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么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确实太亏了。只是杨衾的那句“轮不到你。”,时隔这么久,宴清依旧想不明白,他好几次看着杨衾日益消瘦的身躯,欲言又止,总觉得这话很有深意,但宴清又实在没有头绪。

    凤后从来就没有对宴清有过太好的脸色,即便有时候他说的话明明就是向着自己的,宴清从一开始的不敢靠近他,到后面已经会拦下太医,主动询问凤后身子了。

    太医目光躲闪,只道凤后是因为照顾皇上操劳过度。

    殿中下人一应俱全,什么样的操劳才会如此?宴清不信,但也问不出更多的,只得无奈的放太医离开了。

    宴清获了批准就带着黑言大摇大摆的出宫了,这回出来跟上回“负荆请罪”的心态不同,路上宴清还心情很好的去买了些小糕点,宴清到舟府的时候,舟墨果然不在,他便想着先把东西放下去萧府转一圈。

    可他还没进屋,倒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厮先他一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宴清时明显冷了脸,他瞪着双好看的眸子看着宴清,“你是何人,怎么来这个院子了?”

    宴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开口道,“舟公子不让别人进他的院子,不管你是哪的人,快些出去吧。”

    “我是来找——”

    “找什么找啊,”少年端看着宴清,有些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宴清看着面前这人圈地一般的行为,眉头蹙了起来,“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少年眼神有些躲闪,红着脸催促道,“问那么多干嘛,走走走。”话说完还想上手接着推,宴清后退了两步,结果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舟、舟公子!”本有些嚣张的人瞬间像换了个人一样,语气带了丝兴奋与赧然。

    宴清起身的动作一顿,索性就靠在舟墨怀里看着面前的人,欣赏着这人的变脸。

    “怎么又没跟我说一声就来了?”舟墨微微一笑,声音很温柔。

    宴清正想回话,突然就见那少年抬眼瞪着自己,他一噎,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怒视,他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但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人捏住了。

    舟墨抬起怀里人的头,强迫他看向自己。

    察觉到舟墨的不开心,宴清忙两手托住舟墨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眨了眨眼,“想你了。”

    舟墨哑然失笑,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撒娇,他摇了摇头,拥着宴清就往屋里走,“外面冷,进屋说吧。”

    两个人就像没看见面前还有个人一样,自顾自的往前走,但路过少年的时候,宴清突然顿住了步子,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少年愣在原地,试图在脑海里找出这么一号人,可宴清穿着常服,也很少出没舟府,少年压根没想到也没能认出宴清。

    舟墨跟着看去,后知后觉的,才看到了这个人,疑惑道,“你的人?怎么没见过?”

    宴清:“……”

    “你院里的人,”宴请仰头看了他一眼,捕捉到舟墨眼里的茫然后心满意足的往屋子走,“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舟墨皱眉,看也没看那少年,“扔出去。”

    “……是不是有点,”宴清想说点什么,但被人一直拥着往前走,他硬是从舟墨怀里探出个头去看,但人果真就被黑影扔出去了,听着那重物落地的声音,宴清咂了咂嘴,“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舟墨没回,用下巴蹭了蹭宴清的脖颈,浑身的疲惫立马就散了一半,“我让下人收拾一下,你就住我这。”

    “我住萧府啊。”宴清憋着笑,佯装镇定,“住你这像什么话。”

    舟墨薄唇一抿,犹豫片刻,“那我也住萧府?”

    宴清闻言咧着嘴笑道,“……你还真敢说啊,不怕他们给你扔出来吗。”

    “你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还要跟我分开吗?”舟墨面不改色,继续道,“再说了,是我嫁你,他们只会以为是你占我便宜。”

    宴清莞尔,伸手拢住舟墨脸,在他脸边亲了一下,“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你这床睡得下我们两个吗?”

    舟墨眯起眼睛,拍了他屁股一下,坐到椅子上,然后又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怎么睡不下,我抱着你睡,要还嫌挤……”

    宴清耳边突然多了句浑话,又热又燥的,他脸颊绯红,推开人站起身来,口齿都有那么些的不伶俐了,“我得、萧府,我去,我得去趟萧府。”

    舟墨不依不饶,拉着宴清的手道,“可以吗?”

    宴清脑子里闪过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色愈加绯红,但他知道,舟墨这人,你越害羞他越来劲,反倒是几次宴清主动的时候才会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这里,宴清不由得态度一变,软着声贴在人耳边道,“……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舟墨动作一顿,耳尖可耻的飘了红。

    宴清靠的近,自然也察觉了,那丝羞耻和不好意思瞬间就没了,他玩心大起的碰了碰舟墨的耳朵,等人呼吸粗重起来,又迅速抽回了手。

    宴清看着舟墨明显呆住的样子,憋着笑,转身就走,“但我现在要去萧府,走了。”

    宴清还没走两步,门在脸前合上,紧接着一双手从他耳边略过,撑在了门板上。

    舟墨把宴清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门之间,哑着声道,“撩完就想走?”

    宴清一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宫里了,稍微能让舟墨收敛一下的环境没有了,他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处于舟墨的魔爪之下,偏生他还直到这一秒才意识到。

    “阿墨,我、我真的要去萧府一趟的……”

    宴清吞了吞口水,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讪笑着想从舟墨的手臂下面穿过去,结果被人拦腰抱起,目的地直指里屋的床榻。

    “现在是白天啊,别,唔——”

    ……

    宴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浑身都不舒服,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前写东西的舟墨。

    宴清试着说了句话,声音哑的不像样,舟墨听见动静立马端着水过来了,“润润。”

    舟墨拿了个枕头给宴清垫在腰后,把人扶了起来,一边给他喂水一边道,“萧府我已经派人去说过了,等明后天我陪你一起去。”

    宴清腰、下身,哪哪都酸的厉害,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去不了萧府,不由得瞪了舟墨一眼。

    他们在宫中也不是没做过啊,可没哪回像这次一样,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舟墨一看这幽怨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好笑道,“憋的久了都这样,宫中再怎么是自己人也诸多不便,再说了,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我怎么样都可以?”

    眼瞧着锅又落到了自己头上,宴清本能的装死,扯开话题,“你在写什么?”

    舟墨转身去把信拿给宴清,坐到床边道,“三皇女的私兵已经悄悄驻扎在城外十里地了。”

    “……造、造反?”宴清瞪大了眼睛。

    朝中动荡他虽未细察过,但五皇女走路都带风的潇洒和三皇女默不作声的沉闷差距实在太过明显,相比之抬为凤后的杨衾,还处在禁足中的魏锦也颇有一种大势将去的感觉,大势将去,就免不了有人拉踩,显然,记仇的宴清就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你们是不是一直在防着她?”宴清把信上舟墨的部署一字不落的看完了,不免有些紧张,“你也要去吗?事关重大——”

    “别担心,现在进出城的人查的很严,男儿身反而简单些,不会防着我的,我和燕云在城外秘密训练了一队精锐,前些日子已经打散了混进来了一部分,到时候里应外合破开城门,等着迎接五皇女就行。”

    宴清似懂非懂,本能开口,“可是她不是——”

    “她不是出征去了吗?”舟墨接过话茬,解惑道,“她不傻,早知京中会出事,路上墨迹着呢,已经去信了,大概在往回赶,清君侧才是最重要的事。”

    “……也是。”

    宴清眸色凝重,转眼看向窗外,深沉的黑夜显得越发压抑,整个京城都暗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惶恐,但更多的,是对舟墨安危的担忧。

    如果能远离这一切就好了。

    第84章 晋江独发.

    京城的天, 变得比几人想象的都要快。

    似乎是本能的趋利避害,这一早,本应热闹的街市只余零星几个摊贩, 寂静的街道上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却无人敢问津。

    舟六穿好朝服从屋里走出来, 一抬眼就见三双眼睛齐唰唰落在自己身上。

    “别这么看着我, 该来的总会来的, ”舟六安慰道,“我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

    燕云沉默着看了她一会, 上前把外衫披到舟六身上, “……我陪你一起进宫。”

    昨夜就有风声传来,驻扎在城外的兵马已然入城, 如不出意外, 现下府邸周围也该围着不少叛兵, 但凡舟六有任何反抗举动,就地诛杀也不是不可能, 但越是这样,众人就越知道, 此去皇宫,必生事端。

    “你怎么去?以什么名义?”舟六反问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好吗,你跟哥哥分别去接应五皇女和慕将军, 我不会跟她硬碰硬的。”

    燕云抿唇不说话了,只板着张脸。

    舟墨也在蹙眉看她,见状正想说话, 舟六就打断了他,“哥,我们等这天不是等很久了吗?”

    “我们不能前功尽弃。”

    -

    同一时刻,宫门口的禁卫军在悄无声息中被三皇女的私兵替换,尸体很快被人拖走,眨眼间,守门的侍卫就换了个遍。

    三皇女带着私兵,大摇大摆的踏进宫门,连日来的打压、偏心,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明明还在新婚中,可身上却看不出一丝喜气,反倒戾气深重。

    她看着养心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微微抬手,身后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宫殿。

    “守好了,不准让人来打扰本宫和母皇叙旧。”她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金銮殿,面如寒霜,片刻才露出丝残忍的微笑。

    可等她进了宫殿才发现皇上早已不知所踪,看着殿中空空如也,三皇女脸色一黑,一拳锤在了墙上,厉声道,“人呢?”

    早被吓得腿脚打颤的宫人此时被三皇女的人提了进来,毫不客气的扔到了地上,“说,皇上去哪了?”

    “小、小的不知道啊,小的没进过里——”话音未落,宫人只觉胸口一痛,三皇女竟一剑刺穿了她的胸脯,她死不瞑目的吐出一大摊血,倒在地上。

    三皇女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一般,抽回了剑,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转眼看向另一个跪在地上的宫人。

    那宫人吓得连连跪地求饶,额头在地上磕出了血印,三皇女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旁边有眼力见的人直接抬手刺穿了她。

    殿外脚步匆匆而来,三皇女派出去的人去而复发,“启禀殿下,凤后也不在殿中。”

    三皇女闻言脸色一沉,冷哼道,“我竟不知宫中何时还有能藏身的地方了,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从养心殿无功而返,三皇女的脸色极为难看,她领着士兵包围了金銮殿。

    守在此处的太尉看了她一眼,“怎么?出什么差错了吗?”

    “让那个老女人躲起来了。”三皇女咬牙切齿道,“都来了吗?”

    “嗯,都在殿里了。”

    到了上朝的点,朝中众人不见皇上,反倒被士兵层层把守起来,脸色或多或少都变了,有固执的老臣厉声呵斥他们造反,求见皇上反倒被人一剑捅了。

    这一剑下去,所有的人都安静了,即便脸上仍旧带着愤怒,却也仅仅只敢怒不敢言。

    众人看清从殿门款款而来的人,无一不变了变脸。

    丞相上前一步,纵使殿中还有未凉的尸体,纵使刀剑就差架在脖子上了,她仍旧面不改色,沉稳的声音在整个殿中响起,“三皇女这是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她歪了歪头,残忍一笑,“来宣旨啊。”

    话音落下,三皇女身后有人拿着明黄色的空白圣旨走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有三子楚轻然,聪慧过人,得天庇佑,朕今传位于其,即刻继位,钦此。”

    话音一落,殿中跪倒一片,高呼万岁,唯有五皇女一派和丞相等人巍然不动。

    丞相冷声道,“臣等请求觐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