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也没关系,张闻一更往前一步,钟医生连退两步几乎快要贴到墙了,张闻一才张口淡淡地说:“你是来做医生救病治人的,不是来站队搞小团体的,既然是你的病人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应该跟着我们冲进去,而不是害怕某些人责问你或者把责任甩给你。”

    “知道了。”小钟医生弱弱地回了一句,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想知道具体情况,待会问小徐。”张闻一的语气依旧是一成不变的,但这说话的内容却已经放过了钟医生。

    旁边的护士小姑娘看到张闻一走过来赶紧靠边,张闻一看着她一眼说:“谢谢你联系到陈巍。”

    “这是我应该做。”不知道为什么护士小姑娘说这话时竟然立正了起来。

    第6章 第六回

    原本说细讲的付云被电话叫走了去工作,姜甜甜只说了句“张大夫看着坏其实好”还没来得及细说也去工作了,周隽望着涂嬢。

    涂嬢怪不好意思说:“我就在这医院里做护工而已,知道的少……”

    目光闪烁,转身拉上了窗帘,弄好了回过头来笑看着周隽转了话题说:“我还是把你头上那个给拆了吧,挂着个小草莓,待会儿别人笑话你。”

    “哦。”周隽点点头,心想着看涂嬢的刚才的神色才不是什么知道的少,只是这一时候只有自己在她跟前,还未相熟,不好意思说罢了。周隽也不为难人,任她拾掇自己的头发。

    “明天咱们问问医生,小心着点能不能洗个澡,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你再这样捂下去就得馊了……”涂嬢突然就把声音放低了,“其实今天闻着头发都有味儿了。”

    周隽不好意思的笑了,顺便皱着鼻子努力的闻一闻自己,本来是不觉得的,被涂嬢这样一说仿佛真的有味儿了。

    “你的医生是哪个?”涂嬢关上了窗帘,坐到周隽旁边来,付云护士长找着他们机构就说要找个细心的护工,人要的急,晚上就要去做工,自己跟着来了是个什么情况都没有问。来了之后呢又跟着他们在那儿插科打混一阵,具体的情况还是不太知道。现在付云护士长走了,护士姑娘们也忙去了,就留下她和周隽了这才有空问一问,也免得直接开始嚼人家医生们的舌根。

    “我的医生应该是张闻一吧……”周隽细细琢磨了一下,张大夫和自己情谊不浅,不至于叫别的医生来治自己。

    “哎哟,那你可是找了个顶好、顶好的医生……”一听到张闻一的大名,涂嬢比划上了大拇指。

    “真的?”周隽淡淡的笑了,顺口又问道:“张大夫是有多好?”

    涂嬢睁大了眼睛,说:“人家把病都给你治好了,你还不知道人家有多有名啊?我这样跟你说吧,那肿瘤科一多半的病人都是冲着张闻一张大夫的名声来的,附院一把刀,他说能治就一定给你治好,他说不能治神仙也没奈何。”

    听着涂嬢说的这话,周隽觉得从自己那边到张闻一这边大家夸奖医生好像都是一个路子。

    “旁人听着像吹牛,可是我们这些天天在这医院里来来去去的人见的是真多了。从别的医院转过来得病人,人家医生说最多还有六个月,张大夫给做的手术,年年复查这都第四年上了。当初也是我给做的看护,两月前还遇见他呢,红光满面,那身子骨看着比牛还壮。”涂嬢说的可动情了,仿佛张闻一就是他家大侄子似的。

    “你是哪里长了肿瘤?”涂嬢说完了看周隽好像不相信的样子,立马换了一个角度。

    “肿瘤?”周隽眨巴眨巴眼睛想:这个词儿今天听了几次了,什么意思还真不知道,就现在这个情况感觉起来好像就是身体上长了个坏的东西,然后张闻一可以用刀把它切掉,切掉后人就好了……

    看着周隽一脸茫然,涂嬢立刻反应过来了,“瞧我胡说些什么,隽隽你脸色挺好的,应该不是什么大病。”

    瞧着涂嬢变出来的笑脸,周隽大约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便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我应该是没有得什么肿瘤,就是受了点儿生伤,动了筋骨,哥哥说放他眼皮子底下安心才住进这里的。”

    “哦……”涂嬢立刻就明白这还真是张主任家的弟弟了,怪不得刚才说那些事儿如此关切。

    抿了抿嘴唇,周隽觉得这时候问也许是个好时机,“涂嬢,今天你们说那个驸马爷,他想要张闻一的主任位子,他为什么还没有到手呢?”

    “这个事情呀,是这样的,我也是听旁人说的,你听听就是了,别到你哥哥跟前说去。“涂嬢再瞧一眼周隽,见着孩子老好的笑着,便没有了心防。

    “说是张医生去藏区里给一个什么活佛做手术,做完了吧就顺便去玩了一圈,那藏区里面好多地方都是没开发的,张医生开的远了就失踪了。搜救的都说生还的希望很渺茫,大家都叹气说好端端的人就没了,还救了这么多人积了这么高的阴德……张主任一失踪这个主任的位子不就空着了吗?那个驸马爷呀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代主任,虽说是代主任,但是都知道张大夫回不来了,转正那就是早晚的事情……”涂嬢一边说着一边把周隽的病床给放平,叫他躺好睡觉。

    “这么说那个驸马爷就只剩一步之遥了?”周隽躺下了,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把脖子稍微的立起来,显得挺急切。

    涂嬢从旁边的空床位上拿了一个枕头给他垫到脖子下,凑在他跟前说:“才不是一步呢,是只差半步了。肿瘤科好些医生都被他从背后运作调走了,那些被调走的呀要么是张医生的徒弟,要么是张医生的朋友,你别看现在诺大个肿瘤科,都快被驸马爷运作成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了,你说这是差一步呢还是差半步呀?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张主任回来了。”

    “我懂了,那就是说如今的肿瘤科里张大夫是独木难支。”有了枕头周隽说话时看涂嬢的脸就更容易了,“驸马爷能被任命为代主任,他的医术应该也不错吧?”

    “是不错,可跟张大夫比起来那就远了。”涂嬢又给周隽打了一杯水,说这后半句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

    “张大夫是神医呢……”周隽说完笑了起来,凉武县的人都这样叫他,还有耆老给自己这个县爷上文书说要给张神医立生祠。

    两人正说笑着,有人推开了病房的门,周隽抬眼便看见了张主任,小嘴儿可甜,“张大夫,你回来啦……”

    张闻一被他这热情地一问候,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门口远远望着他,还有旁边也是愣了一下的涂嬢。

    “哟这可真是说不得,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涂嬢看见张闻一看着周隽,第一反应是头上箍着的小草莓,刚才说要给他拆了,结果聊着天儿就给忘了,眼见着张闻一看见了,涂嬢赶紧上手。

    大概是有些慌,扯着了周隽的头发。周隽小小的叫了一声,这边张闻一就快步走了过来,跟涂嬢说:“我来弄吧。”

    “咦?!”涂嬢更愣了,这是张大夫呀,肯定没有认错人。

    周隽看出了涂嬢有点拿不清楚状况,小嘴儿更甜了,“闻一哥哥,轻点儿。”

    喊成这样了涂嬢怎么可能不明白,恍然大悟哦一声后说:“那行,张医生你来,我去打点水,给他擦擦身子。”

    “有劳。”张闻一淡淡的回了一声,目光不移,尽心地给周隽拆头发。

    “姜甜甜给你扎的是不是?”看着手上的小草莓发绳,张闻一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张神医洞若观火。”周隽轻轻的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笑着问张闻一,“那你有没有发现我都快馊了?”

    张闻一挑了挑眉毛,默了一下说:“七八天了。”

    “本县要沐浴。”一听见这时间长度,周隽就别无所求了。

    “不行。”张神医直接否决,“明天看过伤口再说。”

    “那你现在看一看行不行?”周隽有心把自己的衣襟扯开给他看一看,刚一动手就被张闻一给按住了,“动作小点儿。”

    “待会儿给你仔细擦擦。”

    “……”周隽眉毛眼睛鼻子快要皱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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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白净的胸膛上如今右边大半都是纱布包裹的伤口。

    瞧见张闻一伸了手,周隽小声地问他:“你要拆开看吗?”

    “不用拆开,掀开一角就可以了。”张闻一说着轻轻地撕起了一角的胶带,露出伤口的一部分……

    周隽收紧下巴想要往自己胸口上看,却又怕痛,模样是十分的滑稽。张闻一看不下去了,抬手摁住他的额头叫他好好平躺着。

    “看一眼……”周隽不消停,“本县的冰肌玉肤算是没了……”

    “又不是脸上,没什么大碍。”张闻一看伤口恢复的挺好,淡淡的回复周隽一句,“你身上伤痕不少,多这一条不算什么……”

    “脱下衣服就吓人了呀,张大夫你看本县青春年华尚未娶妻,身上就有如此狰狞的伤口,以后会被姑娘嫌弃的……不过……”原本老实望着天花板的周隽,这时候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嘻嘻笑了一声。

    他就这样笑着不说话了,旁边张闻一还等着他的下文,听不见他说话,便开尊口催问:“不过什么?”

    周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美滋滋道:“不过这也说明本县军功卓著,这道伤疤平添几分英勇气概,哈哈哈哈……啊!!”

    故意伸手压了压人家伤口的张闻一淡定地说:“不好意思手有点重。”

    毫无英勇气概的周隽眼角挂了泪,“那我能不能沐浴?”

    “不能。”张闻一依旧淡定,“只能擦一擦,反正这里不热,再呆十天半个月你也馊不了……”

    “对了,张大夫我正想问你呢,那个地方有风进来……”说着周隽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小栅栏,栅栏上边一条小红绳有气无力的飘荡着,“这屋里保持凉爽是因为那个地方进风来吗?那是什么?”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张闻一也看着那个地方,轻声细语跟他解释:“在另一个地方有机器……机关制造冷气,通过管道输送过来,每一个房间都会有这样一个出风口,整栋房子就能保持舒适的温度。”

    “若是外边天冷了可以变成暖的吗?”周隽偏头看着张闻一,眼神光彩熠熠。

    “可以。”张闻一低头把周隽伤口上的纱布重新粘好,再给他把病号服扣上。

    “张大夫你这地方可真是太好了……”

    这话说得是十分羡慕了,等到张闻一把最上边的一颗扣子扣好,寻着周隽的目光,淡淡道:“今后也是县爷的地方了。”

    这话让周隽想了想,想明白了县爷就笑了,笑过之后突然说道:“我要你给我擦身子,涂嬢嬢人虽然好可我与她不相熟……”

    张闻一收到周隽的目光,从他面上神色中品出些虽然不大愿意但也没办法的意味来,便想他大约也是记得的。

    点点头,张闻一答应了。

    涂嬢端回来的水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现下她人已经到外面去了。张闻一跟她说这个情况的时候,涂嬢笑着说周隽小小的人儿病成这样还挺多讲究,总之这话听着涂嬢是把周隽当成了大小孩儿。让涂嬢这样想也是不错。

    看着盆子里正一圈一圈荡漾开的涟漪,张闻一垂下了眼眸。

    第7章 第七回

    垂着眼眸的张闻一看着手中的毛巾,心中思忖道:之前县爷也有过给自己擦身子的……

    “尔等几人,私去防外,该当何罪?”

    张闻一跟着豁嘴儿从矮树丛里一钻出来,看见了来接应的马车,正想说这马车有些面熟,便听见里面传了这一声呵斥。

    豁嘴儿反应快,推一把张闻一说:“张大夫跟我跑!”

    张闻一却是一点儿不慌,拽住了豁嘴儿,紧盯着那马车的帘子说:“县爷这是过河拆桥了?”

    帘子被撩起来,穿着厚氅的周县爷坐在里头满脸是笑意,“豁嘴儿哥哥你可不如张大夫胆子大……”

    “哎呀我的青天县老爷,你让我替你办事儿,还在这儿给我下套,这不是那小人的命寻开心么?”豁嘴儿说着爬上马车去,一个劲儿往里头去,坐好了斜眼看着县爷不舒心的模样。

    周隽没搭理他,起身伸手给张闻一,“张大夫快上来。”

    张闻一自是没搭上周隽的手,扶着门框上去了。刚坐稳,周隽靠上来,笑着把袖笼子里的汤婆子拿出来放到张闻一手上,“来,暖暖手。”

    张闻一接手时碰到了周隽的手,比他这个刚刚还在雪地里走了一遭的人还要冷,反转手腕捏住了周隽的手,将汤婆子还给了他。

    “争取开春前别来找我看病,有功夫把自己捂热些,别来担心我。”张闻一将药箱子放在自己和周隽中间,没再看他一眼。

    豁嘴儿却是喜欢这段儿,趁着张闻一的话挤兑周隽说:“对对对,县爷就是爱瞎操心。连我们这些走私贩子走什么路都关心,这碍着您什么了?”

    “只叫你领着张大夫走一回,别的也没叫你担心,瞧把你厉害的,我是找你办事儿吗?我找的是张大夫。你是张大夫顾着带他去防外出诊的,又不是我顾的。”周隽嘴巴也利,明明他才是出主意的那个人,现在撇得干净。

    说到这儿,张闻一伸手摊开在药箱子上,“绘图的银子,十五两。”

    “这么贵?!”周隽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把身上的虎皮里子大氅解下来给张闻一披上,后悔了,递什么汤婆子。

    “呵,张大夫您才是高人啊!”豁嘴儿一听对着张闻一拱了拱手,“私出防外看诊得了三颗宝石,回来还要县爷十五两银子,合着给我十两,您还有剩……”

    张闻一瞟一眼豁嘴儿,直接让他闭了嘴。

    周隽再不提说钱的事情,将自己的手搭在张闻一的手上,“本县为你们接风……还有,热汤早已备好,先泡一泡去这一身的雪腥。”

    县爷贴心,就得当心。

    当张闻一听见有人脚步迟滞地走进来,想着应该是周隽的长随乐有提水进来了,便也没有睁开眼睛……热水是倒进了县爷新定制的水梨木浴桶里,却有人伸手进了浴桶里,张闻一一把抓住那人的手,“不用”二字还没说出口,周县爷笑脸如花道:“我给你擦擦。”

    “半分银子也不会少。”张闻一一点儿没松手。

    周隽另一手原本是扶着浴桶边沿的,瞧着张闻一这一口价的可恨模样直接伸进水里捧了水给张闻一泼到脸上去了,泼了水不解恨,嘴里还笑骂张闻一掉钱眼儿里了……

    真是一点儿没看走眼,县爷这般殷勤讨好就是为了省银子,这般没脸没皮也是让张闻一开眼界了,也抬手泼县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