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锐欣抬手打断周隽的话,“山上放牛放羊长大的这么能说会道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

    “你且不管他对不对劲,只看这事儿对劲么?”周隽把话直接带回去了。

    “对劲。”苟锐欣又被他给弄笑了,张闻一确实是个不筹谋的家伙,所以在他出事之后,肿瘤科一夜之间就被人家弄走了,的确怨过。关于陈巍的上位,也的确这样想过。

    “那说好了。”周隽一看苟锐欣面上的神情就知道妥贴了,这句说完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去勾苟锐欣的,“拉钩……”

    “小孩儿……”苟锐欣笑着伸手给他的手打开,这下之后再看周隽,觉得自己这句“小孩儿”是错的,这可不是个“小孩儿”,这是……张闻一带回来的军师大人。这位军师大人每说到他的“闻一哥哥”嘴上都不是好话,可眼里一丝丝一点点的都是欢喜……“隽隽不会再走了对吧?”

    “对啊,我要在这边上学……”周隽伸指头算了算,“到九月一号还有三十六天,我还可以玩三十六天。”

    苟锐欣笑着又问:“上完学也不走对吧?”

    “对啊,我得找个工作……”周隽说了心里想:原先计划过做职业棋手,事实证明这条路不是凡人能走的。最近又了解了下平面模特,嗯,以色博位终究不是个长久之事。难死了,还得重新谋划……

    “就跟你哥这儿吃吃喝喝一辈子不也挺好?”

    “不行,这样张闻一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是真心向他的……差点脱口而出的周隽果断闭了嘴巴,笑看着笑看着自己的苟锐欣。

    她面上的笑容淡淡地,眼里透着一股狡黠。好了,遭了姐姐的道了。拱拱手,讨好笑着的周隽求饶。

    苟锐欣喝一口奶茶,道:“突然觉得是你的话,倒挺让人放心的。”

    周隽一听这话登时精神了,把笑脸往苟锐欣面前凑了凑,问:“那不让人放心的是谁?”

    “嗯……问你闻一哥哥去……”苟锐欣并不上当,推开周隽凑到自家面前的大脸,正在这当口,门外面有人叫了一声“欣姐,来了个断手指的……”

    跟周隽挥挥手,苟锐欣半个字也没透露,冲出去了。

    外面一阵大呼小叫,周隽拿起口袋,把喝完的那些空杯子收好,一点儿不招人烦地离开急诊,从后面的通道往肿瘤科七楼住院部去,给胖豆买的漫画杂志还在包里没送过去。

    两手空空到七楼的周隽没有受到大家的欢迎。

    一脸哀怨的姜甜甜表示隽隽你的聪慧与善解人意呢?

    周隽一脸正经的咳咳两声说:“我的聪慧和善解人意在外卖小哥的电动车轮子上,当当当……看,还有三百六十米!”

    对于手机上外卖小哥的实时位置周隽真是喜欢看的。笑着把手机放到姜甜甜的眼前,“谁和我去拿上来?”

    谢婷婷讪讪道:“今儿挣了多少钱?这就开始烧包了?”

    周隽知道她这话说得是今天的老板娘,便走过去说:“我都没看出来意柔姐姐跟你同岁,还是你看着年年纪小。”

    这话把谢婷婷说开心了,不说他烧包花钱的事儿了,笑着说:“什么意柔姐姐,本名王彩霞,你给我记住了,叫彩霞姐姐。”

    “两个名字都好听。”周隽可会做人。

    “啊,周隽隽,给你闻一哥哥打个电话报平安,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问到我这儿来了呢……你们俩心里能不能多点儿灵犀?!”谢婷婷抱着药筐去发药,临走前加了一句。

    周隽笑着没回话,被姜甜甜挽着手臂去电梯口。

    倒是想要跟张大夫多亲近交流,可张大夫不愿意啊……

    拉不下脸给自己打电话是吧?那县爷也不给你打电话,亲自来找你吧!

    “就这样的。”苟锐欣说完起身,给张闻一一个苦笑,“没那份心了。”

    张闻一看着苟锐欣,“你再考虑下。”一点儿没有什么委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我不接受。

    “嘿,张闻一,想进肿瘤科的人多得是……别这样。这样容易留下任人唯亲的印象啊张主任。”苟锐欣有点想笑的,但是想到隽隽交代的第二件事情比较重要,说完之后为了不笑场,立刻起身,并且加了一句感叹,“张闻一,我的情况你比谁都了解,来来去去的也没什么意思,这儿挺好的,轮转起来也快,不要为我破坏规矩。”

    张闻一没说话。

    “你坐会儿,我先去忙了。”苟锐欣说完去了观察室。

    手机响,张闻一拿起来看看,是周隽。

    立刻接通电话,又想起这里是苟锐欣他们的办公室,自己独自一人呆在这里有些不妥当。接着电话起身从另一个通道走了出去……

    通往观察室的门外,苟锐欣靠墙站着,瞄一眼里头没有人了,手上才松开一个偷听的。

    “偷听什么呀?”

    “您还是回去吧……多好的机会呀……张主任来斡旋一定有门。”烫着小卷头发的小伙子甩着被锐欣姐快要捏断的手腕,小声说。

    “我走了,谁带你这个吊车尾?”苟锐欣才不想搭理他。

    “那……张主任是你这个?”这卷毛徒弟吊车尾应该是有原因的。

    苟锐欣看着他贼眉鼠眼着竖起来的小手指,笑着说:“消受不起。”

    说完想起,有人非常愿意消受张闻一,今天还打听了……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苟锐欣摸出电话给张闻一发了个信息——你家隽隽大约是想了解了解兰学弟的事情,打听到我这儿来了,你处理下。

    值班室的铁架子床就是张闻一今天晚上的归宿,要起来几次还说不准。

    推开门之后,对于里面黑黢黢的这件事很介意,没见过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节约用电啊……

    正想着这句,开灯的手上有了一个温暖的触觉。

    张闻一愣了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瞬间明白是谁这么“节约用电”了。

    “周隽……”

    “叫我贴心小棉袄。”

    第45章 第四十三回

    “贴心小棉袄”这种奇怪的词汇从周隽嘴里蹦出来之后,张闻一是真的被他打败了。

    感觉到周隽的手往下压想要打开灯,张闻一蓦地翻转手掌,握住了周隽的手,带着他的手往他身后去。

    “开灯呀……给你一个惊喜……”周隽的计划被张闻一打乱了,垫脚凑到他耳边说话。漆黑看不见,按记忆中的高度凑过去,却没碰到人,下一秒,唇被封上。

    十分不合时宜地咧嘴笑了笑,周隽另一只手从张闻一手臂往上,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

    弯腰亲吻周隽的时候,张闻一只想着这么些日子来每每被他这样“调戏”都隐忍下来,此时看不清,便被他那句“小棉袄”给破防了。

    柔软相碰触,原本想短暂美好就行,直到被县爷给搂住了脖子……

    张闻一有点后悔了……可县爷的舌尖已经大摇大摆地过了界线,自己呢,毫无悬念地被他虏获,越陷越深……

    “嗯,疼……”周隽嘤咛,双手温柔地捧上张闻一的脸,“张闻一,让我吻你……”

    用力在周隽唇上亲了一下算是回答,张闻一又后悔刚才不应该胆怯没开灯,此时语态柔软的周隽应该是十分可人的,却是看不见了。双手搂住怀里的人,张闻一想:既然是要吻我,便更贴近些吧……

    把周隽直接抱了起来,这样他就比自己高了,再不用垫脚难受。

    果然,县爷的话只能听一半……

    张闻一舔舔被他咬破皮的嘴唇,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啪嚓”一声,周隽打开灯,双颊绯红着,神情异常满足。开了灯,人奔过来,蹲到坐在沙发上的张闻一面前,双手捧着他自己的脸像一朵向阳开的花儿。

    “张大夫滋味如何?虽然有个意外……”说话的周隽笑得越发灿烂,用以掩盖自己的“险恶用心”。

    “意外?”张闻一又舔了舔唇上的伤口,觉得县爷的说法罔顾事实。明明是结束之后他突然使坏的,现在变成了意外。

    “是呀……”周隽依旧笑得灿烂,面不改色道:“我是觉得张大夫滋味甜腻的,可你又不要我,拒绝了我,晾了我许久……我小人心思作祟,控制不住,就出了意外……好在……”周隽站起来往张闻一身边斜靠着坐下去,“好在这意外我瞧着心里欢喜。”

    作孽话说完,周隽偏头靠着张闻一,然后拍拍他的手,继续笑着说:“所以……我的小人心思满足了,现在又是正人君子了。说吧,为什么轻薄本县?”

    最后的声音还有些威严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越发威严。

    张闻一听着他嘴里说出来的词儿,一点儿也不稀罕看他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抬手推开他靠在自己臂膀上的脸,面无表情道:“我轻薄了县爷,县爷已经十、倍讨回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嘴硬。”周隽才不会被他随便推开,扭扭脖子躲开,见他收回手,又靠了上去,“来人,拉下去打五十棍……不,二十棍,二十棍打一个嘴硬的坏家伙足够了哈哈哈哈……”

    张闻一抽回自己被他靠着的手臂,抬起来把他箍住,“好了,回家去。”

    “还是打五十棍,亲完了不认账要赶本县走了……”周隽玩心起来了,不依不饶。

    张闻一认输,某个层面来说,周隽说得对,自己是有些“亲完了不认账”的,没有守住开了头的的确是自己,“怎么才愿意回家?跟你交待一下恋爱史?”

    “恋爱史……历史的史?”这么一问周隽的正经词汇量不够了,临时凑。

    苟锐欣的信息张闻一收到了,既然自己犯错在前,就同县爷提倡的一般“坦白从宽”。

    瞬间有精神了的周隽端坐起来,考虑到“史”字可以包含的内容非常多,周隽看着值班室的圆形时钟问:“半个钟头能说完吗?”

    张闻一彻底被他给逗笑了,也看着那时钟说:“十秒。”

    周隽立刻做一幅看不起的样子瞄一眼笑了的张闻一。

    原本张闻一的笑是淡得不能再淡的,可在周隽眼里那笑就是比花开一树蜂蝶满绕还要灿烂,伸手摸摸张闻一的脸,周隽说:“计时开始。”

    “大学的学弟,我暗恋没表白,他就已经有男朋友了。”张闻一说完瞄了一眼时钟秒针,淡定道:“五秒。”

    这些词儿陌生,周隽得捋一捋:暗恋,暗的意思明确,表白……表……白,自白?是了,就是这个意思……

    捋清楚了周隽嫌弃道:“一点文采都没有,应该说心悦君兮君不知……”

    握住周隽抬起来指点江山的手,张闻一反口道:“有文采如县爷,不也一样?”

    “还想不想我回家了,不许攀咬本县。”周隽不认,“即是学弟,人在哪家医院?”

    “我们医院。”张闻一觉得县爷现在的样子可是好玩。

    “哪个科室?”周隽汗毛立了起来,敌在身边却不识,多可怕。

    “叩叩叩……”有人敲门,“张主任,0789床的血压还是没有降下来,您来看看吧,病人病属紧张的不行……”听声音是菲菲姐。

    “之后讲。”张闻一顾着病人草草打发周隽。

    这种节骨眼上……周隽也只能笑着忍了,闭紧了嘴巴对着菲菲姐笑。

    “你俩在讲什么聊斋啊?这半天都还没打开吃。”菲菲姐看一眼桌上的外卖,全不是他俩平时的风格啊。

    周隽郁闷,长吁短叹,在菲菲姐的侧目下打开了外卖。

    正想劝慰他两句,却看见他已经吃得虎虎生风了,菲菲姐笑着退了出去。

    吃饱喝足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周隽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双手放在吃得有点鼓鼓的小腹上,看着挂钟上的时间一点一点指向十一点。

    据可靠线报,但凡张闻一值夜班,十一点交岗的柳源医生就会晃荡过来找张闻一宵夜,且回回相谈甚欢。

    今晚上,县爷也给二位神医助助兴。

    “呃……”周隽有些后悔,把张闻一那份里的蒜烤小五花也吃干净了,味儿是真大。

    想到这些,周隽呵呵呵的傻笑起来,幸好是先占张闻一便宜再吃的小五花,不然张闻一恐怕会铁了心的不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