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六没什么表情,余光扫了一圈跪下的众人,萧然等一部分还在僵持的朝臣跟着道,“臣等请求觐见皇上。”

    “皇上尚且未到见不了人的状况,三皇女这样不太妥吧。”舟六倒不太敢说什么狠话,毕竟这厮今日这模样比她想象中的要疯多了,万一发起疯来咬自己一口就不划算了。

    三皇女嗤笑一声,懒得理会,时至今日,名正言顺她早就不在乎了,她盯着高座上的龙椅,一步一步向前,但行至一半,宫外突然传来了刀剑相搏的声音,她步子一顿,转过头。

    “启、启禀殿下,五皇女回来了,人已经到宫门口了。”门外的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满身是血。

    三皇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什么?她不是去邛洲了吗?”

    短短一瞬间,五皇女的去而复返,加上皇上凤后的不见踪影,三皇女脑子里闪过很不妙的想法,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咬了咬牙,沉声道,“五皇女违抗圣旨私自返京,其罪当诛。”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殿外又有急报,“慕、慕将军回来了!已经杀到玄武门了!”

    “燕、燕将军回来了!”

    随着一声声的通传,三皇女脸色越来越惨白,她拔出佩剑,颤着手,目眦欲裂的指着殿前跪着的士兵,“谁给你的胆子谎报军情,慕将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燕将军更是早死在了战场,扰乱军心,是何居心!”

    “不管是谁,都给我杀了!一个也不要放进来!”三皇女拎着佩剑,匆忙带着兵往殿外走,但行至殿门前才发现,殿门口她的私兵已然被人架着脖颈,不敢动弹了。

    “张太尉!”三皇女红着眼睛,瞪向一直在一边的人默不作声的人,“哈,是你,你背叛我?”

    围着金銮殿的两波人,只有她和太尉的,现如今发生了什么她一看便知。

    太尉一挥手,立马从身后冲出了几个人,把三皇女压制在了地上。

    “你疯了吗?”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人,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做臣子的效忠的自始至终只有皇上一人,何来背叛一说?”

    三皇女恨的牙痒痒,她之所以娶了张裴就是因为贪图太尉手中的兵,即便因此她被母皇冷落,她也一直以为算不得亏,可到头来……

    可到头来,哈哈哈哈。

    “逆子!逆子逆子!”皇上在凤后的搀扶下从殿后走了出来,因提前知道了今日这一出,她和杨衾提前躲到了密室里,直到现在才敢出来,饶是前些日子就怀疑老三有行刺动机,她都一直没忍心对她动手,可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今日的逼宫。

    她气的浑身颤抖,不住的咳嗽着,捂唇的方巾上吐出一摊黑血,她脸色未变,把方巾扔到了地上,闭着眼失望道,“毒,也是你下的吗?何至于此……”

    “朕以前待你不薄吧。”

    众人一听下毒,脸色全变了样,就连舟六也露出些怔然,却见那方巾上的黑血,触目惊心。

    三皇女也同样震惊,她连连摇头,“毒?什么毒?毒不是我下的?!”

    皇上失望的看了她一眼,那丝亲情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磨了个干净,她背过身道,“三皇女谋逆犯上,其罪万不可恕,来人,押入死牢,择日……择日问斩。”

    而金銮殿外,舟墨跟在燕云之后将叛兵捉拿后,便被宣旨进殿了。

    事出从急,燕云担心舟六安危,不顾阻拦,非得亲自带兵前行,这番他已然做好了欺君杀头的准备,只是……只是远远看着殿中的舟六,燕云却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她应该会很伤心吧。

    燕云垂下眸子。

    龙椅上的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一样,她看见舟墨燕云二人,也未多说,只抬了抬手,“宣旨吧。”

    惨白着脸的燕云经舟墨扶了一把,才堪堪站住,两个男人,站在偌大的宫殿中,就闻那圣旨……并非问罪,反倒说他是燕家旁系之子,因救驾有功,赏黄金并赐婚于舟六。

    燕云怔怔的跪在地上,舟六已然接旨谢恩,凑过来押着他一同跪下。片刻后燕云才幡然醒悟,皇上这是既往不咎了,并且还给了他台阶,他红着眼眶谢恩。

    男子其实也没什么可封的,且在历史上,也没出过几个能领兵出征的男子,意思意思都赏了些东西,便让二人退下了。

    待该处置的人处置完,该赏赐的人赏赐完,丞相才试探的站出来,“陛下,那毒……”

    “朕时日不多了,累了乏了,这皇位不要也罢了。”皇上掩着额头,份外疲惫,“传位吧,传位老五。”

    凤后一直安静的立在身边,不是他不想走,只是皇上一直拉着自己的手,他走不得。

    他垂眸看着明明坐在龙椅上却显得毫无神采的人,嘴角缓缓扯起个弧度,可下一秒,他喉间一痒,同样吐出一口黑血。

    作者有话要说:  京城篇要结束了,完结预警

    第85章 晋江独发.

    这一幕直接让还沉浸在“皇上怎么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什么毒”疑问中的众朝臣们直接傻了眼。

    不、不止皇上, 居然连凤后也中了毒!

    五皇女脸色瞬间煞白,忙对外喊道,“太医, 快宣太医!”

    “不用宣了, ”凤后轻轻擦了擦嘴角, 眉也没皱, “已经看过太医了。”

    五皇女一怔, 求助的看向皇上,却在她的脸上同样看见一片淡然, 显然两人都对自己的身体一清二楚。

    “母皇……”

    “传……传旨吧。”皇上没看五皇女, 微闭眼眸, 倚靠在龙椅上,脸上毫无血色。

    太医说那毒起码在她体内得有三两年了, 已然融于了骨血, 即便毒性温和, 但少量多次历时几年的投毒……

    那毒无色无味,且丁点儿剂量根本无从查起, 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让她在太医院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 被人喂了这么久的毒药。

    她不想再去追究这方面的事了,老三那茫然的目光深深的刺痛着她, 让她知道, 倘若现在再去追究结果,那结局兴许她们都遭不住。

    就这样吧, 都尘埃落定了。

    她毒入肺腑,已然撑不了太久,连日来的劳心伤神, 在密室中硬撑,在堂前被逼禅位,在同亲生女儿对峙……

    桩桩件件,劳心伤神,五脏六腑已经疼的木然了。

    吏部尚书依皇上要求,起拟了传位诏书,那诏书上不仅印着镇国玉玺,更有当今圣上亲自出面,一时间朝中跪倒一片。

    皇上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扶着身边的人从龙椅上站起来,可一起身就觉天旋地转,重又重重的摔在了龙椅上。

    她想,拖了这么久的病躯,日子终于是真的要到头了。

    ……

    宏德十六年,帝崩,新皇登基,改号天仪,大赦天下,遵其父后杨氏为太后,原徐氏太后为太皇太后。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舟六和舟墨都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目标,那就是迎娶/出嫁。

    舟六自宫变以后,官衔一升再升,府邸本也是要跟着扩建的,可舟六没让,只道,舟墨即将出嫁皇子府,她跟燕云两个人住那么大没用。

    “出嫁”二字咬的格外重。

    舟墨一抬眼就能看见舟六促狭的笑意,他也不太在意,不过是一方盖头,谁揭谁盖都一样,要是可以,舟墨甚至不想等那么些黄道吉日,自己顶着盖头就主动搬去皇子府了。

    终至吉日这天,舟府的门头挂满了大红灯笼,迎亲的队伍在门前敲敲打打,热闹极了。

    舟六一身红装,翻身越上了花桥前的马匹,脸上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笑容,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门内一眼,冲着藏在门口的人儿挑了挑眉,这才牵着马绳,浩浩荡荡的往燕府去了。

    “……主子,您怎么跑这来了?”黑影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颜色,匆匆从院里跑了过来,拿着把扇子就塞到了舟墨手上,“还没收拾完呢,快回来,都在找你呢。”

    舟墨:“……”

    他转了转手上的圆扇,视线从门外渐行渐远的舟六身上收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妥协,乖乖的跟着黑影回去了。

    ……今天不光是舟六大喜的日子,也是舟墨将要再度同宴清成亲的日子。

    梅开二度。

    舟墨忍不住的扬起了眉。

    一众人围着他忙前忙后了好些时候,舟墨僵着身子,强忍不适的坐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敲锣打鼓的喧闹声大了起来,屋里刚停下来的人又手忙脚乱了起来。

    “盖头呢,盖头。”

    “扇子扇子!”

    “诶,脂粉淡了些,这大晚上看不清啊。”

    “别弄了,来不及了,快把盖头盖上,九皇子来迎亲了!”

    ……

    一阵鸡飞狗跳中,舟墨捏着扇子被推出了房门,舟墨想,看来有时候,排场太大也不算好,还得规规矩矩的走过十里街,踏进皇子府,拜过天地高堂,听完皇帝祝词……想想就有点头疼。

    他蒙着头,能看见的只有脚底下的那方寸之地,饶是对舟府这条路再熟悉,大片的遮罩也让舟墨不得不慢下了步子,他不知道那些下人往他头上钗了多少东西,反正这么几步,舟墨走的是格外艰难。

    但同时他也不免想起在那个小小的四合院中,宴清身穿大红嫁衣,一步一步朝他而来的模样。

    在无尽的黑暗中,会有一双坚固有力的手,牵着你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原来,盖上红盖头会是这样的感受吗?舟墨不由得脸上染上了笑意。

    “九皇子!诶!这不合规矩!”

    舟墨才行至一半就听人在耳边唤着宴清,他竖起耳朵正准备听听发生了什么,就见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阿、阿墨,我,我牵着你,路黑,会看不清的。”宴清紧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隔着层红盖头,舟墨的心脏反倒怦怦乱跳了起来,他也觉得自己毛头小子一般的心态有些好笑,忍俊不禁。

    他伸手握住了宴清,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心,感觉到宴清手心渗出的汗,不由得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低笑道,“怎么这般紧张?夫~君~”

    宴清腿下一软,借着舟墨适宜搭过来的手才堪堪站稳身子,他脸上绯红一片,只装作没听见,认认真真的同人十指相扣,牵着他往前走。

    官家成亲,普天同庆,东西两边,各是十里红妆,整个京都都洋溢着一股喜气。

    皇上在宴清舟墨这里短暂的呆了一会,就转道去了舟六那儿,也带走了一部分哄闹的人。

    宴清乐得自在,悄悄从院中摸回了新房。

    身型高大的舟墨极为变扭的端坐在榻上,顶着个红布盖头,什么也干不了,只得玩着手里的扇子,在听见推门声的一瞬间,舟墨坐直了身子,扇子也端握起来。

    宴清把挤在房边的喜公给支走了,兀自拿着金杆走到人身边。

    九皇子这个身份给宴清带来的最大最大的幸运,大概就是可以和眼前的这个人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他看着一身嫁衣的舟墨,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颇有几分憨傻。

    舟墨等了会,也没见人有再多的动作,不由得失笑道,“行了啊,都老夫老妻了,你再不掀我就自己来了。”

    “不要,我来,今天你得听我的。”宴清小声嘟嚷着,上前用金杆挑起舟墨的大红盖头。

    四目相对,宴清的嘴角又忍不住的咧到耳后去了,他憋了又憋,突然拉着舟墨起身,“……你这,你这脸,怎么化成这样了。”

    舟墨生的高挑,五官都很是俊朗,同这胭脂俗粉搭在一起确实突兀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给他拖了后腿。

    宴清差人端来了水,挽起袖口,替舟墨一点点的擦着脸颊,笑道,“你就这么由着他们化啊,你不是最讨厌这些脂粉了吗?”

    “嗯,但今天日子特殊,我想给你留点不一样的印象。”舟墨凑上前,亲了亲宴清,“也算成功了不是吗?”

    宴清忍俊不禁,拉着人坐到桌边,殷切的小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舟墨,“……你真好看。”

    金凤宝钗簪于发间,乌黑浓密的长发束在身后,大红的嫁衣衬得舟墨温柔了许多,宴清看的眼睛都直了,但舟墨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