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焰挑眉:“你怎么知道?”

    谢寒洲弯唇,露出一颗小虎牙:“二师弟,你看我是在对着你笑,实际上我心里在嫌你烦,老是问个不停,你信吗?”

    阎焰:……

    他微低头,淡笑不语,世事本就艰辛,谁还不是两幅面孔呢?

    师父,大师兄,甚至于小师弟,恐怕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阎焰压下眸色,继续若无其事看向高台上,那唰唰作响的剑鸣声还盘旋在展红袖头顶,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忍不住求饶道:

    “祖师爷,您厚此薄彼,以修为碾压后辈,算什么规矩?”

    展红袖心气儿极高,哪怕求饶也不肯放低姿态。

    谢琊绕过晏宁走上前,他握着折扇的手微抬,轻轻转了转,那些凭空旋转的剑就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在地上落了一片。

    祖师爷姿态高冷,言简意赅:

    “本座的规矩就是规矩。”

    退一万步来说,他只是对展红袖做了她刚刚对晏宁做过的事,同样是欺压后辈,展红袖做得,他谢琊就做不得吗?

    门规三千条,条条都写着友爱同门,展红袖又遵循了吗?

    他小施惩戒,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谢琊看向谢不臣,声音清凌凌的:“把你的小师妹带下去,好生管教,下不为例。”

    若是谢不臣把心神耗费在管教展红袖身上,晏宁也会轻松许多。

    震慑完门中弟子后,谢琊手中的玉骨折扇再次幻化为雪白长剑,祖师爷来去如风,从不为谁停留。

    晏宁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也许是灵魂深处生出的勇气,她下意识抓住了祖师爷的衣袍,当众行大不敬之举,又大逆不道地说:

    “您来都来了,签个名再走呗?”

    谢琊:“?”

    晏宁没敢抬头,只扯着谢琊身上一小截鲛人纱,他袖袍宽大,她轻轻一拉就能看清他的腕骨。

    白皙纤细,若瓷若玉。

    就像学生时代在黑板上答题的高冷校草,他抬手写字时衣袖微微滑下,腕骨在太阳下几近透明,写出来的字却刚劲藏锋。

    是很漂亮的手腕。

    手好看写的字肯定也不差。

    晏宁从芥子囊里掏出笔墨,诚恳地央求道:“写一个吧,求你了。”

    不远处谢不臣瞧着,一面对徒弟晏宁这副狗腿样不屑一顾,一面又在心中滋长出妒意。

    她怎么敢无视自己却讨好旁人?

    谢不臣向来温和的眸染上阴鸷,他这边苦大仇深,那边看戏的谢寒洲直接摸着下巴道:

    “二师弟,打赌吗?”

    “我赌师父要不到签名。”

    阎焰:“赌什么?”

    谢寒洲:“谁输了谁给对方当儿子。”

    阎焰眸一弯,忽举高手朝着谢琊那边喊道:“祖师爷,谢寒洲他说要赌……”

    后面的话被伸手捂住了。

    谢琊也没工夫管自己那不成器的外甥,他淡定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尽可能拿出祖师爷的威严道:

    “徒孙,适可而止。”

    签名?什么签名?他那狗扒的字丑的别具一格,简直是不打自招。

    眼看下雨天凉,谢琊一点也不想脱掉自己的马甲。

    祖师爷就要有高冷的态度。

    哪怕他心里不安。

    晏宁果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扬起笑脸,朝他微微鞠躬:“是弟子唐突了,多谢您此次出山。”

    真的,很谢谢您百忙之中出来遛弯一圈。

    谢琊长睫轻眨:“不客气。”

    我已经收过谢礼了。

    他御剑离开,面具下唇角微扬。

    晏宁给三丫做的糖莲子甜而不腻,清香宜人,足够收买性喜清净,独独嗜甜的祖师爷。

    他今日强行突破,不仅是为了晏宁,也是为了记忆深处那支迟迟未能送出的梨花。

    谢琊不想再有遗憾。

    自己的师父自己来宠。

    *

    暮色至,骤雨歇。

    ‘不知春’这座山鸡飞狗跳。

    发现小徒弟失踪后,晏宁连做饭的心思都没了,漫山遍野找孩子,还让两个因为发生口角进而互殴的冤种徒弟帮忙一起找。

    天色越来越黑,谢寒洲提着灯笼穿梭在茶园里,真真应了那句外甥打灯笼,照舅。

    阎焰去了深山里,一边砍柴一边找小师弟,找的也不是很用心。

    反正谢寒洲会找的。

    谢寒洲也是这么想的,他把灯笼一扔,躺在茶园里,以天为被,翘着腿观星,反正他舅舅一旦再次走火入魔,返老还童,就会自己回来的。

    管他呢。

    谢寒洲起先也担心过,怕年纪轻轻就要给舅舅盖坟,但谢琊说了,他只是到了炼虚期,炼虚离渡劫飞升不远,这个时期的修士元神最不稳定,容易化为多个分i身,或者本体变小变老。

    害,区区金丹的自己就没有这种烦恼。