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吓得手一抖,掌心攥着的小火车轱辘轱辘滚到地上,她也不敢捡,吓得不敢吭声。

    过了好久,段从祯才笑出声来。

    “吓你的。”段从祯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目光深沉,指尖无意识敲打在长椅上,声音平静,“我爱他还来不及。”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起来,段从祯瞥上一眼,唇角微勾,带上一点晦暗不明的意味。

    “斑比,”他问,“你更爱她还是更爱我?”

    即鹿站在原地,警觉地看着他,似乎并不太相信他的话。

    童童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帽子。即鹿拉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小火车玩具。

    迟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即鹿没有表情,淡声道,“你用了多少钱?我还你。”

    “七百三十八。”段从祯也不推拒,闲闲地咬着烟。

    “你的车……”即鹿犹豫道。

    “有保险。”

    “嗯。”即鹿点头,挪开视线,又想起什么,微微皱眉,迟疑着问,“你受伤了吗?医药费我也赔你。”

    “没有。”段从祯说。

    “好。”

    即鹿从口袋里拿出钱,也没数,远远递给他,也不走近,半点不想靠近他似的。

    段从祯接过钞票,同样没数,塞进口袋里。

    即鹿俯身摸了摸童童的脑袋,恰巧公园的门口驶来一辆车子,是童童的父母来了。

    “走了。”即鹿看了一眼段从祯,低声说。

    段从祯没搭腔,默不作声地抽烟。

    童童抱着满怀的玩具,有些犹豫地瞄着他,十分纠结。

    她仍然记得这男人摔了她精心栽培的红豆苗,她知道这男人不是好人,让即鹿哥哥那么难过。

    可是今天他又救了自己,给自己买吃的,还买了好多玩具……

    童童心里已经难过到了极点,她第一次觉得成年人真的很复杂。

    犹疑许久,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抱着玩具微微鞠躬,轻声细语地开口,“谢谢你。”

    段从祯垂眼,面色冷淡地看着她,也没开口,突然抬手,将手里尚在燃烧的烟蒂弹向小姑娘的脸。

    童童惊呼着躲开,烟头上的火擦过她的头发,烫卷了几根鬓边碎发,掉在地上弹了弹。

    “你干什么!”即鹿压低声音惊叫,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段从祯并不看他,深邃墨黑的眸子盯着小女孩,薄唇轻启,声音凛冽而残忍。

    “不要原谅我,小孩。”他淡淡说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永远都不要。”

    段从祯略偏着头,神情平淡,声音凉薄,“你现在恨我,以后就不会被其他人欺骗。”

    第91章

    童童被父母接回了家,即鹿没有跟着一起回去,他被段从祯留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即鹿低垂着眼,轻声问,面遖颩色疲惫到了极点。

    “这么久没见,想跟你多待一会儿都不可以吗?”段从祯笑问。

    “可以。”即鹿从善如流。

    因为段从祯找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只是这次段从祯并没有再带他去酒店,而是一间住宅。

    地段很好,算临海,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还能看到烈焰残阳下的海面。

    铺天盖地的橘红,血一般,衬在湛蓝深邃的海面上,扭曲而撕裂的美。

    可即鹿并没有心思欣赏,段从祯把他压在玻璃窗上,他呼吸时缓时急,脑子里无法思考任何事。

    胸口抵着玻璃的感觉并不好受,即鹿抿着唇,喉咙哑得不行,他叫了一下,声儿不大,有些不舒服。

    段从祯停下动作,哑声问,“怎么?”

    即鹿没想到他就这么停了,下意识反手握住段从祯的手臂,低头抵在玻璃窗上喘气,没吭声。

    “斑比,说话。”

    段从祯张口咬了咬他肩颈的皮肤,即鹿身躯一晃,忙说,“不、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段从祯问。

    即鹿哑声说,闭了闭眼,“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身后没了声音,即鹿十分没有安全感,眼角发红,正期期艾艾地想回头看看,整个人被翻过来,还没扶稳,又被抱坐到窗边的桌上。

    木桌略高,即鹿整个人都比段从祯高出一些,腰靠在桌沿上,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任人摆布。

    朦胧之际,他听见段从祯在他耳边叫他,声音低沉。

    “斑比。”

    即鹿朦朦胧胧地应,“……嗯?”

    “把摄像头调回来。”段从祯说,声音带上尚未褪去的沙哑。

    即鹿慢慢回过神来,“……什么?”

    “把花店的摄像头调回来。”段从祯把他拉近了些,几乎要将人死死箍在怀里,吻他眼尾,干燥的唇贴在男人通红滚烫的耳侧,“让我看你。”

    即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微微闭眼,身躯渐软,“有必要吗?”

    “嗯。我想看你。”段从祯偏头吻他,寻求更多的身体接触,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又低劣的意乱情迷,喘着气,“看不见你,做什么都没有感觉。”

    即鹿一瞬愕然,眼睛微微睁大,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而后又猛然想起不久前那个电话,神色冷淡下去。

    “你又不需要。”即鹿轻笑,气音颤抖,声音染上几分冷讽,低低道,“找别人陪陪不就好了。”

    闻言,段从祯动作微顿,将他放开些许,有些兴致地挑眉,“你说什么?”

    即鹿没再搭腔,面色冷淡,吸了吸鼻子,挣开他的手臂,偏头从一旁扯过纸巾盒,抽了几张纸,擦去脸上的汗和泪。

    段从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微微眯眼,“你吃醋了?”

    即鹿抬头笑了笑,笑容浅淡,声音平静,“没有。”

    沉默地捡起裤子穿上,即鹿低着头,双手后撑,撑在桌沿上,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颓靡,带着点慵懒。

    段从祯盯着他,喉咙发紧,掌心也滚烫起来,可明明刚刚才做过。

    段从祯不由自主伸出手,即鹿下意识闭眼,身躯紧绷。

    是本能地害怕。

    “有这么怕我吗?”他淡笑。

    即鹿没抬眼,不动声色地缩了足尖,轻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闻言,段从祯微微敛眸,没说话,理了理衣服,而后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铿”一声按开,即鹿下意识抬头,一眼看见面前明晃晃的刀子。

    瞳孔一颤,眼中迅速爬上惊恐,即鹿面色微白,冷冰冰的面上也出现慌张,“……你要干什么?”

    锋利的刀刃带着骇人的精光,段从祯看他恐惧神色,淡淡笑了笑,握着做工精致的刀柄,偏头爱不释手地把玩。

    “我在古玩市场买到的,上面的纹路很精巧。”段从祯说着,握住即鹿的手,微微翻转手腕,把刀柄塞进即鹿微凉的掌心,“送给你。”

    被握着的手腕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即鹿手指缩了缩,下意识抽出手腕,却被段从祯紧紧攥着,没有挪动的余地。

    刀刃竖在两人之间,仿佛悬在发丝上的剑,随时会落下,捅得血肉模糊。

    段从祯箍着他的腰,逼他靠近了些,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摸出那把陈旧的刀子,抛进垃圾桶里。

    “斑比,”段从祯喊他,垂首靠近,干燥的唇擦在刀刃侧面,像是似有似无的亲吻,声音带笑,沉得有些低,“你就算想杀我,也得用我送你的刀,明白吗?”

    即鹿别过脸,抿着唇不说话,望着段从祯亲吻刀刃的动作,心脏都紧得生疼。

    半晌,他轻轻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张开手,反握住刀柄,刀尖对着段从祯的心口,声音冷下,“你以为我现在不敢捅你,对吗?”

    段从祯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即便刃开得极利的刀子已经抵在了心脏上,也丝毫不畏惧,甚至眼中除了淡淡笑意,不见任何其他情绪。

    反倒是即鹿,呼吸都紊乱几分,握着刀的手轻轻颤抖,声音干涩,“你觉得我下不去手,对不对?”

    段从祯仍不说话,墨眸微敛,任由他抵着自己心脏,甚至倾身靠近了些,偏头吻他耳侧,“因为你爱我。”

    即鹿面色冷淡,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听他说话,荒谬地扯了唇角,笑容凄冷,“段从祯,你真的太傲慢了。”

    他该有多自负,才会在现在还说出自己爱他这种蠢话,即鹿甚至不知道段从祯为何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能在他面前若无其事。

    那种冷漠、绝情、傲慢,好像没有感情的疯子,幼稚到了极点,他想要的,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绝对占有。

    “是你自己说的。”段从祯面色不改,淡淡地看着他,“你说比起那小孩,你更爱我。”

    “你觉得那是真的吗?”即鹿苦笑,眼眶里都是血丝,看着他,“段从祯,你曾经那么对我,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你心里装的是什么,你还有哪怕一点点的良心吗?”

    段从祯沉默半晌,微微蹙眉,语带阴冷,“所以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即鹿摇摇头,心如死灰,眸中没有一点光亮,声音是轻的,话语冷得骇人,“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哦。”

    段从祯仍然面色平静,仿佛根本不在乎他的话,淡淡移开目光,望着夕阳下的海面,“没关系,我论迹不论心。”

    即鹿笑了,有些荒唐,声音带着一些无奈的凉薄,“段从祯,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即便我现在说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啊,”段从祯慢慢看向他,眸中不见丝毫情绪,稍敛眸,轻笑了一下,懒洋洋开口,“对。”

    第92章

    海边的日落尤为盛大,仿佛是自然的赠礼,映在潮涨潮退的海面上,灿烂得有些刺目。

    “好,真好。”即鹿笑了,笑意却仿佛浮在冰面上一样,带着凄切的光,好像没了任何希望,声音如同从远方传来似的缥缈,“段从祯,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