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乡道上又传来几声嘶鸣,隐隐可闻车轱辘碾在道上的“咯吱咯吱”声。

    这阵子声音由近及远已经响了好一会了,舟墨推门而出,就见乡道上有着好几辆板车,车夫驾着马一点点的往村外驶去,板车上拉着成堆成堆的稻子。

    看样子是交粮的事已经谈完了。

    “喂,你怎么一直住宴清家啊?”

    舟墨眼皮跳了跳,没理身侧的声音,他带上门转身就走。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呢?”宋悦跟在后面,“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啊?”

    舟墨走了半路,宋悦就不厌其烦的跟在后面念了半路,他停住脚步,看向宋悦,“不知道你渴不渴,但我耳朵已经要起茧子了。”

    宋悦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堵的一噎,她指着舟墨好半天,才说出话,“你……你怎么拐弯抹角骂人呢。”

    舟墨懒懒抬眼,“既然你已经听出来了,那还在我面前晃荡什么?”

    宋悦被说的脸又青又白的,直跳脚,“你让我走我就走?我才不走呢。”

    舟墨见说不通,放弃的很快,抬腿就走,“主要是烦。”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跟定你了,你要是嫌我烦,你就回答我问题。”宋悦耍无赖道。

    舟墨微微蹙眉,懒得理她,她爱跟就跟着吧。

    “这大早上的,还挺热闹啊。”有人从二人身后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回过头去,就见谢一白带着个高高壮壮的女子从身后过来。

    “徐姐,就是他。”谢一白手上缠着绷带,看向舟墨的神情十分凶狠,在转向身边之人后立马又变成了讨好。

    宋悦还以为谢一白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翻了个白眼,往前走了步,“是什么是,你一个大女人,怎么还受了委屈就告状呢?什么窝囊习惯。”

    谢一白怒道,“姓宋的,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别上赶着挨骂。”

    呃?感情谢一白不是来找自己的啊?

    宋悦微微顿住,偏头看向舟墨。

    那人眉眼一片淡然,听到谢一白这明显冲着他来的话,也只是轻蔑的笑了,丝毫不见任何畏惧。

    宋悦摆手道,“那就更没意思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谢一白拉着徐力士欺负个弱不禁风的男子。”

    舟墨在听见宋悦说自己弱不禁风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你看我这样子,我欺负他?”谢一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一只绑着绷带的手,不敢置信,怎么会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宋悦不仅可以睁眼说瞎话,还能白的说成黑的,她连啧几声,“谁知道呢,万一你使坏的时候遭报应了呢。”

    她淡着声儿,抬起眼睑扫了谢一白一眼,嘲讽极了,“不会吧,你难不成要说你这手是让舟墨给弄成这样的?”

    “宋悦!”

    “小谢。”徐力士打断了谢一白,她打量了下宋悦身后的舟墨,没什么表情,“小谢虽然品性不太好,但总归是不会说谎的。”

    徐力士的个头真真高上舟墨小半截,星眉剑目,棱角分明,这番质问也是格外气势。

    但舟墨只是静静的同她对视,眼底未见分毫波澜,“是我弄的,你想怎么解决?”

    “不是他!”

    宴清不知从哪跑过来了,还虚喘着气,听见这话想也没想的就拦在舟墨身前,“是我干的,你们冲我来吧。”

    看着面前一个又一个人墙,舟墨又好气又好笑,他看上去就这么弱吗?

    舟墨越过宋悦,将宴清拉到身边,也没避着几人,直接问宴清,“忙完了?”

    “……啊,忙完了,粮已经都交了,”宴清呆了下,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就到这个上面了,但他还是乖乖回答舟墨,并且摊手将手上的布巾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些铜币,“这是换来的粮钱。”

    舟墨扫了眼就收回视线,道,“收好。”

    而其余三人莫名其妙就被两人给无视了。

    宋悦轻咳两声,往舟墨这偏了偏身,用手捂着嘴小声道,“……你们俩多少也得分分场合吧,谢一白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说完她又微抬下颌,指了指徐力士,微微无语,“还有你,你也别盯着宴清看了,真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徐力士被说的脸一红,偏过头道,“不可能是宴清,宴清这么温柔。”

    谢一白跟着说:“不是他!”

    舟墨点头,“确实不是他。”

    他又转头看向谢一白,“你想怎么办?是把我手打成你这样还是什么?”

    谢一白还没开口,宴清就立马拒绝,“不行!”

    徐力士对舟墨的事不上心,只是见宴清开口,立马也跟着开口,“不行!”

    谢一白刚想对吵,就发现反驳的声音竟是从耳边响起的,他茫然的回头,“……徐姐?”

    宋悦鼓掌,看戏般的叹道,“真是好一出敌我不分啊,精彩。”

    徐力士讪讪的摸摸鼻子,后退一步,“……不能以暴制暴嘛。”

    谢一白:“……”

    上回见你欺负人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说!

    谢一白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维持着笑脸,十分不情愿的道,“……那,那就给我道个歉吧,再赔点诊金。”

    徐力士点点头,十分欣慰的拍了拍谢一白的肩膀,对着舟墨道,“道个歉吧,毕竟他手都这样了。”

    “是吗?手都这样了啊……”舟墨话音一转,嗤笑道,“活该。”

    “你!”徐力士面上的笑容一时没挂住,怒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舟墨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这就变脸了?”

    “你……”

    “你知道什么?既只听了她一人的说道,就别打着伸张正义的由头。”

    徐力士脸色一白,尴尬的无以回复,却又见面前的人轻飘飘的视线扫过来,绕过她,落在了谢一白的手上。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叹息:“不太对称啊。”

    “……”

    第12章 徐力士

    谢一白被舟墨气的差点就要扯了绷带跟他干一架了,但他没忘舟墨那大的吓人的力气,谢一白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

    “你还好意思提公道?你看看我这手都成什么样子了?”谢一白在原地怒斥道,“徐姐,他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他还这么说你!”

    宋悦早就知道谢一白什么脾性,吐了吐舌头,学着舟墨的语气道,“活该。”

    宴清上前一步,同谢一白争辩道,“不是只有被打的人才算有公道,倘若你今天背后议论的人是我,我又没舟大哥这般勇敢,那我是不是只能被你羞辱?”

    舟墨默默望了宴清一眼。

    他本就是看谢一白欲对宴清动手动脚才出手的,没成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居然还是因为自己?

    谢一白一听这话脸上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他明明看见宴清去忙农活了,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她请来的外援虽说跟她有那么些亲戚关系,也帮过她很多次,但最麻烦的事她还是没避开,就是……徐力士喜欢宴清。

    谢一白立马狡辩,“怎么会呢,我羞辱谁也不敢羞辱你啊。”

    徐力士有些狐疑的看了谢一白一眼,正欲说话,就听远处火急火燎的传来了呼唤声。

    几人一同扭头看去,就见村长在朝他们招手,不,确切来说是在朝徐力士招手,“小徐啊,你快点过来,粮车在路上翻了,掉到坑里去了上不来,你快点跟我过来帮个忙。”

    “怎么会翻了呢?出村了吗?”徐力士迈开步子,朝村长走去。

    “就前些天暴雨下的太凶了,泥泞路塌陷了些,这不赶着收获吗,一直没抽着空。”

    两人边讲边走,村长走一半才想起后面的几人,道,“力气大的也来帮个忙吧。”

    这话说的是舟墨,但宋悦没听讲田里的事,他们这只有两男两女,两女的中间还手残了一个,所以宋悦理所应当的以为村长是在喊她,面目严肃的跟着去了。

    谢一白见靠山走了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宴清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蹙起眉,“……村长说的是谁啊?总不会是宋悦吧?”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宋悦提水提的摇摇晃晃的样子,对望一眼。

    宴清觉得自己好像是想明白了,有些恼意,“哪有这样子的。”哪有让男人干重活的道理,还这么不客气。

    舟墨倒不计较这些,声音温和,“去看看吧。”

    两人到的时候路上已经围了好多人,稀稀散散站在四周,乡道边缘果真出现了个大坑,板车侧翻在里面,散落一地的稻子已然收好堆在一边,只是坑底还存着些积水,湿了挺多稻子的。

    宴清悄悄靠过来,说道,“还好已经钱货两清了,要是在交粮前这稻子成这模样,就没卖出去的可能了。”

    “再下来几个,你们是打算让我一个人抬?”徐力士站在坑里,裤脚卷起,试着抬了抬板车,却因坑略深,只能抬起一点点距离。

    那板车的板不算太重,重的是轮子,各个好几十斤,为了坚固还钉着铁条。

    “你抬高点,我们接着。”边上一女人看了看坑,没动。

    徐力士嘲弄道,“你在说屁话,你抬高一个让我看看?”

    那女人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我力气跟你又没可比性。”

    村长怕他们吵起来,连忙打圆场,“都别干站着了,先前抬的那几个,麻烦你们再下来下。”

    在徐力士来之前也有人尝试过了,但都失败了,累的气喘吁吁从坑里爬出来,一身泥泞的坐在边上休息。

    也正是因为弄的一身脏,剩余的那些力气不怎么样的人压根就不想尝试,反正也白搭。

    徐力士都抬不起来,要她们又有什么用。

    被村长点到名的几个人抹了抹额头的汗,卷起裤脚又跳进坑里。

    顿时不大点的坑一下子进了四个人,施展起来都变得有局限了起来,胳膊肘动不动就撞到土壁,难度好像更上一筹。

    于是又上去了个人。

    剩余三人口中喊着一致的口号,齐心发力,可还是难逃磕磕撞撞。

    宴清在边上看的有些急,“这坑怎么这么小啊,有力都没处使。”

    舟墨看了看四周,走到拴着马的树下看了看,“有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