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白渊:“三根都打上去?”

    陆昔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夏白渊捂住眼:“不,我开玩笑的。”

    但很明显,他并没有做到安抚陆昔,反而让陆昔更紧张了。

    他一边纠结,一边嘟嘟囔囔:“三根?我怎么没听过这种打法?真的可以吗?啊毕竟我不太懂现在流行什么……”

    他看着镜子,拿着三根领结在修长的脖子上比划,试图想象出效果来。

    但很明显,哪怕他拥有天鹅那么长的脖子,打上三根领结也显得有点拥挤。

    夏白渊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拿过陆昔手里的丝带,只留下一根:“我们只是去见雌父,没必要穿得这么——”

    陆昔低头看了看自己,迷茫地问:“我穿得有什么问题?”

    夏白渊拉下他的外套,陆昔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一个身,就将华丽的外袍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衬衣,虽然质地上好,但很适合日常出门。

    陆昔有些忐忑:“就这样吗?”

    他感觉自己好像上战场前却被卸下盔甲的士兵,身上空荡荡的很没有安全感。

    “唔……”

    夏白渊站在陆昔的身前,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然后从陆昔手里抽走红色的领结,绕着他的脖颈系了上去。

    他对这事不太熟练,手指在陆昔的后颈处摩挲了一会儿,才终于整理好了领结。

    “可以了。”

    夏白渊退后一步,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外面这么冷,外套穿校服就行,我雌父对这些不介意。”

    当他转过身,去找陆昔的外套时,身后的黑发虫族那高挑的身形微微晃动,肌肉缓缓松弛。

    就好像一个胀鼓鼓的气球,倏地放了一些气,变得柔软许多。

    陆昔捂着嘴,脸色微红,眼睛闪烁不定。

    夏白渊,居然就这样给他打领结。

    这、这这看起来不就像他的雌父平时对待雄父的一样!!

    【】

    “啊,外套在这。”

    在夏白渊回过头的一瞬间,陆昔立马放开手站得笔直,眼神凛冽,看不出一丝异样。

    夏白渊:“穿上这个走吧。”

    陆昔一动不动。

    夏白渊用眼神询问陆昔,陆昔轻声咳了咳,抬起手来。

    想、想要夏白渊给自己穿衣服,就像雌父平时做的那样。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在陆昔越来越游移的眼神里,夏白渊恍然大悟。

    他抓住陆昔的手道:“我跟雌父说,我们是朋友……我们慢慢来。”

    陆昔的一切表现,在夏白渊看来,就像是因为过于恐惧,害怕被世俗的眼光歧视,害怕被爱人的雌父指责,最后紧张到不愿出门一样。

    同性相恋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但对于夏白渊来说,和他身上那骇人的秘密相比,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当陆昔向他求婚时,夏白渊就已经决定好了。

    无论世俗如何,无论他人如何,他要和陆昔在一起。

    站在这尘世之间,只要有陆昔,他就不会再感到迷茫。

    然而内心明明是这样浓烈,如同地心熔岩般滚烫翻涌,夏白渊却一如平常。

    “陆昔,不用怕。”

    陆昔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才逐渐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不管他如何强调,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只妄想症的雌虫。

    从前的一切都浮上心头。

    “我喜欢你,和你的性别没有关系。”

    “我喜欢的是陆昔。”

    ……

    “好,我们结婚吧。”

    ……

    他沉浸在自己的无奈里,却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夏白渊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会那样平淡地说出来呢?

    陆昔望进那双青蓝色的双眸里。从前他觉得夏白渊的眼眸,好像雪山上的青空,清透又辽远,但现在他却觉得,那更像是深海的颜色。

    深沉,广阔。

    暗流汹涌,表面却风平浪静。

    夏白渊又走近一步,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还是觉得唔——”

    陆昔突然握住夏白渊的肩膀,低头吻住了他。

    灼热的温度中,带着陆昔的气息,但和从前那温柔又羞涩的力度不同,陆昔用力地抱紧夏白渊,呼吸间都是满溢的急切。

    夏白渊有点懵,但还是伸手环住了陆昔的肩膀,乖顺地仰着脖子。

    直到数分钟后两人才分开,夏白渊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了……”

    然后就被陆昔亮晶晶的眼睛盯上了,陆昔拉着他的手,放松地将下巴枕进了他的颈窝里。

    夏白渊听到他喟叹般的声音:“怎么办,夏白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每一天都以为我不能更加喜欢你了,可是每一天都会发现,我比前一天要更深地喜欢你一分。

    夏白渊:“……”

    他已经发现了,陆昔说起这些话,好像从来没有任何顾忌的。

    直白得不像一只雌虫。

    陆昔抱着他,抱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有些不安分起来:“你呢?”

    夏白渊:“……”

    要命。

    他含糊地说:“我?我也是。”

    但这样的回应显然满足不了陆昔,他抬起头,尽管脸上表情起伏微小,但夏白渊却看出了他的期待。

    陆昔:“上次你说的那个,能再说一次吗?”

    夏白渊知道陆昔指的是哪个。

    但现在他恨不得自己失忆了。

    他移开视线:“上次?哪次?我不记得了。”

    但陆昔却不依不饶:“就是上次在那个竞技场的整理间里,你说的。”

    夏白渊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他狼狈地想要逃走,但陆昔却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特别固执。他能打得狄宴骂骂咧咧,能在竞技场上立于不败之地,但他偏偏拿陆昔没有办法。

    最后,他被陆昔按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天说的话。

    陆昔裹着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好吧,也不算太糟,夏白渊无奈地想。

    ——————

    因为陆昔的胡闹,两人比预定时间迟了半小时才到达。

    “我雌父在二十五楼的特护室。”

    夏白渊按上电梯的五楼,银白色的金属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系,随着一阵超重感,两人向上爬升。

    电梯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这一块是价格极其高昂的特殊区,很少有人往来。

    陆昔一愣:“特护室?”

    他记得,特护室这种地方,里面住着的大多是一些没救的……

    夏白渊垂下眸:“嗯。”

    难怪。

    难怪历史书上,几乎没有留下夏白渊双亲的记录,从崭露头角开始,夏白渊仿佛就是孑然一身。

    与此同时,陆昔也想到了一件事。

    夏白渊的案例被后人翻来覆去地研究,几乎已经烂熟于心,在惊叹于他的天才之时,学者们心里有一个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夏白渊的打发,激进得恐怖。他常常会孤身犯险,曾经有一个案例就是他独自潜入到敌方的地道中,进入核心后斩下敌方指挥官的首级,敌方硬是么有发现,直到天亮后才得知。

    那可真是一场漂亮至极的战术执行,个中险象环生的刺激场面简直像是小说一样传奇。

    但——

    无论怎么推演,夏白渊很多时候明明没到绝境,他大可以选择更加安全稳妥些的方式,而不是这样冒险。

    虽然效果很好,时常节省下大量的时间,为最后的大胜利奠定基础,可在当时看来,这是非常没必要的。

    世人感慨夏白渊不愧是战神,料事如神,恐怕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样恐怖的天才了。但也有一些人认为,夏白渊的性格里,有一些未知的因素,在催促着他走向灭亡。

    就像是……厌倦了这个世界,又没有让他牵挂的东西。

    否则,他那样顶尖的身体素质,为何在那样年轻的年纪,就早早患病死去了呢?明明以他的声望,会有无数顶级雄虫为他纾解病情。

    除非他自己拒绝了。

    没人能解释这个问题,只能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