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不去了。”佛爷喝一口淡茶,指了指远离自己的一盘菜,巴甲上师便拿着公筷给他夹。

    “咦?!”周隽挑眉,还看向了张闻一。

    佛爷向着张闻一伸手,“把你那石头拿过来。”

    张闻一拎起伸手的石头递给他。这块张闻一和周隽都不怎么想碰触的石头,佛爷拿在手里倒十分自在,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张闻一说:“你撞到这块石头的碉楼今年雨季塌了,我每一块石头都试过了,包括这块石头的另一部分,没有一个能让我有你的经历……你手里这块是最后一个我回去试的时候,给你录个视屏。”

    按照张闻一的介绍,这块石头带着他和车子就像入水一般平静的穿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果它还有用,现在应该也能办到。

    “不如现在。”周隽说话了。

    张闻一看着他,他看着佛爷,“往无路之路走走,试一试。”

    “茅山道士穿墙的故事我熟。”佛爷本是上座靠墙,说完这句之后翻转手腕,带着石头朝身后的墙上靠去……

    周隽格外认真地看着佛爷的手,靠墙、被挡住、石头脱手落地……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没有一点儿奇怪的事情发生。

    “看吧……”佛爷低头盯着那块石头,“所以,bug已经被修复,你回不去了。试不试一下?”最后这句问周隽。

    周隽吞下嘴里的菜,笑着摇头,像个拨浪鼓似的,“不试不试。”

    “哈哈哈哈……”他的回话又急又快逗笑了佛爷,“那我带走了,到张闻一说的地方再试一试。”

    “也不用还了,你留着吧!”这回说话的是张闻一。

    旁边的巴甲上师也被他们二人的话给说笑了,这二位对这件事情没有半分执着,佛爷又失算了。这饭才吃了少少一会儿,这二位已经让佛爷失算两回了。

    “行、吧……”佛爷很是忧伤,一来自己的理论被人欣赏得很勉强,二来合着就只有自己关心这个来去的问题,人家本人都不关心,那自己瞎忙活什么,一下子没有了动力……“哎,周隽,登记户口的时候我随便给你报了岁数,是不是给你报大了,我这两天参加佛学院的事情,发现我应该给你报个十七八的,结果报了个二十多……”

    “够了够了……不能十七八……”周隽连忙向佛爷表示,弄成十七八,自己平白少了十一二岁,以后演起来不像,这事儿不能提说了,赶紧换,“佛学院是什么事儿,有点好奇。”

    “就是格德的经院并入大学佛学院,以后经院毕业的僧侣享有佛学院的学历,并发给毕业证和学位证。”佛爷作为这件事情的推动者自然是第一嘉宾。

    “是本科学历还是专科学历?”周隽问得十分精专。

    “自然是本科……”佛爷表示不能小看我们格德经院。

    “我……”周隽起身来朝佛爷靠近了些,双手合十拜过佛爷再问,“国家承认的本科学历?”

    “是。”佛爷不知他什么意思,点点头。

    “我可以已经在格德经院学习完毕吗?”周隽问得有点绕。

    佛爷想了想,笑着问:“你的意思是想成为第一批拥有佛学院本科结业证书的格德经院学生?”

    “佛爷大智慧。”周隽赶紧的奉承上去。

    “不想寒窗苦读了?”佛也反问。

    “不想,不,是有更寒窗苦读的事要赶着做……”周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意满满。

    张闻一听明白了,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周隽说:“用佛学院本科学历参加法考合适吗?”

    周隽大力点点头,“今年合适。明年就不知道了,传闻会取消非法本参加法考。所以,要快,今年能上岸就行。”

    “张医生,你说那个什么像五代十国的地方都是瞎编的吧?”佛爷指指周隽说:“这位热衷法考上岸的是古人?”

    第86章 第八十四回

    “古人不应该说我。”周隽倒是在意气这句话了,“佛爷说的古人,应当是你们此时往前推的历史。我来的地方并不是你们曾经所经历过的,那么我不算古人。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我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入乡随俗嘛,不参加法考我就找不了工作了。”

    “让张闻一养你一辈子未尝不可。”佛爷倒是会出主意。

    张闻一吃得认真,周隽看他一眼,笑着回话给佛爷说:“那多没意思。三千世界,我走了两个,不轰轰烈烈对不起我这番际遇。”

    一勺菜放进周隽的碗里,张闻一淡淡说:“你之前已经够轰轰烈烈了,此番只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够了。莫要再轰轰烈烈,我受不了。”

    “哈哈哈哈……”这会轮到佛爷笑了,“张医生真是不容易啊……”

    佛爷的笑也阻止不了张闻一说自己想说的话,“佛爷,毕业证和学位证书的事情你那边可以吗?”

    “可以、可以……”佛爷对旁边的巴甲上师说:“这件事拜托您去处理了。”

    “此时录入,六月拿到。九月报名,十一月考试。”周隽心里门儿清,那就来得及了。

    “江源计划班级你还去上么?”张闻一偏头看他,想着他应该是有计划的。

    “当然要去,我明白了的,万事的基础都是高等中学教育毕业证书。这个我要拿到。”周隽终于顾得上吃饭了,吃一口之后,认真道:“之后我会很忙了,你的事情咱们要紧着些。”

    张闻一给他舀了一碗汤放在他右手边,说:“嗯。”

    把他们二人这家常闲话的模样看进眼里,笑着总结说:“你们很好。”

    喝汤的周隽笑着点点头,为周隽夹菜的张闻一看了他一眼也是点点头。

    巴甲上师则笑着说:“佛爷该放心了。张医生不再是孤鹰。”

    “嗯,是双鹤了。”佛爷说。

    回程的车上,周隽问张闻一佛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在坐吃饭的人里话最多的就是佛爷,张闻一实在不知道周隽说的是哪一句。

    “双鹤。”其余的话周隽都听明白了,不管是佛爷故意把张闻一回来之后说自己对他很重要的话说出来,还是佛爷绕了那么大一圈告诉自己回不去凉武,这些周隽都听明白了,唯有这句,是真的没听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佛爷在格德的夏宫是整个高原上最温润气候的地方,每一年会有许多迁徙的候鸟把夏宫附近的一大片农田当做中转站。”

    张闻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过的候鸟群时过于震惊的表情。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两只鸟歇落在夏宫外的沃野中,接着三三两两,再后来像是一朵移动的黑云,向着夏宫俯冲而来。

    鸟儿低鸣声响彻云霄,羽翅振动声在山谷回应,眨眼之间,沃野上遍布着各种小生灵,它们绕着夏宫寺庙的金顶盘旋飞行,一瞬间仿佛安详佛国在人间显现。若来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金红云天和染金的雪山成为背景,便真是佛国在人间了。

    张闻一嘴笨,这时候脑子里有奇景瑰丽,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偏了话头说:“往后一年,候鸟来时,我们一起去看,很是震撼人心的场景。”

    “嗯,张大夫,双鹤。”周隽提醒完毕后想应该是特别震撼人心的,都让张大夫不说正经事了。

    “来这里的候鸟是为了吃饱喝足蓄好力气飞越雪山去到温暖的地方。这些鸟中最漂亮的便是蓑羽鹤,他们的眼睛旁边有一缕白色的羽毛,很漂亮……我去做医疗援助的那年,夏宫外面的农户捡到了一只折了腿的蓑羽鹤,送到夏宫来求佛爷医治……”

    “结果,佛爷也正生病,是你治的。”

    “是。”张闻一点点头,“治好了之后,错过了迁徙的日期,它的同伴已经飞走了。放飞它的那天,原野上还有另一只鹤,应该是它的伴侣。因为它被我们带走了,那只鹤一直在等它。”

    “它们飞走了吗?”周隽看着张闻一的脸,有车窗外的霓虹从他脸上一闪而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生动了些。

    “佛爷不让它们走。”

    “为什么?”

    “蓑羽鹤的迁徙之路要飞过这世界上最高的山,每一年在这次迁徙中,它们的族群数量都会损失四分之一。这两只鹤已经失了大队伍,这时候走一定是飞不过去的。”

    “佛爷病着,恻隐之心更甚,能理解。”

    “它们每日哀鸣,眼看时日一天过了一天,如果再不走,过雪山的最后一阵暖风就没有了,佛爷终究还是放了它们……双鹤振翅离开,佛爷还掉了眼泪。”

    “它们应该……”周隽大约想到了后果,失群之后恐怕……

    “没有,来年又回来了。断腿的那一只,腿上系着红丝绳,佛爷亲手挂的。它不怕人,和自己的伴侣落到夏宫的院子里,还带了一只小鹤……”张闻一说完,笑了笑。

    “我最喜欢佛爷说的这句。”周隽莞尔,“那山是这里最高的山……到底有多高?”

    “主峰八千八百多米,蓑羽鹤要飞的路线大约是七千米左右的高度……”

    红灯亮起,张闻一伸手拿自己的手机,周隽摁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一张超高清的蓑羽鹤近照,灵动唯美,“它真的很漂亮……你说了要带我去看的,不许食言。”

    张闻一笑,他总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于他的话,张闻一郑重地点点头。

    要说后悔的话,周隽就后悔昨天晚上回家之后趁着没有开灯吻了一口张闻一的下巴,然后就被欺负到了半夜。

    被张闻一解开了衣裳扣子之后,周隽觉得明天和邵副院长约好了的事情不能耽搁,还努力地争取了一番。一把捏住张闻一的手着急地说:“张大夫,明日有要事,可不能精神颓唐,可不可以……”

    回话的人是没有的,只有张大夫已经搂住周隽腰身的手更加用力了。

    “夫君……”娇气地叫了一声之后,周隽笑着搂住了张闻一的脖子。

    “叫夫君是要。”张闻一终于出声,这句肯定句说完,万事都没有了回转。

    到半夜周隽憋着最后一口气咬在了张闻一的手臂上,“叫夫君也可以是不要。”

    张闻一手指上绕着他的头发,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一口说:“太复杂了我不好理解,还是要比较好。”

    想要再咬张闻一一口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周隽含恨闭眼,算了算了睡觉要紧。

    到早上,精神颓唐的只有县爷一个人而已。张闻一早已经精神奕奕地起了床。等到他来楼上叫周隽起床的时候,周隽觉得他整个人身上都在发光。

    “一定是采了本县的阳气才补得这样精神奕奕……”周隽迷迷糊糊想着,伸手给张闻一。

    并不知道他伸手做什么,但是既然伸出来了,张大夫就给他接住了。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张闻一握住,周隽扁着嘴说:“揉揉……”

    “哪儿?”

    “腰……”周隽说完懒懒翻了身,“我要买一个超级大靠枕,超级大,能让我陷在里面的那种……”

    手掌覆在他的腰上,隔着短袖衫轻轻揉了起来,“买靠枕,不如按规矩办事儿,不要乱亲人。”

    “我是亲一下而已,是被亲的人不按规矩办事儿……”周隽趴着笑。

    “那今日要按什么规矩办?”张闻一听见他哼哼出声了,手上力道有加重了一些,今日的事情自己还有许多的不明白,是要让县爷好好教教的。

    周隽喜欢张闻一加重了一点的力道,哼哼地更给劲儿了,享受了许久才说:“按我的规矩来,你们的规矩都撤了。特别是金爷爷的规矩。”

    “师父的规矩哪儿不好?”张闻一继续揉,用上了掌力,往下撑,周隽叫了一声,他手收回来却又被周隽的手给按住,应当是舒服了,于是再来了一次。

    “金爷爷的规矩哪儿都好,就是对王副院长有成见这一点不好。”周隽说完回头,看着张闻一说:“你……”

    “是。”张闻一应了。

    师父对许多不是一线医生出身的人都有成见,特别是在行政这块,这样的人到金院长手里,要求都很高。

    “嗯,一个好徒弟。”周隽听见了张闻一不偏不倚的回答,给了他夸奖,“平心而论,王副院长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此话一出,张闻一认真回想了这些年来王副院长的工作。她负责的科室与工作,出彩甚多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她来的时候职业行政出身之外还带着不好的传闻,这些都让附二院的人在看她时不由得多思虑两分。

    “金爷爷不喜欢王副院长会经营,不喜欢她不是医生,也不喜欢她空降附二院是捡了大学内斗的漏子,还不喜欢她最早上位靠的是两场婚姻……”周隽了解地可真是详细了。

    对于周隽能够知道的这么详细,张闻一很是震惊。这些事情作为附二院的职工,时常听人谈起,要归拢起来终归要花时间,他这前前后后不多的时间里就将事情弄得清楚了,真不愧是县爷。而后又冷静下来,细细想了想,县爷能够弄得这么清楚是从哪儿找到了切入口。

    “县爷……”张闻一原本顿了顿的手上揉捏又继续起来,“跟邵老师下棋下成了知己?”

    “咦?!”周隽被这句问话给问精神了,睁开眼睛看着床头山挂着的他和张闻一的大头贴,神神秘秘地说:“嘘,我和老邵的交情最好了,但是老邵不乐意宣扬,你就当还是不知道这件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