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脸色一红,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背过了身子,“窗户是开的。”

    舟墨:“……”

    舟墨起身,颇有些无奈的将窗户关好,顺便看了下院里的土豆苗。

    这几株土豆苗都让人用树枝抵着盆护在之下,可见干这事的人是真心喜爱了,不然,怎么一点儿小风小雨都担心的不得了。

    舟墨收回视线,将窗户关仔细了,然后一回头就见宴清衣衫半解,一张脸烧的红红的,若不是舟墨先前碰过他的脸,指不定以为人发了高烧。

    舟墨动作一顿,目光从宴清光滑的肩头落到他布满了大片淤痕的背部,舟墨眉头紧紧皱起,拖着凳子坐到宴清身后。

    他这伤痕看的可比想象中的恐怖多了,舟墨都不敢使力,只指尖轻轻沾了些药膏,在淤青处轻轻摁压。

    宴清长眉紧蹙,先前的不好意思和害羞在背后传来的痛感中消失的一干二净,宴清咬着牙忍了好一会,直到身后那种灼热的痛感一点点消失,换上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宴清才长长舒了口气,道,“阿墨,可以了吗?”

    舟墨盯着宴清白皙的背刚出了会神,就被宴清唤回了思绪,他轻咳两声道,“你这体质,真是半点伤受不得,娇贵的很。”

    宴清听见舟墨的话,莫名有些脸热,“我也没这么傻,天天受伤。”

    舟墨暼了他一眼,“床头柜上的药还少了?”

    宴清:“……”

    舟墨没接着打趣宴清了,他将药罐放下,轻轻捻着衣衫的一个角落,小心翼翼的替宴清穿好,“今日下雨路上泥泞的厉害,你又身上有伤,我们等天晴再去城里吧。”

    宴清眼里一亮,衣衫还没完全穿好就回了身,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舟墨,“阿墨,你真要带我去吗?”

    舟墨的手还没来及收回,就被宴清握在手里,一脸期盼的道,“我从没进过城,但听旁人说过,城里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像阿墨上回给我带的桂花糕,城里到处都是。”

    “很久前瞧见过刘大姐家的小儿郎手里的红色圆球,一长串的,可漂亮了,看着很好吃,这个也是城里的吧?”

    宴清说着说着,就馋的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这模样逗的舟墨忍俊不禁,抽回手轻轻捏了捏宴清的脸,“自然不会诓你。”

    “衣衫穿穿好,怎么只惦记着吃。”

    宴清经舟墨这么一提醒,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他红着脸拉拉好然后转身就往角落的匣子那跑。

    舟墨在后面跟着道,“慢些。”

    宴清闻言果真慢了下来,他从匣子里拿出一些手帕,转过头给舟墨看,“这是我这些日子接的绣活,还有一两个,我绣完拿去结下工钱。”

    舟墨微微蹙眉,“怎么接这么多?”

    他还以为宴清只是无聊打发时间,随便绣绣而已,可看这数量,显然是拿来当维持生计的活了。

    舟墨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打算干涉宴清,只淡淡叮嘱了句,“注意身子。”

    宴清抱着手帕坐到桌边,不甚在意的道,“知道了,这也不是回回都有活,没关系的。”

    舟墨见人不听劝,叹了口气,起身推开窗想让屋里更亮堂些,没成想窗户一推出去,像似撞到了什么重物般,紧接着一声闷哼从窗沿下传来。

    舟墨:“……”

    宴清也听见这声音了,跟着过来探出个头,在见到窗下的人影后立马一慌,转身往门外跑。

    舟墨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你慢些跑。”

    然后他又没什么表情的看向正捂着头坐在地上的女人道,“几日不见,徐力士怎么还学会了听墙角呢?”

    徐力士额头被撞的有些红肿,目光中全然是被抓包后的窘迫,刚张嘴说了句“路过”舟墨就很不客气的打断了她,“可没路到人家院子里窗子下的这个路法,你扯谎也得有个度。”

    徐力士:“……”

    她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宴清,刚想说无碍,就见宴清突然蹲下,目光悲痛的盯着她……身旁的一个盆?

    舟墨从窗台上伸手,对着徐力士道,“还不起来?你压着清儿的小土豆苗了,小心他跟你拼命。”

    徐力士哑了半天,才找回语言,她借着舟墨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复杂的从宴清身上转移到了舟墨身上,“谢谢。”

    舟墨没理她,而是转头对宴清道,“别蹲着了,腰不疼吗?”

    宴清捧着木盆站起身,确认地上的小苗苗没什么大碍后才揉了揉腰腹,心有余悸的道,“吓死我了,差点就吃不上酸辣土豆丝了。”

    舟墨、徐力士:“……”

    宴清满意的收了盆,转身回屋,待他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对,突然回过身,就见窗边的两个人一并神色复杂的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宴清脸色一变,窘迫的用木盆遮住了自己的脸,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可那两人目光全落在了宴清身上,宴清这么一通操作下去,只听屋里传来了舟墨浅浅的闷笑声。

    徐力士上前一步道,“清——宴清,你不要怕我,我不是来缠着你的。”

    舟墨从窗边撤下,慢悠悠的来到宴清身边,无声的抽走了他的木盆。

    宴清一脸无辜的看了看舟墨。

    舟墨也很无辜的怂了怂了肩,不知道徐力士这是唱的哪出。

    两人对望,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疑惑,还不等舟墨开口询问,徐力士突然态度诚恳的开口道,“真的很抱歉,没跟你说过秋儿的事,是我太自私了,已有婚约却还瞒着你追求你……”

    宴清听的有些窘迫,有点想往舟墨身后缩,但舟墨却好像从徐力士的话中隐隐明白了什么,制止住了宴清。

    徐力士摸了摸脑袋,憨憨的道,“你不用再躲着我了,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了。”

    宴清被徐力士的视线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应道,“……啊、好、好,知道了,那个,祝你幸福。”

    舟墨:“……”

    别说,这人还挺拿得起放得下的。

    “谢谢,你也是。”徐力士诚恳的道了谢,余光撇到窗前的小土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立马开口道,“对了,正好我家有块荒下来的地,借你们些使使?虽然不大,但种个土豆蔬菜什么的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也比你们这满院子无处落脚的好上不少。”

    宴清一怔,忙摇头推拒,“我们也就种些自己吃的而已。”

    “也没事,你们想用的时候再用呗,反正这块地也一直荒在那,我家又世代打猎,务农这块早就已经荒废了。”徐力士毫不在意道。

    这块地于她真算不上什么,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倒是她那天被舟墨和宋悦教训一顿后想了很多很多,原是打算同秋儿退婚的,但中间又出了那档子落水的事……

    秋儿本也算徐力士青梅竹马,真放着不管她也狠不下心,只是她越发的觉得对不住宴清,就想着能帮衬点什么最好。

    不过当事人宴清压根不知道徐力士的想法,当然,就算真知道了……大概也完全无法理解吧。

    舟墨沉默的看了徐力士好几眼,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于是接过话茬道,“田在哪里?”

    徐力士回道,“村西,不远,脚程不过一壶茶的时间。”

    舟墨点了点头,“借就免了,就当是租给我们的。”

    徐力士有些犹豫,她并不是来租田的啊,“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决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诸神的一个地雷和林沐阳的一瓶营养液~

    第30章 进城

    沿着村子往西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能看到徐力士口中的破败的小田地。

    那地儿显然是荒废已久,田里杂草丛生。

    舟墨暂时先在其中开垦了一小块,将之前去城里买的菜种种上,后续的开垦便打算等天气好了再说。他现在翻土没两天就得接一场雨,地里泥泞一片的,弄起来实在是有些费劲。

    在舟墨打算去城里的前一天,宴清就将手头的帕子全部交给了村长夫郎,换取了一笔很少的酬劳。

    次日一早,穿戴整齐的宴清呆呆的坐在桌前看着舟墨。先前因为上山不方便的缘故,宴清曾按照舟墨的要求替他改良过衣衫,繁缛的细节都被一并抛去,力求舒适方便。

    不过那套衣装改良到最后倒是和徐力士日常穿的差不了太多。

    舟墨一早便换上了那套劲装,用麻绳将头发高高束起,他本就长相英气,再加上这幅扮相,一时间宴清居然觉得毫无违和感。

    舟墨将袖口卷紧,回头看着宴清,打趣道,“你瞧我这模样,像不像你妻主?”

    宴清被舟墨这突然出口的话给惊到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妻、妻主?

    宴清倒吸一口冷气,极力控制着自己面上的表情不至于太失控,他轻轻垂眸,没直接回答,“阿墨这是要男扮女装吗?”

    “嗯,”舟墨对着屋里的铜镜理了下衣襟,“这个世界还是女人的身份更方便些。”

    正巧他本来就身高马大的,比土著男子壮实许多,扮起女相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清儿,你帮我看看我头发束好了吗?”舟墨偏头看向宴清,“有点松松垮垮的。”

    宴清抬眼看向舟墨,红着脸走过来,“有些太松散了,我帮你重束吧。”

    舟墨身形比宴清高上不少,以至于宴清需要抬头才能继续下一步动作。

    舟墨垂眼看向宴清,恰巧他这会儿也正高昂着头,目光专注且温柔。

    舟墨看的微微有些出神,就见宴清轻轻踮起了脚,但因重心不稳难免有些晃,舟墨下意识箍住宴清的腰。

    两人皆是动作一顿,目光在空中对上,如此无声了好一会儿,宴清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阿墨,你这样,我不好给你束发。”

    舟墨眸光微动,轻轻放开了宴清的腰,心里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来。

    最后还是为了方便宴清,他坐在桌前让人替他束完了发。

    舟墨坐的是村里人进城卖菜的车,付了些车钱,那车夫便捎了他们一程。

    板车磕磕盼盼,山路又崎岖的很,舟墨想起宴清每回受伤都是大块大块的,略微犹豫,还是将人拉到身边靠着自己,以减少没坐稳磕着哪的可能性。

    宴清乖巧的缩在舟墨怀里,克制着自己头回出村想要东张西望的冲动。

    板车行驶了一阵,到达城里的时候刚好早市才刚刚开始。

    市集人多,宴清又是头回来,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想去凑近看看摸摸,以至于舟墨全程都得看着宴清,生怕一会没注意人就不见了。

    路边吆喝着的商贩手上拿着刚刚做好的小糖人揽客,宴清觉着新奇,又凑上前去看。

    他知道他和舟墨现在很穷,所以他只是单纯的想去多看看。

    商贩见宴清过来,转了转手里的签子,道,“小郎君可要买个尝尝?”

    宴清盯着那小糖人看,“尝?这个小人是可以吃的吗?”

    “自然可以,保准甜。”

    宴清眼里的好奇更重了,但再问下去他怕商贩得叫他买了,于是他摇摇头,想溜回去找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