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把帕子叠好,交给身后奉壹收着,段琛捏了捏段瑾的手,说道:“小瑾长大了。今晚给小瑾塞手帕的姑娘,可有看的顺眼的?”

    段瑾看向哥哥,段琛双眼深邃,看不出情绪。

    “每次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们就跑走了……”感觉手上力道骤然一紧,段瑾连忙改过话头,“我还在求学呢,不考虑这些。”

    “嗯。”段琛在旁边摊子买了段瑾一直眼巴巴看着的白糖糕,放在段瑾手上,“小瑾如果有喜欢的人了,要和哥哥说。”

    段瑾咬着白糖糕,胡乱点点头。

    长长密密的眼睫垂下,遮住眼里的情绪。

    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任务完成了就要离开,怎么能去祸害女孩子呢。

    希望离开的那一天,哥哥和父母朋友,还有皇上皇后不要太为他伤心。

    不得不说京城作为大夏的国都,多年和平之下百姓都安居乐业,十分繁荣。

    街边摊贩摆的商品琳琅满目,布匹,古董,字画,书籍,光是九连环段瑾就买了十余个,身后奉壹和白藏手上提满了段瑾买的东西。

    段琛也不嫌段瑾每次都挑挑拣拣很久,目光温柔,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段瑾和摊主交谈。

    除了零食,其他什么都不拘着段瑾买。

    “段大人,好巧。”来人面相豪爽,有些发胖,他夫人倒是身材窈窕,面容很是温婉,“国公爷近来身体可好?”

    “李大人。”段琛和他寒暄了几句,二人就谈到正事上去了。

    入夏以来,鞑子攻势更猛,虽然百姓们都自信大夏随随便便就能击退鞑子,但掌握边界情况的皇帝和大臣们都急的焦头烂额,以至于乞巧假日都要商谈公事。

    段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和段琛说想自己去周围逛逛。

    再三保证他只会在这条街上逛后,段琛才松开了一直牵着段瑾的手。

    李大人见状,笑着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虽然松开了手,段琛目光还一直在段瑾身上:“就这么一个弟弟,肯定要仔细些。”

    李大人点点头,夫人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哥哥照顾妹妹比他这个父亲照顾的还好。

    段瑾让白藏把手上提的东西都放在奉壹脚边,带着白藏逛起了夜市。

    随着月上中天,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白藏仗着身材高大,小心翼翼的把可能会撞上段瑾的人都拦在身侧。

    段瑾还提着那盏兔子灯,烛火明明灭灭,照映着段瑾面具下的半张脸,鼻梁高挺,红唇微微凸起,下巴精致小巧,很适合被捏着亲。

    此时不像刚才,站在白藏身旁的不是另一个小厮,他也不再只能站在后面,看着段瑾被段琛牵着手。

    段瑾现在在他身侧,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藏看着段瑾黑发中露出来的小小耳尖,没忍住,低声说道:“人有些多,可以牵着小少爷吗。”

    段瑾抬起头看向白藏。

    白藏张开手,给段瑾看。

    “没有茧子了,不会把你握疼的。”

    他不仅厚着脸皮向张大夫讨要了姑娘家用的手霜,练骑射时还带上了手套,弄的肖轩昂像看娘炮一样看他。

    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握住小少爷的手,摸摸小少爷的脚。

    五个月下来,他的手已经细腻了很多。

    段瑾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又宽又大,一看就不是贵家公子哥的手。

    他伸出食指,摸了摸白藏掌心,似乎在检查是不是真的没有茧子了。

    又凉又柔软的指尖在掌心划过,酥麻痒意从手心传到心尖。

    白藏本就体热,此时手掌更是烫的厉害,他眸色渐深,压了压喉结,只等着握住段瑾的手后好好磨一磨心里痒意。

    然后被放在他掌心里的却是段瑾的袖口。

    见白藏没反应,段瑾奇怪的看他,催促道:“你不是怕走丢吗?允许你牵着我。”

    白藏又等了一会,见段瑾完全没有把手给他牵的打算,才抿着唇,憋屈地抓住了段瑾袖口。

    细纱轻薄柔软,仿佛还残留着段瑾的体温。白藏心想,不肯让牵手,是嫌他手糙吗?明明他自己一点茧子都摸不到了。

    真是有够娇的。

    可为什么段琛就能想牵就牵,用力捏了几下,这娇娇少爷也不把手收回去?

    到他这里,就牵都不给牵了。

    白藏越想越气,把自晚上出门,一路上只能在后头看着小少爷和段琛亲亲蜜蜜憋的气都涌在了脸上,脸色黑沉,醋意憋都憋不住,活像乞巧节看见妻子和别的男人私会一般,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同情地看向白藏。

    段瑾也发现了周围人看白藏的眼神不对,抬头看向白藏,见他一副心情极差的样子,目光落在前面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画糖人的小摊旁,哭得鼻涕都冒泡了。旁边梳着妇人髻的女子应该是他娘,任小男孩怎么哭闹都不给他买糖人。

    这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小时候的伤心事么?

    ……没想到看着高高大大的白藏小时候还有这么一遭。

    段瑾碰了碰白藏,问他:“想吃糖人?”

    “蛤?”白藏有些奇怪,“不想。”他不喜欢吃甜。

    可你刚刚那个脸色,看着就像很想吃糖人,妈妈却怎么都不给你买,求而不得之后极端失望的样子。段瑾心道。

    不过以白藏现在长身玉立的模样,让他拿个糖人边走边吃,确实不太协调。

    日后有机会,私下弥补一下白藏这个童年伤心往事吧。

    “你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赖账呢!”

    路边突然传来争执声,段瑾闻声望去,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正拉着一个带着头巾的女孩的胳膊不放,一直在骂女孩买东西不付钱。

    那姑娘穿着一身大夏服装,口音却很奇怪,说话一个一个词往外蹦,连不成句子。

    “我、不要,你、丢地,欺负!”

    段瑾看向地上,一个花瓶摔得四分五裂。

    “你要看花瓶,我以为你要买才拿给你的,然后你把花瓶摔到地上就又说不要了?”

    中年男子咄咄逼人,姑娘每次词还没往外蹦完,就被他把话夺了过去。

    比起姑娘颠三倒四的词语,显然中年男子的话更让人信赖,围观的人们纷纷指责起姑娘,让她赶紧赔钱。

    那姑娘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差点要哭出来,嘴里冒出一串段瑾听不懂的语言。

    “你别哭啊,这中无赖我见多了,我可不吃这套!我告诉你,这花瓶是齐烜帝年间的御用品,我也不为难你,我二百两收的,你赔我二百两就行。”

    围观的百姓哗然。

    齐烜帝虽然治国不行,但是个实打实的艺术家,艺术品位极高,每个玩古董的人都想拥有一件齐烜帝年间的古董。

    这花瓶看样子足有成人前臂高,地上的底部碎片也印了御陶苑的章,要价二百两并不过分。

    “过去看看。”段瑾吩咐道。

    齐烜帝的古董不放店里供着,而是摆在夜市上?而且谁想看就直接递给谁看?

    怎么想都不合理。

    白藏把人拨开,护着段瑾走到人群最前一排。

    段瑾垂下眼,仔细观察地上的花瓶碎片。

    花瓶摔得四分五裂,很难复原原来的样子,但无论是花纹风格还是印章,看着都和齐烜帝年间的古董一致。

    段瑾其实对古董没什么研究,但以前住宫里的时候,四皇子打碎过一次宫内收藏的齐烜帝御用花瓶。

    段瑾当时就坐在殿里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个花瓶被四皇子一屁股撞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然后四皇子的屁股也被揍的四分五裂,在床上趴着睡了一个月都没全好。

    所以段瑾知道,御陶苑出产的瓷器,碎了之后的段面应是乳黄色,并不是像地上碎片这样瓷白。

    “这摊主欺负这姑娘汉话说不利索,故意讹她钱。”段瑾轻声对白藏说道。

    第47章 古代(16)

    白藏听出了段瑾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段瑾身前。

    “口说无凭,周围可有人看见是这位女子摔碎的花瓶?这花瓶又确定是齐煊帝年间的?”

    胖摊主哽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言反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藏,见他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却高大俊朗,气度不凡,面上没什么表情,双眸间却隐有凶恶之气。

    胖摊主嚣张气焰弱了一瞬,但想到自己的背景,那点害怕顿时烟消云散,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什么货色还玩英雄救美这一套,你问问其他摊主是不是她摔碎的花瓶?”

    他走到旁边卖炸糕的摊上,“喂,老头,是不是她把我花瓶打碎了?”

    买炸糕的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年人,衣衫破旧,脊背佝偻,被胖摊主大声一喊,浑身抖了抖。

    老人看了眼泫然欲泣,求助的看着他的姑娘,有些犹豫,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胖摊主拍了一下肩。

    老摊主立马说道:“啊,对,是她摔碎的。”

    姑娘睁了睁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霎时眼泪就流了出来。

    “听见没?你还质疑什么?说我这花瓶不是齐烜帝年间的?要不找人来鉴定一下?看你这穷酸样,有钱请人鉴定么?”

    胖摊主轻蔑的看了眼白藏,“滚滚滚,老子人好,不和你计较。”

    四周响起了嗡嗡议论声。

    白藏面无表情,平静说道:“这位老人分明是被你恐吓才顺着你话说的。”

    胖摊主见对方给了台阶也不下,面色一怒,骂到:“哪来的黄毛小儿这么爱多管闲事?”

    眼看就要变成一场争论不休的闹剧,段瑾扯了扯白藏衣服。

    众人只见那高大青年突然从凶恶的头狼变成了温顺的狗,护着一位小公子从他身后走上前来。

    那位小公子如芝兰玉树,极为清逸,尽管戴着半脸面具,看不见全脸,但也足以让周遭刹那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想漏听他唇里吐露出的任何一个字。

    那位异族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珠,愣愣的看着段瑾,段瑾对她安抚的笑了笑,然后冷声对胖摊主说道:“请人鉴定吧,瀚文斋的赵大师,书芳苑的欧阳大师,还有梁王之子白大人都对齐烜帝年间的古董颇有研究。”

    这三位都是举国有名的古玩藏家,藏品无数,眼光极准,除了名贵藏品问世轻易不出山,有时连皇室旁支的脸面都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