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往事,陈副官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下来。

    几日未眠,一时间所有困顿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我睡一会,半个小时后叫醒我。”陈穆叮嘱陆满一声,便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陆满贴心地给他盖上毯子,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陈穆依然睡得很熟。陆满并没有选择叫醒他。

    他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背靠着根须、沉沉睡去的陈穆。

    陈副官眼底乌青一片,眉头却舒展开来。

    恍然间,陆满仿佛看见他坐在树荫下,清风吹拂、春日晴朗。

    陆满执起强效麻醉'枪,朝着面前牢房走去。

    他按下一个按钮,青岩块移动,小洞口打开,还未消散的雾气扑面而来。

    陆满屏住呼吸,从洞口往里面看去。

    牢房里的灯光微弱,他隐约看到一具庞然大物蜷缩在视线中央的地板上。

    他举枪,将枪支抵在铁栏杆间,朝着那个方向按下了扳机。

    麻醉'枪准确地命中了目标,传来了扎进血'肉的声音。

    陆满又等了好一会,那人依然闷声不响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一般。

    陆满又在墙上摸索起来。既然之前陈副官告诉他说他们要进去做必要检查,那这里肯定有门。

    他摸到某处比周围石板略凸起一些,按了下去。

    果不其然,厚重石板缓缓移动,一个能容纳人通过的窄门露了出来。

    可这里还有一扇铁牢门,跟陆满之前0号房间类似样式,只是铁板更厚,上面露出的缺口更小,他还需要钥匙才能从外面打开。

    不过……没有钥匙也没关系。

    陆满看着那个狭小的方形口子,将手先缓缓探了进去,整个人都仿佛化成了一滩柔软的液体,顺着洞口滑了进去。

    眨眼间,他便成功落在牢房内的地上。

    陆满缓缓朝牢房中央移动,宛若河流般不留痕迹地流淌过去。

    走得近了,陆满慢慢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

    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黑黄相间的羽毛所覆盖,人类的嘴唇已经转化为鸟类的喙,双臂和背部相连,扭曲出狰狞的翅膀来。

    圆润的脚趾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弯钩般的隼爪。

    比起人,眼前的存在更像是怪物。

    他蜷缩着,用宽大的翅膀遮掩躯体,身上扎着陆满发射过来的麻醉'针。

    陆满走得很近了,几乎能看到对方呼吸时胸脯起落的幅度。

    他无声地从兜里掏出抽血的针管,快准狠地扎在肉感紧实的羽翼根部。

    还没等陆满下一步动作,怪物便忽然睁开了眼睛,浅黄色虹膜倒映出陆满的影子。

    怪物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扑腾翅膀,站起身来,对着陆满的脑袋就要啄下去。

    陆满伸出另一只手臂,抵住了他的下颚。

    怪物张开鸟喙,咬了下来。

    尖锐的喙深深陷进肉里,血一下子迸溅出来,将防护服染红一片,滴滴答答落进怪物嘴里,陆满也不在意,任由他衔住自己的左手。他右手将针筒抽管往上拉,暗红近黑的血液便被泵了上来。

    吸了满满一管后,陆满拔出针筒收回怀里,怪物依然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甚至想展开翅膀将陆满带飞到空中。

    在荒野遇到怪物,什么也不用考虑,直接上去梆梆几拳揍服就行。

    可眼前的怪物不单纯是怪物。

    这些「怪物」,曾经也是人类。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只是暂时迷失在黑暗中踟蹰不前,惶惶然等待着曙光到来。

    陆满本来想下手将他打晕,可直视着那双浅黄色眼眸,就不禁想起刚刚陈副官说的,这名队长在变成怪物前,看着安居的方向,眸光充满留恋。

    “你也想回家,对不对?”

    陆满柔声说到,仿佛哄小孩一般,轻轻拍抚着他脖领上的毛。

    怪物似乎愣怔了片刻,陆满趁机将强效麻醉'针扎在他的颈脖上。

    “好好睡吧。”

    一觉醒来,或许黎明就到来了也说不定。

    怪物缓缓松嘴,瘫软在地上陷入昏迷。

    陆满又悄无声息地从门口滑了出去,陈副官还未醒来。

    这次,他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袖子。

    陆满小心翼翼地将被染红的那半边袖子裁了下来,当作抹布,将手臂上残留的血痕擦拭得一干二净,默默在旁边等待伤口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