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手机,手指用力得泛白,即鹿点开那条信息,给段从祯打电话。

    铃音响了许久,即鹿的心脏也跟着一起一伏的音乐收缩,胸口闷得不行,眼眶干涩,带着酸涩的钝痛。

    电话很快打通,对面传来淡淡的呼吸声,片刻,懒洋洋地开口,“斑比?”

    段从祯的声音慵懒,音线低沉,略有些哑,即鹿咬着牙,口腔里漫起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童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即鹿颤声问。

    电流声起伏了一下,对面有一瞬的停顿,却让即鹿觉得尤为漫长,急说,“段从祯,说话啊。”

    过分生硬冷漠的语气,段从祯轻轻挑眉,唇边笑意淡了几分,瞥一眼坐在身边的小女孩,淡淡道,“是。怎么?”

    “你现在在哪?告诉我好不好?”即鹿急忙说,声音都有点不稳,“你别伤害她……”

    “斑比。”段从祯突然开口打断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即鹿只想先稳住他,不管什么都答应下来,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急切的鼻音,小声说,“你问。”

    段从祯沉默了一下,又轻笑问,“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她?”

    “段从祯!”即鹿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子,“你别乱来……”

    “说啊。”段从祯声音平稳,逼问他,“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她?”

    “你。”即鹿想都不想,脊背都是冷汗,竭力压住喉咙的颤抖,“我更爱你。”

    对面没说话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片刻,声音又恢复冷然。

    “跟你开玩笑的。”段从祯垂眼,望着指间的烟卷,燃烧着猩红的光,“定位发给你了,过来吧。”

    赶到城北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即鹿一丝一毫都不敢耽误,循着段从祯给的地址,朝河边走。

    他不知道段从祯是不是在骗他,他只希望童童没事,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转过一个小港湾,对面圆台的长椅边,男人屈膝半蹲,手攥着小姑娘的领子,即鹿瞳孔一颤,看见童童脸上脏兮兮的,好像还有伤。

    脑子一跳,即鹿想都不想,倏地冲过去。

    段从祯余光瞥见走近的人,还没抬头看个清楚,拳头迎面而来,颊边一痛,整个人狠狠趔趄一下,摔出很远。

    “童童,没事吧?”即鹿慌忙扯过小姑娘,把她护在怀里,往远处走了一些,俯身检查童童身上有没有怎么样。

    段从祯莫明其妙挨了一拳,整个人被推出去,跌坐到长椅上,唇角迅速爬上红肿的淤伤,还渗出几丝血迹。

    眼前都有些发黑恍惚,可见他的斑比下手多重,段从祯舔了舔伤口,轻笑一下,撑着椅背从长椅上站起来。

    瞥见他动作,即鹿霎时警觉,一把抱起童童,往后退了许多步,冷淡而憎恶地盯着他,“疯子。”

    “为什么骂我?”段从祯淡淡地看着他。

    “童童的父母已经报警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段从祯抬眼,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都没有一点畏惧。

    即鹿与他对视,仿佛临近杀戮的猎物一般,段从祯的眸子深邃暗墨,蕴着危险。

    紧紧抱着童童,即鹿转身欲走,童童趴在他肩膀上,突然低头,贴在他耳边说,“即鹿哥哥,那个人刚刚救了我。”

    三个小时前,段从祯站在车边抽烟。

    从这边看过去,恰巧能看见从建筑里出来的韩朔,正在打电话,表情冷淡而平静,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目光紧锁着不远处的男人,段从祯想起在监控里看见的景象。

    画面里,他坐在即鹿旁边,两个人并排着修剪花朵,不时凑在一起说话,即鹿说得少,偶尔淡淡笑一笑。

    段从祯觉得那个笑尤为刺眼。

    韩朔上了一辆车,段从祯扔了烟头,捻灭,盯着韩朔俯身进入的身影,眼中闪过几分深邃情绪。

    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段从祯收回视线,正打算离开,余光瞥见街道对面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背着书包,扎着漂亮的辫子,辫子上还缀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段从祯微怔,盯着她头发上的花看了许久,才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小姑娘身后不远处,有几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走走停停,围在一起聊天,状似不经意。

    微微挑眉,段从祯抽了支烟,塞进唇间点燃,吸了一口,盯着那个地方没动作。

    不一会儿,童童转弯进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总共也就十几米长,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却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段从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里,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前面有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开着门。

    童童专心地走路,拉着背包的带子,没有注意身边的情况,路过车子的时候,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扯住,塞进车子里。

    车门一关,车辆立刻发动,段从祯咬着烟,面色平静地看着那场光天化日下的劫掳,本不打算干涉,略加思索,还是转身上了车,跟了上去。

    “那些坏人想把我抓走,他把他们的车子撞了,才把我救下来,”童童细声细气地说,声音低低的,好像吓坏了,“他们没给我系安全带,我撞到了车门上,额头青了一大块。”

    闻言,即鹿忙拂开她已经散了的头发,果然看见童童额角好大一块淤青。

    童童小声嘟囔,露出眼睛看了段从祯一眼,“他还给我买吃的……”

    “真的吗?”即鹿微愣,神色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低声问,“是不是他让你这么说的?你不要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身后男人突然笑了笑,好像听他说了个笑话。

    即鹿偏头,抬眼看着他。

    段从祯站姿懒散,歪着头看他,四目相对,目光对峙片刻,他敛了脸上戏谑的笑意,长腿一迈走近了些,即鹿想躲,被一把扯住后领。

    “真可爱,”段从祯似笑非笑,抬手摸了摸即鹿微冷的脸颊,垂眼,一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望进即鹿眼中,轻笑道,“明明自己都在害怕,还有心情安慰别人。”

    第89章

    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贴在脸上,即鹿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偏头躲开。

    段从祯眼神微凛,看着他躲闪动作,却什么都没说。

    即鹿抱着童童,好像很是警惕他的靠近,往旁边走了一点,把童童放到长椅上站着,摸出手机给她父母报了个平安,低头检查她的伤。

    伸手轻轻碰上去,指腹触到一片黏腻,即鹿微愣,小姑娘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细声细气地说,“已经抹过药了。”

    “……谁给你抹的?”即鹿淡声问。

    “肯德基的店员姐姐。”童童说。

    段从祯撞了那伙人的车子,气定神闲地拉开门把童童拎出来塞进自己车里,几个男人破口大骂,从撞得变形的车子里下来,骂骂咧咧想找他麻烦。

    段从祯把最先冲上来的那个掀进河里,从腰间抽出他的玩具枪,猛抽在男人颧骨上,一群人见了枪,这才敛了气焰,逃之夭夭。

    段从祯报了警和交警,简单做了个笔录,让警察赶快把那群人贩子端了。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段从祯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攥着背包带子,好像还没缓过神,抿着唇,眼眶红红的,却不掉眼泪,脸颊上有泪痕,额头边还有淤伤。

    “行了,”段从祯啧了一声,推了一把小姑娘的后背,“要哭就哭。”

    话音一落,童童唇角瘪了瘪,眼泪猛地涌出来,收也收不住。

    段从祯不安慰她,也不阻拦她,就站在路边,倚着路灯抽烟,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孩嚎啕大哭。

    哭了有半个小时,惊魂甫定,童童才停歇下来,一抽一抽地抹眼泪,肚子也叫起来。

    段从祯扔了烟,眉梢微挑,“哭完了?”

    童童一边抹眼泪,一边瘪着嘴点点头。

    “吃东西?”段从祯问。

    童童有点犹豫,过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段从祯把她带到kfc,点了两份儿童套餐,让店员给她上个药。

    店员狐疑地看着他,很是犹豫,直到段从祯抬眼扫过,淡淡道,“我如果是人贩子,不至于到你的店里来。”

    店员小姐姐把童童拉到一旁仔细询问,确定没事之后,才从桌下拿出医药箱给她处理淤青。

    买好了餐,店员送了每个套餐一份玩具,是一个小火车,童童看上去很喜欢,捏在手里反复把玩。

    段从祯低头看了一眼,径直伸手,从盒子里抓了一把小火车,扯开童童后颈的帽子,塞了进去。

    店员愣住,尴尬微笑着,温声提醒,“先生,一份套餐只能拿一个玩具,否则别的小朋友就没有玩具了。”

    “哦。”段从祯淡淡扫她,随手摸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淡笑道,“我买二十份,可以拿二十个小玩具吗?”

    店员笑容微僵,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段从祯数了数童童帽子里的,还差几个,又伸手在盒子里拿了几个补上,拎着自己的套餐,礼貌颔首,“剩下的餐点捐了吧。”

    语毕领着小姑娘离开了快餐店。

    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两个人,两份儿童套餐,段从祯也不挑,望着面前的江水,沉默地吃东西。

    童童撕不开酱汁,膝上的餐盒险些翻了,段从祯瞥了一眼,伸手接过来,撕开给她淋上,塞进她手里。

    “谢谢。”童童小声说。

    段从祯没搭腔。

    吃完一份鸡块,童童悄悄抬眼看他,问,“你也是人贩子吗?”

    段从祯拿食物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童童噤了声。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是坏人吗?”

    “差不多吧。”段从祯扔下餐盒,抽纸擦手,“我80%的时候都是坏人。”

    童童咬了一口鲜虾堡,含糊地问,“那剩下的时候呢?”

    段从祯偏头,冷冷地盯着她,“更坏的人。”

    童童抖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咬了两口食物,童童自言自语地嘟囔,“即鹿哥哥是好人……”

    段从祯嗤笑一声,视线落在河面上,“是呢。”

    “他很聪明,懂得很多,经常教我养花……”童童细数着即鹿的优点,过了一会儿,低头望着手里的食物,用指尖在食盒上划,细声细气地说,“……请你不要欺负他。”

    “我不欺负他,”段从祯没回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把膝上的食盒收起来,抛进垃圾桶里,冷笑道,“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