得季风非常恶心,食欲都没了,还不如看看纪涯这个神经病在做什么来消磨时间。

    45、

    我和谢连溪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打游戏,我偷窥,……嗯,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在这之前,我就一直在猜测骆以州去了哪里,还真被我猜中了,他就是去找纪涯质问安越在哪里了。

    幸亏纪涯摄像头摆放得足够多,我可以从各个角度进行观看,看电视剧都没我的角度齐全和随心所欲。

    骆以州此刻已经站在了书房里面,纪涯依旧大佬式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满脸怒意的骆以州,仅是挑了挑眉,他换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看向骆以州,冷笑起来:“安越在哪里关你什么事?”

    “你不应该把他关起来!”

    “不把他关起来,让你们好见到他,给我戴绿帽子是吗?!”

    啧啧,真是一出大戏。我兴趣盎然。

    我戴着耳机,调高了些音量。

    纪涯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轮得到你来担心安越的安危?”

    从我的上帝视角,我能看到安越就在纪涯的花园里面玩,那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被关起来的,他在花园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只能说不愧是纪涯喜欢的人,连所谓的“关”都如此别致到与众不同。

    骆以州紧紧闭了闭眼睛,捏了捏鼻梁骨,厌恶道:“安越有你这样的哥哥在身边,才是他最大的不幸。安危?怕是只有危吧?一直都在冷落他,安越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不知道吗?纪涯,你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吗?那么一个像玫瑰一样漂亮的人,被你逼得不得不竖起身上仅有的刺,你说我说错了吗?”

    “你居然还敢在他脸上用子弹打出来伤痕,纪涯,你真是一个冷血的……”

    “骆以州。”纪涯出声打断,冷冷地看着骆以州,“……你知道你到底在为谁抱不平吗?”

    骆以州怔住了,他握紧了拳头,由此我才发现,他手里一直捏着一样东西,不过到底是什么,现在还看不清楚。

    他的瞳孔骤缩,表情空白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似的:“……安……安越啊……不是吗……”

    纪涯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冷厉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你现在的状态,和我用了致幻剂之后,又有什么区别?”

    “一具行尸走肉。”纪涯刻薄地评价道,似乎是觉得一直以来都在和一个不值得作为对手的人争斗一般,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带上了对骆以州的同情,“纪临的三个朋友里面,我算是看出来了的,你明明一开始喜欢的人是纪临,为什么后面要为了安越和我在商业上争斗起来呢?”

    说到这里,纪涯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不过你们那年轻人的一套我不懂,看错了也有可能。

    好在纪临他并不喜欢你,要不然这真就成一部狗血剧了,我可不想成为里面的主角。”

    “……我……”骆以州表情恍惚起来,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脸色苍白起来,嘴唇哆嗦着,“喜……喜……喜欢……”

    “纪……我……喜欢……我喜欢……玫瑰……”

    骆以州目光空洞着,从眼角滑落下一滴眼泪,他哽咽起来了,双手颤抖着,捂着半边脸,他痛苦万分地说:“我……喜欢……喜欢……”

    “……喜欢……安越……”

    纪涯并不想和一个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多作纠缠,对安慰他人更是没有兴趣,见骆以州一时半会是不会从他的书房里出去,或许出于对对方的同情,或许是不想浪费时间,他离开了书房,走之前也让仆人把办公桌搬走了。

    46、

    骆以州独自一个人,站在空荡的书房里,出神地看着某一点。

    我偷窥了半天,很担心他,想去找他,但不过多时,书房门口走过来一个人。

    是安越。

    骆以州一见到他,就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