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的雌父,巨额的医疗费,畸形的身体,这一切的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别人看夏白渊冷傲又清高,觉得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但恰恰相反的是,在夏白渊的内心深处根植着牢固的自卑。

    前半夜,他一直处于深深的烦恼中。

    但后半夜,他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着陆昔。

    陆昔的脸,陆昔的笑,还有陆昔亮晶晶的眼睛。

    他就像是一个不小心找到了财宝的人,又想炫耀却又害怕别人发现陆昔的好,生怕别人要同他抢。

    夏白渊相信陆昔,但他不太相信自己。

    他几乎是有点卑劣地想,要不然,先把陆昔骗到手再说?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愈演愈烈,甚至已经说服了他自己。

    以至于夏白渊一大早就爬了起来,跑去训练场,闷头将所有的烦恼都发泄了出去。

    直到回到宿舍前,夏白渊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下决定,他踌躇地打开了门。

    陆昔坐在客厅里,表情严肃,十指飞舞出残影,打字声噼里啪啦好像在下冰雹。

    他越打越激动越打越激动,最后索性啪的一下点了视频。

    “雌虫和雌虫不能结婚,好这个我已经理解了——百分百的理解了,我现在跟你说的是这件事吗?不是!”

    “我说过我是雄虫,我只是信息素闭塞!虫神啊我忘记你连信息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需要什么补贴什么特权,我!不!需!要!我就是想跟夏白渊结婚——和雌虫结婚也算特权?”

    陆昔气得挂掉了视频:“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一抬头就看见夏白渊,陆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怒火就消掉了大半,只剩下了满心的委屈。

    夏白渊穿着一身黑,衬得他露出来的脸更加白皙,陆昔趴在夏白渊的身上,恹恹道:“破规矩。”

    他原本还计划了一堆。

    关于婚礼,关于虫蛋【】,关于他的身份,他计划得非常翔实。

    没想到卡在了第一步,他和夏白渊甚至不能登记结婚!

    怎会如此qaq。

    陆昔的下巴枕在夏白渊的肩膀上,一句一句地抱怨。

    “盖个戳而已,有那么难吗?”

    “这破时代。”

    “还问我户口,我拿出户口本吓死他们。”

    “……”

    唠唠叨叨,黏黏糊糊,又像抱怨又像撒娇,陆昔的体格比夏白渊打了一圈,看起来就像一只抱着他不肯撒手的大金毛。

    夏白渊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向后双双倒在了沙发上。

    陆昔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比比叨比比叨,热气喷吐。

    夏白渊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陆昔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夏白渊微微侧过头问道:“怎么了?”

    陆昔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夏白渊:“你换了沐浴露吗?”

    夏白渊身上的气息好像变了。

    从前是一种轻微的冷香,清冽又飘忽,不仔细闻就很容易忽略。但如今却变得像是一种——果实熟透后散发出的,带着轻微酒味的甜香。

    陆昔对酒味很是敏感,光是闻着都觉得有些微醺。

    “没有啊。”

    夏白渊疑惑地低下头,闻了闻衣袖,但什么也没闻到。

    陆昔并没有多想,抱着夏白渊打了个滚,烦恼极了:“到底要怎样才可以登记啊……”

    他愁得眉毛都垮下去了。

    夏白渊呆呆地看着陆昔。

    见到陆昔之后,他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原本想好的计划统统都抛之脑后,夏白渊只想将一切都告诉陆昔。

    这个冲动是如此突然,从升起的一瞬间,然后达到顶峰,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但这个冲动又是如此强烈,让他的心突突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陆昔……”

    夏白渊听到了自己有些突兀的声音。

    “嗯?”

    夏白渊笑了笑,连他自己都知道这笑是多么地僵硬,趁着那突生的勇气还未消失,他道:“在登记之前……你要不要去见我的雌父?”

    陆昔:“……”

    陆昔傻了。

    见、见、见见见家长的意思吗???

    啊,是啊,都要结婚了,当当当当然要要要见家长啦!

    这是必须的嘛,自己也有列入计划啦。

    他一把抓住夏白渊的肩膀,严肃道:“什么时候?”

    夏白渊的脸更严肃:“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动身吧。”

    陆昔:“……”

    救命,他无法呼吸了!

    第37章

    【夏白渊:雌父,这周末我来看你。】

    【夏野:你不是说最近很忙的吗?不要勉强。】

    【夏白渊:半天时间,没事的。】

    【夏野:真的不要紧吗?】

    【夏白渊:嗯。】

    夏白渊持续输入中……

    但打了几分钟,也不见他发来消息。

    【夏野:啊渊,有什么难处吗?】

    坐在病床上的银发雌虫形容清瘦,夏白渊和他的雌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夏野从前是出了名的漂亮,否则也不会以平民低等级的雌虫身份,被雄虫娶为雌侍,夏白渊完整地继承了他的优点。

    只可惜长年累月的流浪和病痛折磨,让他比夏白渊更加清瘦一些,脸上有着遮掩不住的枯槁。

    【夏白渊:我最近交了个朋友。】

    夏野一怔,但很快就高兴起来。

    他从未听夏白渊说过有朋友,他实在太辛苦了。夏野知道自己的病到底有多花钱,但夏白渊执拗地不肯放弃治疗。

    他说:“假如雌父死了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活着该做什么了。”

    雌虫并不善于表达感情,到了这种时候,夏白渊也只会说生硬的话。

    他能交到朋友,夏野真的很高兴。

    【夏野:是谁?】

    【夏白渊:你不认识的,他叫陆昔,是我的一个同学,今天下午我和他一起过来看你。】

    他一口气全说完了。

    假如现在夏野能看到夏白渊,就会发现自己向来沉默冷静的雌子脸上,表情异常紧绷,肉眼可见的忐忑不安。

    但他看不到,自然没有任何怀疑。

    【夏野:没问题。】

    放下通讯仪,夏野不好意思地对陪护的雌虫笑了笑,道:“麻烦你帮我化个妆。”

    对方看着夏野越发枯槁的脸色——他看起来简直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月季,忍不住道:“医生说的话,您不打算告诉您的雌子吗?”

    夏野反而很轻松的样子:“说了就会好起来吗?艾利,你别多嘴。”

    艾利沉默了。

    他陪护这么久,对夏野的身体情况再熟悉不过。能坚持到现在,可以说完全是靠近乎天价的医疗费撑着。难以想象那只小雌虫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的,但更加奇怪的是,既然能弄到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早点送来看病呢?

    但凡早几个月,都能救回来,但病情进入最后阶段以后,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能算是勉强续着,再也不会好了。

    “快点帮我弄一下,时间快不够了。”

    “好。”

    ——————

    夏白渊放下手机,一抬眼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凝重的脸色。

    这可不行,陆昔已经够紧张了。

    他坐在客厅里,陆昔的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知他在做什么。

    夏白渊将脸埋进双手,用力揉散表情,就听见陆昔打开门朝他喊道:“你雌父喜欢什么颜色?”

    夏白渊:“……”

    陆昔这一身,穿上就可以直接去接受军团长的授勋仪式了。

    剪裁合身的长袍勾勒出他优雅的身姿,衬得他原本就帅气的脸蛋简直像在发光。陆昔拿着三根颜色的领结踌躇不已:“黑色端庄一点,但是红色比较配我,绿色更典雅一点。”

    他无助地看向夏白渊,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