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一拎着刚脱下来的睡裤,抬眼四下里看看,周隽的手机还在床头枕头边。

    张闻一躬身去捡他的手机,正要扔到周隽身边,却看到周隽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张闻一偏头看他,他双手揉揉自己的脸说:“张大夫,你腿真好看,本县可以摸摸吗?”

    张闻一的大脚踢踢周隽的屁股,“县爷,非礼勿言。”

    周隽笑着伸手,在张闻一的小腿上摸了一把,然后嘿嘿笑着,“能动手就不逼逼……”说完赶紧捞了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了半颗头。

    瞧着他那散乱的头发,张闻一蹲下给他捋了捋,说:“学点正经的不好吗?”

    “学点不正经的解解馋。”周隽闷声说完了露出脸来,“你今天有晚班对吗?”

    “是,所以不能去接你。你回来之后跟我发个信息。”张闻一揉了揉周隽的头,一字一顿道:“我怕你丢了。”

    笑着抬手撩开被子,周隽说:“我会打车、会坐公交、会乘地铁,实在不行我还懂打110求助警察叔叔。不用担心……”

    张闻一还没说话,周隽把被子捞起来蒙到张闻一头上,笑问他:“你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按时起床,按时到。”张闻一扯下凉被,语调淡淡,面无波澜。

    这时候周隽已经爬了起来,盘腿坐好望着张闻一,从他面上看出些高兴来。

    张闻一换上衣服,往楼下去洗漱,走了一半听见周隽问:“今晚我自己去游泳吗?”

    “不用了。”张闻一觉得游泳还是自己和他一起比较好。

    “张大夫万岁万万岁……啊,又僭越了。”

    “……”

    总的来说,周隽感觉摄影棚的工作要比出外景稍微简单一些。在摄影棚里最累的是化妆和做发型。

    这里面只有化妆师周隽是认识的。这场工作其实也是姐姐给介绍的。

    “隽隽,待会儿老板娘也要过来。我先给你交个底,原先是和你婷婷姐一起开工作室的。但是想法不一样,就分道扬镳了。”

    周隽看了旁边架子上的衣服,早感觉出来和婷婷姐那边的风格不一样。

    婷婷姐那边多是改良的款式,和平日里穿着的衣服多有相似,穿起来也很是方便。

    这边的应该是尽量按照行形制来制作的,这些衣服不论是缝制的做工还是衣服上的刺绣都是一流的水准。

    单说绣工,婷婷姐那个她都是机器秀的,周隽觉得有意思,之前有跟着婷婷姐跑工厂。那一排机器轰鸣着,绣花咻咻的得就出来了。而这边姐姐的一律是人工绣制。

    伸手摸摸衣服上绣的祥云与仙鹤花纹,这样好的衣裳周隽大概只有十三岁被送进南院那天穿过。

    “然后呢,多听少说。听到的也不要放在脑子里……好闺蜜成冤家,谁也劝不住。”

    化妆师姐姐絮叨完了。

    周隽心领神会,笑着说:“那怎么也要用我?”

    “大概……就是单纯的想比较一下谁家的衣服穿着更有气质,作为衣裳架子,要一样才显得公平。”化妆师姐姐也笑着说,“你看,连化妆师万年不变的也是我。”

    “她们其实心里对方都放不下。”周隽把这句说完了,又问:“这次的衣服是哪个朝代的?”

    上一次的说是唐制,这一次的又明显不一样了。

    “今次是明制。”化妆师姐姐捏住周隽的下巴,叫他抬起来些,好上唇装。

    上次之后周隽看了关于唐朝的书,一开始是网络上的讲座,周隽总听他们引用古籍,便查阅到了提到的古籍,之后又顺便知道了二十四史这样一个词条,手机上看着眼睛累。张闻一边给了他旁边大学图书馆的图书馆借阅证。

    周隽抱了些古籍回来,把这边的历史仔细看了起来。

    张大夫见他读帝王纪要嗤之以鼻,说历史是劳动人民创造的。

    当时周隽对这话就惊讶了。狠狠琢磨了两天,在张闻一正乱煮一锅菜的时候,周隽正经跟他说:“张大夫,历史是劳动人民创造的这句话十分正确。”

    张闻一说话不是他说的,又问他最近看什么了。

    周隽老实说《资治通鉴》。

    张大夫说阴间的书少看些。

    周隽就被他的说法逗笑了,问他:“是不是要改看阳间的书?”

    张大夫把一把小白菜拦腰拧成两段扔进锅里,说:“下次带你去找阳间的书看。”

    结果,张大夫忙起来到现在都没带县爷找阳间的书。

    “明朝。”周隽感觉唇上画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话:“是不是那个乞丐皇帝朱元璋建立的王朝?”

    “是啦。”化妆师姐姐说完拿着唇刷笑了,“我看你这头发,第一眼还以为你是明粉?不是吗?”

    “不是。”周隽摇摇头,关于头发的事情不能再说了,这个说辞一直都没有准备好,说了徒增烦恼。

    便问旁的,指着一件华彩异常的衣服道:“这衣服是什么制式,好看的紧。”

    “飞鱼服。”化妆师姐姐说了便笑:“不知道隽隽你这小细胳膊能不能张弓举刀?”

    周隽谦虚道:“刀法会一些稀松平常的,没什么力道,装装样子是可以的。箭法更是一般了,十有三五中而已。”

    这认认真真的回答让化妆师姐姐一愣,而后大笑起来,“婷丫头还真是捡到宝了……”

    第九手术室里安静异常,只能听见机器运作和器械操作的声音。

    “擦汗。”张闻一轻轻一句在手术室里显得那样大声。旁边立刻有人为他擦掉额头和两鬓过的汗珠。

    这样聚精会神的操作已经快一个钟头了。

    柳源作为一助在张闻一对面,手术的情况他看得清楚。还有最后一点,张三先生肝脏上病灶即将切除干净。

    是一场漂亮的手术呢……

    柳源心中是这样感叹的,要是让自己来主刀,做不到这么干净精准。激进版的两步法肝切除术,成功。最后一刀划下,张闻一眼角上扬。说:“百分之十八。”

    这个数据比肝再生的最低数据要高,张闻一说出这句之后,对面的柳源也是心中轻松。

    放下刀,张闻一退下主刀位置。柳源转一圈过来,接替他站上去缝合。两人擦肩而过时,柳源道:“辛苦了。”

    张闻一听见了,也说:“幸苦了。”

    急诊门口来了一个双手拎着各种奶茶的人,看背影扎着丸子头还以为是哪位的女朋友。结果到了门口就笑眯眯的找苟医生。

    苟医生正凶神恶煞得一边骂人一边除颤,活脱脱的女魔头做派。无人敢近身。

    听见锐欣姐骂人声音的周隽立刻把奶茶放到桌面上,说:“不用管我,我等我姐。奶茶请各位笑纳。”一面说着一面把奶茶给分了下去。

    “你是张主任家的……那个弟弟?”接过奶茶后的女医生终于想起了这位面善的小哥哥是谁了。

    周隽灿烂笑容顿时铺满面庞,“是我呢,姐姐真是好记性。”

    这一下之后奶茶就被分发完毕了。周隽自己咬着一杯,端坐在高脚独凳子上,等着苟锐欣完成手头的工作。

    看时间,张闻一应该还没有从手术室出来,周隽要在老张找到锐欣姐之前先跟锐欣姐聊聊。有些张大夫想不到的事情,周隽要先铺垫好。

    “所以,你家弟弟没跟你联系,你干嘛找我?”谢婷婷忙死了,一下子新进来了六床病人,自己恨不得多长三双手呢,张主任一脸死相问自己周隽那边工作完了没?

    张闻一没说话,伸手帮助谢婷婷把新的被单枕巾分发到病床上。

    站在床边的病人家属阿姨异常挑剔,指着抖落开的床单上的一块颜色较浅的痕迹说:“哎呀,换一张嘛,这个还有印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们医院怎么洗东西的啊……”

    谢婷婷还没说话,张闻一盯着阿姨说:“不用担心,这张应该是你们这辈子睡过的最干净的毯子,不管它什么样子,都没有细菌。”

    张闻一面色冷淡,话语冷淡。顿时就没有刻薄的挑剔的病人家属了,只有好配合的病人家属。

    谢婷婷顿时心情很好,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张闻一,“早收工了,今天打工家的老板已经发图给我炫耀了!”

    张闻一滑动图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横刀的锦衣卫大人几乎要从手机里奔跃出来。

    第44章 第四十二回

    “联系心内了吗?”苟锐欣从抢救室出来,一边说话一边问。

    有人大声回话给她说已经到了。

    她面上的凝重神色才稍微轻了点。

    周隽第一眼看见这样的锐欣姐,以为自己见到了小一号的张闻一。

    又把这件事情琢磨了一下,张闻一和锐欣姐的关系与付云姐那里又有些不同,那边付云姐的关心是前辈对后辈的,而锐欣姐和张闻一更像惺惺相惜又相互支撑的朋友。用学的那些不正经的来解释就是他们俩更像睡上下铺的好兄弟。

    “半糖,常温,桂花味。”周隽把一直单独放在旁边的奶茶推到桌面中间来,一脸狗腿模样向苟锐欣推荐。每一样都是苟锐欣的爱好点子上。

    不客气地拿起奶茶使劲摇一摇,苟锐欣拆开吸管插上,喝了一口才用顶满足的表情看着周隽说:“都是我喜欢的,怎么总结出来的?”

    “上回吃饭不是和云姐聊了吗?我就记下了。”周隽说着挪了挪屁股下面的滑轮椅,更靠近苟锐欣一些。

    “嗯,有心啦,小周同志。”苟锐欣说完笑了,并且表扬他,“比你哥讲究多了。”

    “哈哈哈……我闻一哥哥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周隽想了想张闻一最近给自己做的那些饭菜,总结了一下只有一个优点——都是煮熟了的。

    苟锐欣成功被他的说辞戳中了笑点,拿奶茶的手都在抖。

    张闻一确实不挑,也没这些讲究,所以当年藏区医疗援助时候,他第一个去,回来问他吃饭睡觉情况怎样?他一脸茫然说挺好的。结果轮到自己第二轮去的时候,立刻马上做得事情就是跨越千山万水购买了一箱下饭菜,运费足足贵了三十块。

    “那隽隽你都是怎么活下来的?”苟锐欣太好奇了,张闻一带人家过日子得让人家多么的绝望……

    “在他回家之前点外卖,或者逛学院路,我们家楼下还有半条街的夜市……吃个八分饱。”周隽掰着指头算了算他去哪些地方弄过吃的。

    “怎么是八分饱?”苟锐欣疑惑。

    “他要做饭,不得留点肚子吃两口?不然怎么敷衍……不,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恩情。”周隽说完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听着呼呼的声响,已经见底了。

    “哈哈哈哈……”苟锐欣觉得这是今天听见最开心的事情了,张闻一洗手作羹汤哈哈哈哈……放调料的样子恐怕都像在下毒。

    “所以,锐欣姐,他这几天有没有联系你?”周隽那天偷偷看了张闻一手机里的日程,王副院长那里已经去过了。按照张闻一的德性,跟王副院长的谈话应该不超过五百字。重点多半也就是您安排的工作我照做了,您帮忙弄走的人请还给我,还有这个人可能不单单指锐欣姐一个,张大夫指不定给王副院长开了一串名单。

    苟锐欣想起手机里上午老张发来的信息,说他晚班来找自己,问自己是不是在?当时回复了没问题,觉得应该是讨论哪位病人的病情。现在看来,这个会面应当是说旁的事情。

    “有什么重要的提示?”苟锐欣听出了端倪,直接问出口了。

    周隽笑,果然他们俩这么要好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是一路人。都是一旦有明白什么,绝不藏着,叫人一眼看的明明白白的那种。所以,周隽在心里感叹道:“幸亏医术太好……”

    也不藏着掖着,周隽靠近锐欣姐耳边,细声说:“两件事……”

    苟锐欣咬着奶茶吸管看着他,“有必要?”

    十分郑重地点点头,周隽说:“有必要。”

    “那就是做戏了。”苟锐欣笑着说:“我演技不好的。”

    “谁说的是做戏了,心里就没有怨?”周隽单手撑着下巴,看向锐欣姐,目光含笑道:“怨张闻一这家伙无谋无略连科室里的兄弟姐妹都护不住?怨有些人德不配位还要汲汲于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